凡煙小說

第84章 單黎,不要隨便就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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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黎,這幾天中午都待在廣播室沒關系嗎?”較之以往醒的早,藤白睡起來,感覺到胳膊酸疼,她發現單黎還在。

廣播室裏多了一張小桌子,以單黎為中心,書和卷子散了一地,單黎一邊耳朵裏塞著耳機,但那樣子也不是在聽歌,藤白的cd隨身聽是處在無人使用的狀態的,手提式的磁帶機就在單黎的腳邊。

看到了磁帶機旁邊的新概念英語書,藤白記得單黎上次向她吹水時說過這一冊她已經全部背完了,怎麽還要聽?

“啊,小白你醒了啊。”嘴角處還沾著藍莓面包的碎屑,單黎在說話時才察覺到,粉紅色小舌一舔,她的目光轉過來:“我現在在班上可是個定時炸/彈,不待在那裏才是最好的。”

“不爽啊,超級不爽啊,他們都要去參加考前密訓班了,我還要做那些沒有營養的卷子,你知道嗎?小白。今天班主任找到我,跟我說,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他說有個×工大的自主招生名額可以給我,哈,我缺那種學校的加分?我沒有加分就考不上那種學校,我還讀個什麽書?你說是吧?小白。”

還真的是心高氣盛呢……×工大怎麽說也是個雙一流,竟然背地裏被單黎這麽鄙視。藤白心中就呵呵了,她目前最好的成績才能考個普一,還不穩定,全年級一千兩百名學生,分班之後,理科人數超過八百,藤白四月份的成績就在五百名左右徘徊,可能努努力,可以夠到前兩百名的邊,但就進入全年級前一百名,還是無異於癡人說夢。

沒有額外補課的情況下,就是癡人說夢。但單黎卻是一直以來都是這麽過來的,沒有憑借任何外力,就是年級前五名。

“小白啊,我也就是這麽和你說說,願老天保佑不會讓人抓到我口不擇言的時候。我現在真的是很生氣。”

“生氣的人是沒法心無旁騖地做題的,尤其還是做物理題。”藤白只看了一眼單黎手邊上的卷子,就知道單黎有一半是在說謊。

一半沒有在說謊的是單黎的表情和語氣,說著生氣這樣的話,可是表情和語氣卻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就是想去相信,也很難啊。

總不會是想博取她的同情吧?不要想太多,這裏的同情非是因為可憐才去同情,而是因為可愛才去同情。

“因為想到不管怎樣我都只能做好我自己的分內事,生氣很沒有作用,又不能改變什麽……”單黎翻過一頁草稿紙,幾筆在上面畫出受力分析圖,她說道:“小白,不說我這個,你現在學的怎麽樣了?年級榜單一周一換,我在上面沒有看見你的名字哦。”

“年級榜單只有前五十名才有資格上去。”藤白不想解釋這一點。

“這個我知道啊。”單黎屁股轉過九十度,右手還落在桌面上,她看著藤白:“有什麽誤解嗎?”

“我沒有上去就是說我沒有進前五十名。”

“不會吧?”

“你別一臉平淡,語氣也沒有波動地這麽質疑我好吧?你自己心裏明明就有數的,我進不進的到前五十名,你還不知道嗎?”

“嗯,我知道。”

“你知道還問?”

“雖然說還有兩年時間,但只要學習,時間就過得很快,你在提升自己,別人也在提升自己,這樣的話,差距始終是沒法縮減的。我知道小白你的薄弱處在哪兒,可是短時間加強是沒有用的,馬上要到五月份了,我也沒時間。上個補習班吧,我有推薦的。”

單黎很坦然地就說出了這種話。

“補習班?”

“不貴的。就在距離學校不大遠的地方,坐公交車就三站路有個補習機構,那個老板是個笨蛋,不怎麽懂得做生意,為了擠垮別的補習機構,專門花了高價聘請了很多特高級教師,教學質量有保障,因為是開業前期,優惠力度還很大,我們就在他們倒閉前送點錢好了……小白……你怎麽了?在發呆?”受力分析圖下面,單黎很輕松地畫出了藤白要去的地點,在那個圓點位置打了個×後,她伸手在藤白面前晃了晃。

藤白撥開單黎的手,扭過頭:“我可還沒說要去呢。”

“這兩周來,被隨機考試弄得手忙腳亂的,再不趁熱打鐵,可是會一直被拋在身後的。”單黎有些打趣般地說道。

“你是怎麽……”

“改錯本每次都那麽厚,想不看見都很難的。”單黎瞄到藤白已經漸成為一個登山包的雙肩背包。

“哼,要你管。”

“雙肩包是小學生才會背的包吧?”

“誰說的?”

“我是小學之後就再也沒有用過雙肩包了,不是用的書袋,就是單肩包,基本上都是一只手好拿的。”

“雙肩包的帶子也可以一只手拿吧?”

“可要不是兩條帶子都握緊,另一邊就會垂下來,身高不大高,是會碰到地面的吧?”

藤白面部往裏縮了有半厘米,她聲音大了起來:“你還是變相地嘲笑我個子矮吧?”

“上帝證明我沒有說過我這種話。”

“你先前還說蒼天保佑,你到底是什麽信仰的?有沒有點節操?敢不敢再堅定一點?”一字一句地,藤白慢慢說道。

“眾所周知,我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單黎還是那麽不要臉。

……午休剩餘的一點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對於單黎的建議,藤白沒有一次是有抗拒過的。這一回接受下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喜歡看到單黎的臉上因為她浮現出的欣喜表情,是的,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去海邊玩耍,花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壘起來的沙堡所得到的感覺,那種成就感不需他人的讚揚,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來的。

不過那個沙堡在下一次漲潮時就不覆存在了,確實的單黎,藤白卻不想讓她變成那樣。成就感之後伴隨的是無限的虛脫感,做什麽都沒法起勁的無力感。

單黎的笑容,不知道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可是,藤白想要單黎看到她就能自覺地浮現出那樣的笑容來。這種接受很奇妙,無法置之不理,就像漸漸習慣去喝的可樂一樣,已經不知不覺成為了她的一部分。

決定要一直留在單黎的身邊。

所以要拼命地學習,不可以停止腳步,要去追趕在前面的那個身影。

“目標?我倒沒有什麽要去追趕的目標,只是不想要被超越的心情是一直存在的。要是被後面的人跑到前面去了,我可是會晚上睡覺都能不自覺哭濕枕頭的。我的堅持就是這樣的東西。”

在文科班待了兩個星期就到理科班去了,偏偏再進行的分班考試成績也達到了標準線,並不是錢起到的作用,盡管不是快班……在藤白進入這所高中後,首次傳出了一個不算是負面的新聞。

收拾東西下樓,藤白特意挑了一邊可以看到單黎所在教室的樓梯走,新班級那個來接她的家夥,是叫做久長聖吧?似乎是擔任班長的職位。久長聖是在單黎所在教室的那一樓等的她,那時候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可能是故意的,但不管怎樣,托他的福,藤白可以沒有多少破綻地停下來和久長聖說上幾句話,中間偷偷地看上幾眼在人群中的單黎。

單黎在人群中的笑容還是那麽閃耀,嗯,沒有看多清楚,但就覺得是閃耀的。

心滿意足地要繼續下樓,感覺到了背後若隱若現的視線,可是不能回頭。不可以增加額外的麻煩,是要這麽說嗎?

沈澱在內心深處的憤怒是如此地讓人感到不適。

走在放月假後的街道上,猛烈的風迎面吹來。

前方有歡聲笑語的人群阻隔,使藤白不得不停住了腳步。

人群中,單黎的臉龐閃耀著溫暖的陽光。

藤白在這頭靜靜地看著。

這樣的光景,自高一開始的第一個月後,每個月都能見到一次。

對藤白來說,這段要走到公交車站的路程是必須的。

原本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

至少到現在為止,她們都是外表看起來完全不相關的人。

單黎還過著她的生活。

藤白也,還沈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

一輛德系車按照預定的時間安排在藤白面前等著,孫堯戴著墨鏡在主駕駛位置向藤白揮手。但藤白恢覆了冷若冰霜的表情,她越過那輛車,乘上單黎的下一輛公交。

勉力可以握到頭頂上的吊環,這時,雙手都握了上去,臉掩在雙臂之間,坐在藤白對面的是一名剛下班的上班族,正是一臉的疲憊,只有他的位置可以看得到,可是他需要閉目養神,所以低著頭的藤白的表情便是沒有人能看得見。

月假一個月一次,馬上就只剩下最後一次。和單黎相處的時間會一下子變成零,假如單黎不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還有什麽碰面的可能?兩年,單黎可以遇見多少比她要好的多的人。她們於彼此要變成過客嗎?

很久,很久沒有流過淚了,淚水剛淌下來時,淚腺都覺得疼,聲音輕微中帶著嘶啞。

“單黎,不要隨便就走到我沒法看見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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