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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卻見杜芙滿臉懼色的說道:“我們又回來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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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開去,葉絲憐立時又朝下急速的墜去。葉絲憐大驚之下,嚇了一身冷汗,整個人卻也是醒了過來。坐起身來點了燈在那裏餘悸未安的喘息不已。

東方已亮,紅日冒頭,鬼手終知自己所等的不會冒頭了,只得命人收隊,他自不會知道,他苦苦等待的褒王府首領,此刻正在離此處不遠的山坡下的一處斷崖下,令人收拾著一輛墜崖後摔的七零八落的馬車,和零碎馬車裏的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唯一可以免強分辯的兩人身份的,不過是兩人的衣物。

褒王府衛首領令人仔細收拾了這一切,便帶人回京覆旨去了。

帶了三千精銳弟子在外圈等著包餃子的餘火蓮目瞪口呆的說道:“這都行?!”

旁邊的弟子小心的說道:“宗主,我們要怎麽辦?”

餘火蓮沈默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道:“這樣也好,讓皇帝認為了我已經死了,倒也省事!你們也都多年沒有回過家鄉了吧!而今倒是個絕好的機會,想回家的就都回去吧!”

眾人沈默,而後有人說道:“宗主,我不走。”

立時眾多的人都隨之附和道:“宗主,我們不走,求宗主不要趕我們走。”

餘火蓮看著一張張焦急的臉不由的一笑,他又何嘗不知這些赤膽忠心的漢子們對無間道刻骨銘心的情感,更知這些人若當真離開了無間道,習慣了血雨腥風爭生活,刀頭舔血過日子的他們也已很難再去平凡的日子中謀得生活了,更何況那些在各路各派的勢力也都需要他們協助自己來制約。當下一笑道:“我是說讓你們回家過個團圓年,過了年之後,想回來的隨時可以回來,想留在家的,到當地的分壇送個信,也不可以不再回來。想留在當地分壇的,只要當地的分壇壇主同意,也就可以自行留在當地分壇。”

此言一出,一時歡呼如雷。

與此同時皇帝的禦書房內狄青正在向皇帝回稟著:“臣已將得福將傳聖旨之事,盡之告知餘大人。”

皇帝放了下了心來,說道:“那他說什麽?他人呢?現在去哪了?”

聽著皇帝一連串的問題,狄青暗想再是九五之尊,也免不了一顆父親牽掛的心,口中卻不得不如實回道:“餘大人說他謝過皇上的關懷,但他要丁憂,為父守孝,不回再回朝堂來了。”

皇帝又氣又怒卻哭笑不得的說道:“什麽?為父守孝?!他,他,他……”終是語結沒有再說下去。

狄青小心的說道:“而且當時餘大人帶領了不少手下,出城往北追擊。餘大人生性謹慎,屬下怕餘大人起疑,不敢久停,就回來了。”

皇帝皺眉道:“火蓮帶那麽多人去追誰?”

狄青字斟句酌的說道:“餘大人先派了人假冒他自己出城,意在引出那些想要殺他的人,又暗中派了人尾隨接應,其實亦不過是一個更大的餌,要引出更多的對手一網打盡罷了。餘大人雖說為人忠孝仁義,但對意欲加害他的對手,也從不手軟。臣看他這次帶的人都是精銳之師,又是謀定後動,有備而往,應不會有危險。”

餘火蓮不會有問題,那麽有危險的就只能是他的對手了,想到這裏,皇帝擔憂的說道:“褒王府衛也都是朝庭重臣貴戚兒女,為國盡忠多年……”皇帝沒有說下去,狄青明白,皇帝不舍得這些人,他們亦都是皇帝多年培養出來的精銳。褒王府衛這麽多年不僅肩負著尋長褒王的職責,同時也用他四通八達的消息網為皇帝收集敵國以及朝庭文武的各路消息。

見狄青沒有接話,皇帝心中甚是失望。這幾年狄青升職甚至快,褒王府首領亦三翻五次的在自己這裏參奏過狄青。皇帝從十三歲那年他便明白,這世上沒什麽單向的事,一個人如果看不慣別一個人,那個人也多半對他沒有好感。褒王府衛首領這麽看不慣狄青,那狄青也絕不會引他為知已。可倒底同殿為臣,那麽多條性命,他原以為以狄青的仁義持重,能對褒王府衛有所提醒的,倒底還是讓他失望了。再轉念一想,以褒王府首領原本對狄青的做為,狄青不對他落井下石就已經不錯了,只能怪自己先前只顧想著火蓮的安危,忘了褒王府衛們的安危了,竟忘了火蓮一怒那也是要血流成河的,必竟他是手握無間道的宗主。看來還是跟火蓮在一起的安閑日子過的太久了,連這幾十年來早已習慣的戒備各處的心都忘了。現在唯二能指望的也就是褒王府的自救,或是火蓮格外的仁慈了。

餘火蓮散了場中眾人去尋鬼手,鬼手見他來,立時雙膝一跪給餘火蓮行了大禮,口中說道:“屬下自做主張放了走了七百多名柴氏宗親會的人。”

火蓮一笑道:“不放了他們,還留著費米不成,,又不能真殺了他們。這也值得下跪,起來!”

鬼手並未起身,又說道:“屬下行事孟浪,誤殺了周潛。”

餘火蓮怔了一下,而後嘆了口氣說道:“兩軍對陣非生即死,他即追了上來,那便是不仁在先,我們不義,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先起來吧!”一瞬間他已想了很多,周潛死了,柴七那裏只怕要有些麻煩了。而且偏又是被鬼手誤殺的,這下鬼手又怎麽跟錦雲壇主開口。

鬼手這才站起了身說道:“除了周潛外,一共殺死了柴家兩名弟兄,還有二三十個帶輕傷的,已經自個走了料無大礙,只押了一個周宗,據說是柴七的兒子。咱們的弟兄輕傷了六個,沒有重傷和回老家的。

這都不是什麽大事,松懈下來的餘火蓮想起那次與周潛的共飲,心中也頗覺得不是個滋味,於是問道:“怎麽誤殺的周潛?”

於是鬼手將事簡略說了。

火蓮一聽,雙眉一挑怒道:“這麽說來是周宗殺了周潛?!”

鬼手道:“從外人和柴氏宗親會的弟子那裏看來,確實如此。只是我放周宗回去時,就已是打算讓他們內訌的。”

火蓮搖了搖頭,好一會才緩緩說道:“若今日你與周宗易地而處,周潛與錦雲壇主易地而處,你下得了手嗎?”

鬼手不解的問道:“你說的什麽意思啊?!”

火蓮道:“我曾讓小岸查過周潛,不知道為什麽,周潛雖只是個旁支弟子,而且只比周宗大十三歲,可他對這個周宗這個宗親會的大公子,卻親厚無比格外上心!”

鬼手不以為意的說道:“忠臣逢暴君,自古使然。”

火蓮側頭看著鬼手,神情甚是古怪。

鬼手一怔,而後明白了過來,趕緊說道:“我可不是在說你。”

火蓮忍俊不禁的笑了一下,而後打趣道:“你還是擔心回去以後怎麽跟錦雲壇主交待吧!”

鬼手嘆了口氣,說不出話來。

這時背後傳說小岸平靜的聲音:“我想婆婆早已經想到周潛會死在這裏的,在來之前,她還特意交待我,如果這此碰上讓你手軟的人,如果情勢危急,要我一定替你做出決斷。”

鬼手轉頭道:“真的?!”

小岸點了一下頭道:“是的,我當時問過婆婆為什麽,婆婆當時說,如果他來了,就證明我在他心中不及他的家族重要,那麽我也只能為了我的孩子舍棄他了。”

鬼手呆了一下,卻又罵道:“說的冠冕堂皇,我娘她就是自私,還要說別人不仁義在先。”話未說完,卻趕緊轉頭,一擡手拭了自己眼中落下的淚水。柴月生曾給過娘什麽樣的幫助,別人不知道,他卻是聽娘說過無數次的,可倒底娘顧不得這份情義了。他曾聽娘說過很多次的形勢比人強,他從小就對這句話很不服氣,可而今他再一次的體會到了。

☆、疏不間親臣子命

褒王府的府衛首領鐵鑄一路回至京城,皇帝見他平安回來,心中倒稍稍松了口氣,當先問道:“雙方傷亡如何?”

鐵鑄偷眼瞧到皇帝並無擔心,按先前早已想好的答辭,小心的回道:“回聖上,微臣的屬下前夜子時親眼看到餘火蓮夫妻二人自興源錢莊登車北行,到昨日旁晚,微臣一路追至京城北三百裏外的一處山路時,餘火蓮夫妻遭江湖人士伏擊,馬車墜入崖下。帶上下崖尋找,在墜毀的馬車中,發現了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首。面目早已不可辨認,看衣服卻是餘火蓮夫妻前晚離開時所穿的。”

皇帝心中疑雲大起,狄青明明回報火蓮是在昨天下午還在京中來回調人,那麽馬車裏的人應該是火蓮放出去的餌了?可是火蓮不是隨後帶人又趕去了嗎。思索了好一會猜出了裏面的關竅,於是淡淡的說道:“那擡下來看看吧!”

鐵鑄應了聲是,讓人擡了上來。

隨著血腥味的迷漫,卻見兩個擔架擡了上來,揭開上面的白布,卻見下面血肉模糊,哪還有半點模樣了。

皇帝瞟了鐵鑄一眼淡淡的說道:“鐵鑄,我曾聽說,餘火蓮有一桿三截拼槍,是展顥送給他的,他無論何時都從不離身,就是入宮面君,也都藏於貼身之處。即令睡覺都放在床頭觸手可及之處,那根拼槍,你可曾找到了?”

鐵鑄心中一驚,他只知道餘火蓮三截拼槍是玄鐵所制,乃是不出世的神兵利器,可是他的三截拼槍從不離身,卻是就連鐵鑄自己也不甚清楚。額上冷汗泠泠而下,鐵鑄顫聲說道:“屬下並沒有看到那支槍,也許是先前打鬥時所失。”

皇帝冷哼一聲,說了聲:“傳忤作!”

一名貼身太監出屋而去,鐵鑄知道皇帝疑心即起,那麽自己的這把戲必定瞞不下去,他本想再怎麽說餘火蓮也是皇帝牽掛了二十年的兒子,皇帝傷心之下,必難有平時的慎密,不想皇帝卻是半分不失平時的清明。看來皇帝是鐵血寒心必要置餘火蓮於死地才能甘心。當下跪頭下去,顫聲說道:“微臣罪該萬死,願戴罪立功!”

皇帝冷聲說道:“說!”

鐵鑄顫聲說道:“屬下失察!餘,餘火蓮也許只是假死脫罪,先前屬下只看到餘火蓮的馬車跌下懸崖,便想當然的以為餘火蓮夫妻二人必在其中,幸得皇上英明,識破宵小金蟬脫殼的詭計,才未鑄成大錯。屬下愚昧大意,願戴罪立功,此回定然誅殺餘火蓮。”

皇帝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鐵鑄,朕提你做褒王府衛首領,是因為你一向很聰明,很能體貼朕意,可而今你也正是載在這太聰明上面。”

鐵鑄身子伏地,額上冷汗泠泠而下。卻聽皇帝繼續說道:“得福不但假傳了誅殺餘火蓮的聖旨給你,也同樣假傳了同樣的聖旨給狄青,狄青和你一樣也相信了。可你知道狄青是怎麽做的嗎?他深夜闖宮來見朕,接到聖旨的那一刻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前程,不是揣測朕的心意,而是大宋朝的安寧,是天下百姓的太平!他敢為了朝庭百姓直犯龍鱗,你呢?!”

鐵鑄聽到得福假傳的聖旨,頭上恍如被劈了一道晴天霹靂,這兩天一直想不明白的事,一下子便明白了過來。再聽到狄青也攪了進來,便明白皇帝為什麽這麽快的便能識破自己的詭計,敢情是狄青在背後洩了自己的底,再聽到皇帝誇讚狄青,更覺心中憤恨不平。

最後皇帝說道:“自個到天牢裏去反省自己的過錯去!”

鐵鑄聽到了,說了聲是,便躬身退了下去。至於自己要在天牢裏呆多久,皇帝沒說,但鐵鑄心中明白,那要看皇帝什麽時候能消氣了,而皇帝什麽時候能消氣,那得看餘火蓮什麽時候能跟皇帝和解了。至於在天牢過後自己會是個什麽罪名,那也要看餘火蓮能讓皇帝消氣的程度了。不用說,皇帝如此懲罰自己,有很大程度是做給餘火蓮看的。

聽了鐵鑄的回報,皇帝心中更不是個滋味,狄青的話,火蓮按說應該是信了,可是鐵鑄這麽一鬧,真不知火蓮又會怎麽去想,左思右想終覺心不中不安,於是,便帶了幾名侍衛換了衣服去了春山書寓。

春山書寓門並未瑣一推之下便應手而開,可叫了兩聲,卻是半個人都沒應聲。進了屋去,卻見屋裏一切如常,並不見半分塵土浮蕩,櫃子上擱著各式各樣的木雕。

這時一個駝背的老人進來。

皇帝趕忙拱手道:“老人家在這裏啊!請問火蓮他去哪了?”

駝子道:“他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皇帝一臉的悵然若失的說道:“老人家,我只有一件事想跟他說清楚,您能幫我傳個話嗎?”

駝子想也不想立時就說道:“不能。”

皇帝也不以為忤,問道:“為什麽?”

駝子深沈的看了他一眼,沈默半晌方才說道:“我家老宗主把這天下的太平,到手的半壁江山都給了你,就這麽一個孩子你還不舍得嗎?而且你現在不是又有一個兒子了嗎?再說這孩子,打小就敏感多疑,誰惹了他他都不依,只要是他認定的事,就連我家老宗主都拿他沒辦法。”

皇帝被駝子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噎的說不出話來,心中雖自惱他出言無狀,但他自來為人本性寬厚,加之自持身份。而且心中更是知道眼前這人因為展顥一案牽連,孤苦流離多年。並在流離中一手帶大火蓮,與火蓮的關系甚為親厚。便也不好說什麽,於是說道:“那告辭了。”

駝子不料卻道:“火蓮給他妹子留了一件東西在這裏,說你們家人若是誰來,就帶給她。”

皇帝知道火蓮指的是樂淘,於是問道:“什麽東西。”

駝子伸手從架上取了一件木雕遞給了皇帝,皇帝接過凝目看去,卻是一個渾身狼狽,一臉羞愧自責內疚的女孩子,心中甚是不解的問道:“這雕的是什麽?”

駝子說道:“我也不清楚,火蓮走時就這麽交待我的,那孩子自幼惜弱憐悲,老宗主老嫌他心不夠硬難成大器。”

皇帝心中一顫,惜弱憐悲,這是骨子裏流敞著自己的仁厚,而今自己看到他並不缺乏雷霆殺伐,可在這背後,他經歷過多少展顥的威逼磨礪。

駝子見皇帝眼中目光變幻緩緩說道:“跟你說件小事吧,那時候火蓮才三歲多一點,朝庭的兵又盯上了我們住的地方,而宗主正要運茶葉前往吐蕃,便把我跟火蓮一並都帶了去。卻不料在途中遭遇了西夏兵的劫掠,當時西夏騎兵有幾千人之多,而宗主只帶了十幾個人,而且武藝也都不甚高,而我又要護著火蓮。所以他們很快就紛紛死在西夏兵的手中。宗主一人在殺了百十人後,見終是寡不敵眾,加上我又受了傷,於是便只帶了我跟火蓮殺出了一條血路,等宗主帶著我們逃至一坐荒山之中時,我們三個都是挨了整整一天粒米未盡。那一戰我受了重傷,宗主也因為力戰之後,又為我療傷,內力消耗過甚,要打坐恢覆功力,便都沒有留意到他,火蓮小時候一向很乖,出門的時候從不會亂跑。等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被他弄醒時,他說要找火石,說要點火做飯。我這才瞧見他已經摘了一堆的野菜和幾個青果子還有一個野鴨蛋回來了。”

皇帝吃了一驚問道:“他那會才三歲,就認識這些野菜野果哪些有毒,哪些能吃嗎?”

駝子嗯了一聲道:“他小時候倒都認識,只是大了,才被他爹教了他那麽一堆亂七八糟的殺人法子,也就把小時候學的這些給忘了。”

皇帝聽了便不再做聲,聽駝子繼續往下說道:“我掙紮著起身,點了火,把那個野鴨蛋並著堆野菜都給煮了,其實那時節都已經快到了夏天了,那些個野菜早就老的嚼不動了,野果子也是澀的難以下咽。其實真正能吃的也就是那個野鴨蛋了,等我把那個鴨蛋撈出來時,正要去剝時,火蓮就過來眼巴巴的說:“駝叔,這個能給我嗎?”其實我本來就是打算讓他吃的,我過去跟將軍打仗時,三兩天不吃飯都是常事。只是我沒想到,他會主動跟我要,於是我就給了他。他拿著鴨蛋就去一邊剝去了。只是沒想到宗主這時候睜開了眼睛說:“看到了嗎,這就是趙家人餵不熟的狼崽子涼薄無情天性,你為了救他受了重傷,可他連一個野鴨蛋都不肯留給你。”

皇帝聽得心疼不已,他清楚的知道依展顥的性子,火蓮這下又有得苦頭吃了。於是嘆了口氣道:“必竟還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還餓了整整一天。”

駝叔說道:“我當時也是這麽說得,可是宗主還是很惱怒,他的仇恨一直都在心頭,一刻都沒有忘記過。我這正擔心著,卻見那頭火蓮已經很小心的端了一碗野菜來給他爹。他爹那會正在氣頭上,見他這樣就更罵他會做戲。火蓮被訓的沒頭沒腦,也不分辯,就跪在那裏老老實實的聽著。只勸他爹:“爹爹今天先將就一下,等明天我們出去了,再找別的東西去吃。”這話說的不明擺了,是在說他爹嫌飯差才不吃的嗎?宗主聽了更生氣,一揮袖子就把火蓮手裏端著的一碗野菜全給打地上了,而後火蓮嚇得哭了,宗主卻是楞在了那裏,地上黑綠的野菜堆上是夾著那顆野鴨蛋,原來他跟我要走那個野鴨蛋,壓根不是自己要吃,而是剝了給他爹放在了碗中。宗主一瞧是這樣,氣也消了。瞧著那顆野鴨蛋對他說:“把鴨蛋去洗幹凈給你駝叔,他身上有傷。”火蓮這才揀了那個野鴨蛋去洗幹凈了,硬塞給了我。然後就又不見了人影。過了好一會,才瞧見他又拿了一個野鴨蛋回來。洗凈了丟到火上的鍋中去煮,等煮熟了,又撈出來去給他爹去吃。原本第一次他拿回來一個,我們都以為他只是無意中撿到一個,這會見他只去了一會,就又拿回來了一個,就知道有些蹊蹺,於是宗主就問他,一共有多少?火蓮就楞在那裏不說話。宗主就逼問他:“你覺得你爹就吃一個野鴨蛋就能吃飽嗎?”那傻孩子當時就說:“孩兒還采了野菜回來。”宗主當時就冷笑了說道:“那你倒把這些野菜吃給我看。火蓮聽出不對來,也不敢出聲,只是自己去盛了一碗一野菜吃去了。那些老野菜澀的大人都嗯不下,可他硬是吃了下去。宗主冷哼了一聲就出去了。過了沒多大一會,就拎了只野鴨,還有九個野鴨蛋回來了。火蓮的眼圈就紅了,宗主倒了野菜,把野鴨和野鴨蛋一並給燉了,我問火蓮怎麽回事,火蓮說,他先前去采野菜的時候,就瞧見了那只野鴨在孵蛋,他想著他爹一天沒吃東西,也怕這野菜入不了他爹的口,就拿了一只野鴨蛋回來。可他又舍不得多拿,怕被母鴨發現了會傷心。就打算只拿一個讓他爹吃。因為這些野菜也都是春天時,我帶他去采過,而後跟他一起吃的。”

皇帝不說話,卻也明白展顥自是輕易的找到了那窩野鴨,於是連鴨帶蛋一窩端了回來。於是問道:“後來呢?”

駝子了怔而後說道:“沒什麽後來,宗主煮了野鴨和鴨蛋,我們兩個一起吃了。”

皇帝道:“火蓮沒有吃嗎?”

駝子說道:“沒有,他不肯吃。宗主就說讓他餓著。”

皇帝又追問道:“那後來呢?”

駝子想了一下說道:“後來宗主說,火蓮這孩子太過於善良,若不狠狠的逼他,日後難成大器,毀卻大宋江山,為展家覆仇。”

一時間,兩人默然了好一會。皇帝才道:“多謝老人家告知,告辭!”

駝子告訴他這些事的用意皇帝又何嘗不知,火蓮能有今日,展顥的教導的確功不可沒,今日也確實沒有比火蓮更能勝任無間道宗主這一位置的人選,天下也沒有比無間道宗主更適合火蓮的位置。可是,就這樣讓皇帝放棄自己的兒子,皇帝又何嘗舍得。那是他牽腸掛肚二十年的兒子啊,那是血脈裏流敞著他的仁厚,骨子裏傳承著他的皇王權馭的兒子。那是心中跟他有著無數默契的兒子。不過火蓮既然現在不想見他,那麽給火蓮一段恢覆的時間也好,必竟短時間經歷了這麽多的變故,他需要分析融納接受的時間。

皇宮之中,皇帝看著脫了往日太子服色,只穿了一身平民絲衣謹慎的站在眼前的太子趙宗實,對於他自己的未來,皇帝明白趙宗實也是了然的。但此刻十三歲的宗實面色平靜從容,眼神清明冷靜的眼神。

皇帝開口說道:“宗實,回去以後,便又可以侍奉父母承歡膝下了。”

宗實低了低頭說道:“草民尊旨。”自此他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儲君,無官無職,非子非臣,他只能自稱草民。侍奉父母,承歡膝下,趙宗實心中苦笑,七年的努力,最終也無非是這樣一個結果,七年來皇帝待他器重,悉心教導,但總有一種疏離隔在中間,一切只因為自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再多的努力,再大的克制,也總不過完成一個太子應有的風範,又如何做的到承歡膝下。再離譜的事,餘火蓮做了,那也是龍心大悅,換了自己稍有差池那便是有失皇家風範,天家威儀,太子仁德。

皇帝心中一嘆,這與七年前進宮時那個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已然是判若兩人了,但事已至此,這個皇宮已是再也容不得他了。可再怎麽說這也是自己教了七年的孩子,更何況,他做的,也並沒有什麽大錯。皇帝亦明白,異地而處,連皇帝自己也想不出比趙宗實所想更好的辦法,不得不說,這孩子的確是個做皇帝的好苗子。

一揮手,兩名太監上前,送奉上了兩樣事物,一尊赤金彌樂佛,一套王妃的鳳冠霞披。皇帝開口道:“這是朕送與你父母的,你帶回去吧!”

宗實見此,連忙又跪下倒說道:“草民代父母謝過聖恩。”

皇帝心中略略有些異樣的情緒閃過,口中淡淡地說道:“平身吧。”

趙宗實又說了聲:“謝聖上。”這才起身。

皇帝沈默了一下才說道:“朕聽人說你並沒有收拾要帶走的東西。”

宗實回道:“草民當日孑然一身入宮,得聖上撫肩教導七載,而今已是萬死難報聖恩,又怎好再取宮中之物。”

皇帝伸手取了案上了蟠龍端硯,遞給了趙宗實,嘆了口氣說道:“不過都是你舊日用慣了的罷了,你不願拿也就算了,這個給你留個念想罷!回去之後也不要拉了功課。”

宗實說道:“謝聖上關懷教導,草民遵旨。”

皇帝道:“去吧!”

趙宗實又跪下口呼萬歲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禮,辭別皇帝,便退出宮去。

趙宗實走至宮門前,卻見脫了一身宮裝,只穿著尋常小姐絲衣的高滔滔在那裏等著他,宗實嚇了一跳,說道:“高姑娘,你怎麽還沒走?”他們都是昨日接到返家的口諭,一大早趙宗實去辭別皇帝,原以為高滔滔早已上路,卻不想她還在這裏等著自己。“

高滔滔閃著黑亮的眼睛說道:“你恨我嗎?”

趙宗實笑了笑而後說道:“是我自己的選擇,為什麽要恨你呢?”

高滔滔也笑了,又問了一句:“那後悔嗎?”

趙宗實搖了搖頭道:“左不過也就是這樣,早一天晚一天罷了。”寥寥數語,便是近在咫尺的太監也都沒有聽明白,可他們兩人卻是再清楚也不過了,當日高滔滔奉皇後懿旨,悄悄去取趙宗實的功課,趙宗實將自己的功課本子一股腦的給了高滔滔。一向對他的不管不問的皇後突然要看他的功課,趙宗實心中明白皇後是有所企圖的,皇後有多恨餘火蓮,餘火蓮對皇後今後的威脅,他心中再清楚不過,餘火蓮早已成年,且自身實力雄厚,若當真是他登基,又怎會去買皇後的賬。而趙曦年幼,且生母地位低下,那皇帝百年之後,少不得要她這個太後親政了。雖說除了餘火蓮對他也沒有什麽益處,但也壞不到哪去,對於自己的未來,趙宗實知道那是沒有希望的,上有餘火蓮,下有趙曦,都是皇帝的親骨肉,自己離開皇宮,那不過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罷了,之所以一直沒趕他走,只是皇上還缺一個借口罷了,心意都定了,借口還難找嗎?君尋臣錯,臣便處處是錯。於是看著高滔滔的份上,他便順手推舟。日後皇後當政,他沒有好外,高滔滔卻是可以借光的。

高滔滔道:“那我走了,你多多保重!”

趙宗實道:“高姑娘,你也保重。”

高滔滔上了自己的馬車而去。只有一句保重,沒有約定,沒有未來,因為他們兩個年紀雖不大,卻都是宮中滾打摸扒出來的人精,都深知他們兩個都是再也沒有未來的人。這從那晚事發,皇後被軟禁在宣仁宮中後,兩人便都心如明鏡。

☆、你將我就到白頭

一輛緩慢的牛車,載著昔日的一國儲君。緩緩駛出繁華的禦街,駛過喧鬧的汴京城,駛出高大的汴京城門,走至官道之上。

長亭,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那裏,見牛車駛來,餘火蓮早就知道,於是待牛車緩慢駛近,於是說道:“火蓮聽聞趙兄弟今日出京,特來相送,趙兄弟,可否下車一續。”

趙宗實不明白餘火蓮為什麽在要這當來見自己,雖說不明白,但趙宗實還是淡然一笑了下了車,緩步入了長亭。

長亭內,一壺清酒,兩只酒杯,餘火蓮倒了兩杯酒,向趙宗實笑道:“敢喝我的酒嗎?”

趙宗實淡然的說道:“而今我已然不敵這一杯酒的價值,更不值一杯毒酒,只是餘大人為何屈尊降貴,花此心思?”

火蓮一笑道:“哦?嫌我耽擱了你的時間?”

趙宗實忍不住的一笑道:“而今,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火蓮道:“那就一起喝兩杯吧!”

趙宗實便也不再推辭,坐在了火蓮的對面。

兩人對飲了門杯,火蓮見趙宗實雖然看幼,但從容不迫,半分也不焦急,頗有皇帝的幾分風範。於是笑道:“你耐心倒好!”

趙宗實淡然的說道:“我說過,而今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反是火蓮耐不住的笑道:“若我喝完酒後就走,什麽也不說呢?”

趙宗實平靜的說道:“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也平常的緊。”

火蓮忍不住的說道:“我可不是來看你的笑話的,只是,同病相憐罷了。”

趙宗實沒有開口,餘火蓮的話讓他不得不信服,趙曦的出生,不但奪走了未來的皇位,也奪去了皇帝對餘火蓮無底限的寵溺,但餘火蓮與自己不同,餘火蓮的手下有著太多忠於他,而不顧及皇帝的能人異士,只要餘火蓮想,趙曦隨時都可以有一萬種理由夭折。趙曦本以為,餘火蓮是想借著趙曦趕走自己,再讓趙曦意外一下,可是看著餘火蓮那落寞自嘲的模樣,卻又分明是真的煩惱自苦。於是淡淡說道:“你與我的無能為力不同。”

餘火蓮掃了他一眼道:“皇位嗎?從來都不在我的意下,我最想要的,已經永遠離我而去了。”

趙宗實無言以對。餘火蓮是為了父子親情,自己卻是為了皇位,他當真就輸給餘火蓮這麽多嗎?自己父子當真就輸給他們父子這麽多嗎?於是趙宗實輕輕開口說道:“登上九五之位,不僅是我的夢想,更是我爹沒有實顯的夢想。”

火蓮聽了甚是驚訝,做為曾經的太子趙宗實想,這的確沒有什麽,可是做為濮王有這樣的想法,那可是抄家滅門之罪。

趙宗實看著一臉驚訝的火蓮淡淡的說道:“在聖上未出生之前,先帝連夭折五子,就把家父接入宮中,欲傳大位,後來先帝出生後,家父才被送出宮中。”

寥寥數語,卻讓火蓮聽出了太多的不甘,和深深的對宿命的無奈。火蓮只得說道:“回去做個賢明的王爺也不錯。”

餘火蓮對世襲的無知,讓趙宗實著實些開心,淡笑一聲道:“那只怕要讓餘大人失望了,我爹是嫡長子,回去後自然可以做王爺,我卻是排行十三,此生已是無緣官場了。”

火蓮聽了默然無語。

兩人淺飲了三杯,餘火蓮從懷中取了三萬兩專屬銀票推給了趙宗實說了句:“我知道其實你也不缺這些,只是世事難料,日後有什麽事找我,或是有什麽不便對你父母講的的難言之處,你可以到興源錢莊去。這也算是個信物罷了。”

趙宗實知道分布全國各大城市的興源錢莊都是化名餘影的展顥留給他的,其火蓮的話很明白,這不止是三萬兩銀票,甚而還可以用他為憑證做一些金錢辦不到的事。只是他和餘火蓮終究沒有太多的交集,於是說道:“餘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無功不受祿。”

餘火蓮淡然一笑道:“就算我替當日家父出殯之時對趙公子不敬之處的陪罪吧!”說吧起身而去。

趙宗實也沒有動桌上那三萬兩銀票,淡淡一笑說了句:“餘大人謝謝你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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