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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卻見杜芙滿臉懼色的說道:“我們又回來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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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難之酒,宗實沒齒不忘。”而後便起身而去。

只剩下桌上的半壺殘酒,兩只茶杯,和那一張銀票。

聽言,轉過頭來的火蓮看著年幼的趙宗實離去說道:“以禮自恃,有所為亦有所不為,了不起!”

一切塵埃落定,眾人都閑了下來,火蓮更是下令門中所有弟兄想回家探望的都可以回家探望。

無間道本就有許多有案在身的亡命之徒,早已離家多年,真可謂是有家回不得,後來餘火蓮隨說讓門人可以自行離去,可時這些人呆貫了無間道,處於對未知前景的恐懼,是以回去的並不多,這時一聽宗主讓人可以回家探親過年,一時無不歡天喜地,一時間整個人京城裏的無間弟兄就走了個十之七八。

鬼手見葉絲憐和錢富誰都不提回蘇州的事,於是問道:“你們誰回蘇州?”

葉絲憐淡然一笑道:“我最少還要再過一個多月才回去。”

鬼手知道她是擔心著方離生孩子的日子便在近處。便又看向錢富。

錢富說道:“年關時節錢堂本就比平時事多,加上盤點各堂壇的賬目,更何況今年人走的又太多,我這會也走不開。”

鬼手默然不語。

小岸見三人這一反常態的樣子,心下不解的問道:“好端端的幹嘛一定要有人回蘇州?錦雲壇不是也沒什麽事嗎?”

鬼手平靜的說道:“祭祖。”

這下連小岸也說不出話來,年關祭祖是家家戶戶都要做的事,柳家既是蘇州的大戶,那麽祭祖一事便也說小不大的算上眾目睽睽的事情了。

葉絲憐毫無所謂的笑道:“要不你跟小岸去蘇州玩幾天得了,反正眼下你也沒什麽事,蘇州天氣也比這裏暖和,只當去避寒。”

鬼手眼前發黑的說道:“娘,這該中使的仗我剛打完,你就見縫插針,就見不得我閑一會,就是不是親生的不知道疼,刻薄我就刻薄我吧,還不承情,這麻煩無比祭祖讓你說的還成好事了,我為你勞心費力不說,你還想讓我承你的情!”

錢富的臉色已然甚差,因為回柳家祭祖,說到底該是他的事。他悶悶的說了聲:“算了,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樣子活,沒人回便不回吧。”

鬼手一聽這話,胸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皮笑肉不笑的對葉絲憐說道:“娘,這可不是我不去,是人家正主不讓。”

葉絲憐一邊瞧著小岸一邊笑道:“小岸,要不你受累跑一趟吧,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些樣子活,家裏的都是本門的人,他們自會效力。就是那堆門裏門外的大小姑娘們跟你說些什麽,你半真半假的聽聽就是。”

鬼手像被猛然踩了一腳一樣,立時叫道:“什麽半真半假,全假的,一句都聽不得。”而後恨恨的對葉絲憐說了句:“我去。”

葉絲憐和小岸相視一笑。

鬼手臨出門時還不忘再瞪葉絲憐一眼:“你狠。”

錢富郁郁的說了聲:“他不想去,你又幹嘛非逼他去,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不過是折騰著給外人看罷了。”

葉絲憐白了錢富一眼,也懶得跟他去解釋。只扔了句:“蘇州的事這麽多年也沒管過,就別這當再插上一杠子了。”

錢富為之氣結,但終是什麽也沒有說。

這日火蓮和方離一道去了中丞府內,合家團聚之餘,展昭見火蓮神色卻不那麽輕松,似是有什麽心事,於是問道:“有事?”

火蓮悶聲道:“有一點。”

展昭心中清楚,能讓火蓮讓在心上的事,絕不會是小事,但此刻他能對自己說出來,而不是像以往那樣,再大的事,也只是自己死扛。這讓展昭輕松了許多,說道:“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火蓮吐了口氣說道:“祭祖,新宅裏的展家祠堂,我早已經讓人修好了。”他雖然極少去新宅,也不常來中丞府,也極少見展昭,可他卻清楚的知道,這近一年來,展昭極少去新宅。火蓮自然也明白,一個沒有家人宅子,再大再好終究也只是一個空宅子而已。所以展昭不去新宅他也能理解。

展昭臉上一紅,這無論如何也不該是讓火蓮再去操心的事,但他又替自己做好了,若非是他自認無顏面對展氏滿門,只怕連這祭祖的事,他也不會去找自己的。於是開口說道:“好,我跟你去。”

展昭隨著火蓮一路到得新宅,展昭進了祠堂,火蓮立在門外卻沒有進來,見展氏滿門的牌位密密麻麻又井然有序的排在上面,可是展昭馬上就發現一件事,這裏本應擺著展顥的靈牌,可是這裏卻沒有,於是出來問向火蓮道:“爹的牌位呢?”

火蓮一臉平靜的說道:“這裏四百一十九縷展氏英靈,皆是受爹之累喪命,而爹終也未能為他們覆仇,我想爹九泉有知,也會自覺無顏再見他們,就不讓爹在這裏了。”

展昭眉頭微皺,爹去逝後幾近一年,可每當提起爹來,火蓮的癡氣卻半點不減。於是說道:“火蓮,你別這樣,就算你不為別人想,至少也要想想小離和她腹中的孩子啊!”

火蓮淡然道:“我沒事,是你想多了吧!爹留給我的路,還很長,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他是愧對展氏一族的孤魂,我是不容於趙氏的野鬼,正好結伴而行。”

展昭聽了半晌說不出話來。看著火蓮單薄卻有力的身子,展昭心中說不出的心疼,火蓮總是那樣渴望溫暖的親情,哪怕對方只對他透出一絲來,他便不惜燃燒自己來回報對方,可是先是爹的別有用心,再是聖上的老來得子,火蓮一次次得到的便只是傷痕累累。當下伸手搭在他的肩頭說道:“你只和爹結伴而行嗎?別忘了你還有我,有小離,有你和小離即將出世的孩子。”

火蓮知他是真心關心自己,心下一暖說道:“我知道。”

年關臨近,朝庭宮中各種各樣瑣事卻越發的多了起來,但倒底都是喜事,倒也忙的喜氣洋洋。

這日皇帝心情尚佳在禦書房內寫了幾個福字賜給了一幹重臣,陳執中,包拯,方子庵等人都得了福字。而後皇帝似是無意的對方子庵說道:“朕聽說火蓮昨天去了中丞府?”

方子庵心情一跳,這中丞府什麽時候這麽引皇帝的重視了,口中還是恭恭敬敬的應了聲:“是。”

皇帝不閑不淡的說了句:“幹什麽去了?”

方子庵小心的說道:“他讓旭兒去新宅祭祖。”

皇帝笑了一下,展昭去新宅祭祖,這真是一件讓皇帝開心的事。

眾人都退去後,得祿看皇帝看著最後幾幅寫的格外小的福字默然不語,得祿清楚皇帝這一幅是給春山書寓準備的,因為尋常大臣家中的高樓大門是用不了這麽小的。

可等了良久,一直看著那幾幅福字的皇帝卻說道:“撐燈。”

大白天的撐燈,只能說皇帝要燒那幾副福字了,得福知道皇帝行事自來謹慎,雖然不敢有違皇帝之意撐了燈,可口中還是小心的說道:“餘大人一向得寵禦前,就是得了福字,也不會有人想什麽的。”

皇帝把幾幅福字都燒了才淡淡的說道:“春山書寓原是展顥的房子,展顥剛死不足一年,依民俗,是不貼春聯的。”

得祿心中暗驚,皇帝今天的心情果然很好,往常他要幹什麽是絕不會跟自己這麽一個下人解釋的。當然皇帝心情好的原因,得祿也能隱隱猜到,因為餘火蓮讓展昭去給展家祭祖。而不是他自己去的。

眼見方離身子一天比一天重,天雪路滑,可是近些天來,葉絲憐不但做主限制了方離飲食中的牛羊魚肉,還不讓她多休息,反是有事沒事就拖著方離在總壇裏四下瞎轉悠,方離這時雙腿都浮腫了起來,晚上睡一覺就會好些,可當到了上午半晌,便又會腫起來,便難免也會喊疼喊累,可葉絲憐卻不放過她,雖說給她備下泡腳的熱水,可泡過腳後,卻還是拉著她四下走動。

餘火蓮雖說看的心疼,可在問了綠靈之後,得知這樣利於方離以後生孩子,便也只能好言相勸方離,一邊向葉絲憐求情,能不能少走一會。卻被葉絲憐斷然拒絕道:“所有的事,都能依宗主,唯有這件事不能!”

想著人家是至親母女,火蓮也只得把自己說一不二的宗主脾氣給收到一邊去。

這般直至大年三十絲憐按排了方離的早飯,又拉著她在總壇裏轉了好大的一圈,才放了她,說自己去興源錢莊,又囑咐要她自己多活動,少吃油膩之物這才離了開去。總壇裏還有未回家的弟子,早已準備了一應日常事物。

方離一見她走,就去床上補覺了,倒讓火蓮想起了小時候自己被爹看著習武,一待哪天爹出遠門,也要先偷一下懶再說。

葉絲憐迎著滿城的鞭炮聲,一路到了興源錢莊,錢富見他來了甚是意外,這些日子葉絲憐雖說人在京城,但無事從不來錢莊,加上上次柴月生的事,鬧得兩人各自都很別扭。他壓根就沒奢望過她能來這裏過年。葉絲憐進門後這才發現整個錢莊裏冷冷清清的只剩他一個人不說,而且連吃穿用度也都遠不及總壇那邊齊備。於是說道:“這四大頓的頭一頓你讓我吃什麽呢?”

錢富搔了搔頭道:“我不知道道你要來,就什麽都沒準備。”

葉絲憐撇撇嘴道:“你先前不是讓我準備豐盛的年貨呢?我不跟你充苦力當丫鬟打下手,你就什麽都不準備了?真是天生的大爺!”

錢富這才想起以前是提過這麽一茬,只是後來出了柴月生的事,就沒再奢望過,微微分辯道:“不是,只是一個人就懶得做了,我……”

葉絲憐一口截住說道:“別給我找亂七八糟的借口,你這現在都有什麽?”

錢富的聲音更弱了,說道:“有肉,蘿蔔,白菜。”

葉絲憐聽他不往下說了,於是說道:“還有什麽?”

錢富低頭道:“沒有了。”他不擡頭也能知道葉絲憐這會一定滿臉怒容,於是趕緊又加了一句:“你等一會,我馬上去取,總壇裏今年的供貨節餘的很多……”

葉絲憐一口截住道:“行了,這都晌午了,丟人丟到自己家裏就行了,還要讓別人都知道都年三十中午了,你還沒備年貨嗎?!”

錢富被她連番噎的也是一肚子氣,當下氣道:“你又沒說你要來。”

葉絲憐終嘆了口氣道:“我不來,你就不過年了?!”

錢富道:“一個人沒意思。”

葉絲憐心下微微一顫,放開了他,低聲問道:“有面嗎?”

錢富慌忙點了頭道:“有。”

葉絲憐一笑道:“那就成,油呢?”

錢富道:“也有。”

葉絲憐笑了一下道:“那不就成了,做飯吧。”

而後進了廚房,卻不由地打了個冷顫道:“你這是廚房還是冰窖啊?”

錢富連忙說道:“有柴,有炭,點了火就會好些。”說罷連忙去生火了。

葉絲憐除了身上的大鬥篷,翻了翻廚房便開始切肉了。可這冰鍋冷竈霜刀凍肉的也著實太冷,跟室內如春的總壇也差的太遠,便放下了刀舉手到口邊呵氣,偶一轉頭,見錢富正盯著自己看的發呆,於是笑道:“你不幹活,光看著我幹嘛?”

錢富低頭一笑,趕忙又去燒火了。不一刻,不光做飯的柴爐上熱了一大鍋水,更生了兩個炭爐用來取暖。

轉眼已是萬物覆蘇時,南來的寒風總是挾著那麽一絲南國的春意,送走了展昭和李柏,火蓮正在湖邊展顥的墳前低聲細語一些瑣事。一輛馬車竟自來至湖畔,趕車的是一個一身家常雙宮綢的素顏女子,一雙湛若秋水的雙眸裏面猶如平靜的湖水。正是離京已久的小狼。停下車後,車簾掀開,裏面下來一個麗人,卻不是香香又是何人。

火蓮笑道:“姐姐,小狼,你們來的倒早。”

香香仍是不閑不淡的說道:“那也沒你們早不是,我是讓小狼看了父皇和展昭李柏他們都走了才過來的。”

小狼不滿的向火蓮比了個手勢,卻是向火蓮抗議,明明先看到了她,卻要先叫香香。

火蓮無奈失笑道:“你們一個個倒還是老樣子。”

香香沒有理他,提了香燭紙箔向展顥墳前而去。

小狼拉了拉自己的頭發,又摸了摸自己的上唇,對餘火蓮比了個鬼臉。

餘火蓮見他嘲笑自己變老,卻也只得苦笑做罷。這一年的時間,他經歷的太多,學習的太多,改變的太多,縱是無情天公也不得不老,何況他本是一個多情之人。

漸漸的無間道的人多了起來,這些人都是早已到了,只是躲著展昭,此刻方才過來。

眾人拜祭過展顥,火蓮環視著這些跟著自己經歷風霜刀劍的弟兄緩緩問道:“你們若不曾遇見過老宗主,現在又會是什麽樣的境況呢?”

場中一片寂靜,錢富最先開了口說道:“那我就凍餓而死了。”

小狼立時比了個手勢,表示自己也是。

鬼手緩緩的說道:“那我弟弟就餓死了,我現在過的就是我弟弟那樣的生活。”

喜鵲笑了笑說道:“那可能我就不認識李奭了,不過如果李奭也不遇見老宗主的話,李奭就不會死了。”

駝子沈悶的說道:“如果我不遇見老宗主,那三十年前我跟李將軍就已經陣亡了。”

喜鵲不滿的說道:“你說你的,扯李奭幹什麽?”

駝子一笑,也不言語。

小岸說道:“若是我大哥不遇上老宗主,那他就不會死在苗疆,若茶落不遇見老宗主,那她也不必自盡於機關之下,這當我們一家都會呆在家裏,吃著皇家的恩賞。”

小岸身旁的九艷平靜緩慢的說道:“遇不遇見他,我都是公主。”

鬼手回頭看著錦雲壇主笑道:“娘,你呢?”

錦雲壇主一笑道:“還在算,太覆雜。至少我不會再遇到小離,也不會遇到你,我也不會再是今日的柳夫人……”

火蓮嘆了口氣說道:“大業未成,反倒連累你們了。”

鬼手撇了撇嘴說道:“當日光武帝問時,那些朝堂上的家夥可沒想起跟他們一起沖鋒陷陣,卻戰死殺場的弟兄。”

火蓮聽了壓抑的心突然釋然,輕松的一笑道:“也是!”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大家會覺得這文裏還有很多地方沒有交待清楚,按我的原訂計劃來說,此文還有很長一段沒有寫完,可是我總覺得以鬼手和綠靈的性格出身,他們最後都註定了是悲劇的宿命,我不想讓他們悲劇,尤其是鬼手,在這個人物上我已經傾註了自己太多的感情,我不舍得把他寫悲劇了,於是文就在這裏打住吧,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大家皆大歡喜就好,非要寫成悲劇,豈非也違背了我當初寫這文為火蓮補愛的初衷。

另有一篇葉絲憐小傳,是我在寫葉絲憐這個人物後收不住筆的番外,是本文之前的故事。我隨後發過來,大家有興趣的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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