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卻見杜芙滿臉懼色的說道:“我們又回來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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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大家一起來試試。”

所有的人都是一呆,那人轉頭一笑道:“讓綠靈去把金葉了取回來一個。”

綠靈低應了一聲,把小蛇向外一甩,那小蛇竟入一個人手中,把金葉子叨了就走,一時間差點把那個七尺大漢給嚇出毛病來。要知道這麽一條綠色斑斕的小蛇,在別人手中拿著把玩,那是一回事,爬到自己身上是另一回事,一時間人們紛紛上前,都把金葉子還了回來。

那人說道:“收起來,我們去還給他。”

綠靈說了一聲是,把金葉子全都收了起來。跟在那人身後。

兩人走不多遠,便見張嶧一個人在那裏胸口起伏不定,這受傷後的一個多月以來,綠靈雖然不在她的身邊,可這條小蛇卻一直陪在他和身邊,在苗疆的時候便救了他一次,在風華島上,更是由這條小蛇毀去了風華島主的那株血染風華,又解去了眾人的毒。才慢慢明白了綠靈把這條小蛇給他的用情之深,因而兩人雖不在一起,心中卻覺得對綠靈親近了許多,卻沒想到兩人剛一見面,就又出了這麽鬧心的事。

正在那裏思慮時,卻聽身後有人說道:“恭喜張兄弟功成而歸,皇上命我接手剩下的事情,張兄弟可以回宮覆旨了。”

張嶧轉過身來,卻正是一身白衣的餘火蓮。他的身後立著手拿自己剛才撒掉那盒金葉子的綠靈,當下低聲應了句:“是。”

綠靈上得前去把那半盒金葉子塞給了張嶧。

張嶧接了那半盒金葉子,而後說道:“火蓮兄,有我托我給你帶了一本書。”說罷把那半盒金葉子又塞入懷中,又從懷中拿了那本幽冥心法拿了出來,說道:“那人說要我把這本書先給綠靈去毒,再還給火蓮兄。既然二位都在,張嶧倒省事了。”

綠靈接了那本幽冥心法,翻了翻,又聞了下,立時便又手呈給了餘火蓮。說道:“這書上的毒早已經被綠靈去過了。”

餘火蓮接了書,突然一掌便向張嶧面上劈去。這一掌又急又快,大有直取張嶧性命之勢。張嶧大驚立時右掌上迎,腳下向後滑動。

綠靈往上趕了兩步,焦急地叫了聲:“手下留情。”

餘火蓮卻已是反手抓了張嶧的右臂,將張嶧扶穩笑道:“沒事,就是突然想和張兄弟開個玩笑而已。這本書是家父昔年舊作,多謝張兄弟帶回,日後火蓮自有重謝。”而後一笑道:“告辭!”便轉身而去。

綠靈急忙跟在他的身後離去了。在這不潮如海的碼頭上,張嶧一時只覺得說不出的孤單寂寞,天大地大,卻仿佛就多出他這麽一個人來,又覺得這碼頭上的人,一個個都望著他看一般,於是一低頭急急的離了開去。

☆、男兒生就五鼎食

一眾無間道中人都看到了火蓮,只是碼頭人多眼雜,不敢上前參拜,只是人人點頭為禮。

展昭上前一拳狠狠打在火蓮的肩頭說道:“行啊!幾時當了宗主,我被你瞞得好苦。”

火蓮擡眼一笑道:“你想當的話,我讓給你!”

此言一出,無間道的人個個都變了顏色,一路同行這麽多的日子,對這個展少爺的為人,那已經是再清楚不過了,真要是他當了宗主,大家還不如個個自投南衙來得省事。

展昭一樂道:“你看他們都嚇的。”

火蓮也不在意,對當先下船的小岸和鬼手說道:“大功一件。”

小岸心中不樂,轉過眼去不說話,鬼手也是從來未有過的沒精打采。

火蓮心知肚明,兩人各自的心事,卻也不好去說。

早就等在那裏的李柏上前抓著展昭的手道:“我想死你了,可娘不許我去找你,你看曬得又黑又瘦。”

這時船上突然跑下一人,口中叫著:“火蓮,火蓮!”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齊齊向那個直呼宗主名諱的人看去,正是一路同行而來的杜芙。

鬼手立時要去攔她,不想火蓮卻是一伸手,示意鬼手不必攔她。

鬼手不解,急急地說道:“我姐姐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她現在有些失常。”

火蓮淡然的說道:“我知道。”

原來船未停之時小岸和鬼手他們便已經看到了火蓮在岸上,小岸和鬼手自然都要下船去的。這一來便無人照顧杜芙,正好香香不願下船去見餘火蓮,便托香香照看杜芙,結果沒想到杜芙在這極為噪雜的碼頭之上還是聽到了火蓮的聲音,急急得便跑下了船,香香去拉她,哪料杜芙想也不想一掌直劈香香面門,香香武功本就不甚高,急急避過,卻還是被她一掌從臉上掃過,登時只覺得整個臉上都是火辣辣的痛。杜芙趁此時機,早跑了下去。一下子投到了火蓮的懷中輕聲叫道:“火蓮,火蓮。”

火蓮伸手把她稍稍拉開問道:“有事嗎?”

杜芙擡起一張笑嫣如花的臉來問道:“小清哥呢?”

火蓮冷冷的說道:“死了。”

杜芙的笑容不見了,滿臉的悲愁哀苦問道:“為什麽死了,小清哥說要去當太子的,為什麽會死了。”

火蓮神情不變地說道:“被我殺了。”

杜芙聽了突然一把推開了火蓮,一臉悲憤的質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放過他?為什麽你不讓他去當太子?你為什麽不放過他。”

火蓮依然如舊地說道:“杜姑娘,我早就說過,你我之間的交情,不足以交換冷清這人情。”

杜芙突然伸掌便像火蓮打去,可她的武功與火蓮相比卻是不可同日而語的,火蓮伸手一抓,便抓了她的手。鬼手站在一側眼看著,從火蓮伸手的那一刻起他便看的清清楚楚,但卻不敢去攔,只得急切的說道:“宗主手下留情!”

火蓮聽了心中說不出的郁悶,不過片刻之間,這話他聽了兩遍,難不成在他們眼中,自己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殘忍嗜殺之人。

火蓮把杜芙向後順手一推,杜芙向後蹌蹌踉踉的退了好幾步,直到被後面的展昭扶穩這才站好。

展昭對於火蓮變化也是驚奇莫名,當下怒道:“火蓮你怎麽可以這樣,她不過……”正說間卻見火蓮給他使了一個眼色,知他必有深意,當下也就住了口。

李柏上前一個暴栗打在杜芙的額頭上罵道:“平時娘怎麽教我們的,為了一個臭男人,你怎麽什麽都敢,連命都不要啦!”

杜芙搖頭道:“小清哥不是臭男人,他是我的小清哥,他是我的過去,他是可以為我帶來幸福的青鳥,他是可以給我帶來火蓮的青鳥。他是我親人,他是我的家裏人。”

眼見杜芙在那裏絮絮叨叨個不止,鬼手正想上前把她拉開。卻不想火蓮橫眼看向鬼手冷冷地說道:“你知罪嗎?”

鬼手一怔,他這一路犯罪頗多,但怎麽說也該等到回了總壇,開了刑堂再去問吧,怎麽在這人流如織的碼頭上問了起來。當下四下看了一眼,不解的低聲問道:“宗主,屬下。”

火蓮不等人說下去,便冷冷地打斷道:“就你這一路上所犯的錯,殺你一百回都夠了!跪下!!!”

這一下無間道所以的人都怔在了那裏。

小岸眉頭微顰,她早已看出事情不對來,可為什麽會這樣卻是不明白。

展昭也是為之一怔,說道:“火蓮,你怎麽可以……”

火蓮不等他說完立時冷冷地回道:“沒你的事,一邊呆著去。”

只有鬼手默不做聲地跪了下去。

展昭怒從心起,正要發火,卻見杜芙猛然撲過來,護在鬼手的面前哀求道:“火蓮,你放過他,火蓮,你放過他,火蓮,火蓮,求你放過他,求求你,求你……”

火蓮微微探身,逼視著杜芙道:“那他又是你什麽人?!”

杜芙道:“弟弟,他是弟弟,是我弟弟,你放過他,火蓮,你放過他……”

火蓮突然又狠狠地問道:“你有弟弟嗎?!”

杜芙身子一顫,突然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綠靈搶上前去,將一顆藥丸塞到杜芙的口中。而後對火蓮說道:“好了。”

火蓮一伸手拉起了鬼手,口中對綠靈抱怨:“我倆的人都給你丟完了,要是治不好的話……”

綠靈不等他完,一吐舌頭接道:“書我都看了,書費敢不交嗎?”而後和李柏兩人一邊一個架了杜芙便走。

眾人看的都是茫然不解,展昭,鬼手紛紛問道:“這倒底是怎麽回事?”

火蓮說道:“沒什麽,給杜芙治病而已。”

展昭說道:“那她們現在去哪啊?”

火蓮說道:“禦香齋,賞荷軒那邊喜鵲都按排好了。”

展昭離家四月之多,早已歸心似箭,李柏方才只是匆匆一見,也有諸多的放心不下之處。當下一連串的問道:“爹娘都還好吧?小離現在怎麽樣?”

火蓮失笑道:“家裏一切倒是都好,小離聽說你今回來,本說要來碼頭接你的,我沒敢讓她來,送她回家等你去了。”

展昭一聽哪裏還停的住當下說了句告辭,那邊李柏見了,把杜芙扶上了車後,也隨他而去。

火蓮說道:“李柏也走了,綠靈一個人行功,無人護法可是不行,走吧,你送杜芙去禦香齋!”

鬼手應了聲是,趕了過去,駕了馬車,和綠靈和杜芙一道往禦香齋去了。

火蓮見小岸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看無間道的一幫人自行把東西紛紛往下卸了船,裝上車,走了過去說道:“對不起。什麽時候的事,飛鴿傳書裏,你怎麽都沒提?”

小岸自然知道火蓮所指,當下說道:“告訴你又怎麽樣,讓皇帝把他叫回來?他那會活下去唯一的動力就是不想要皇帝知道,想為皇帝辦完這最後的趟差使,還特意不讓展昭把這件事告訴皇帝。”

火蓮被小岸堵得啞口無言,於是說道:“我剛才試過了,鬼影步他學的還不錯,幽冥心法他也沒練,大丈夫有所不為,日後必有所成,小孩子多受些磨難不是壞事,你不必太過擔心於他。”

小岸仰頭去看天上的浮雲,說道:“你不用說這些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來安慰我,朝庭不是唯才是用的無間道,連他自己都明白,這一趟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趟,把這一趟走完已經是他生命是最後一件有意義的事了。”

火蓮笑道:“最後一件有意的事了,我看未必吧,剛才在哪跟綠靈兩句話沒說完,氣得把金葉子就給全撒了。”

小岸方才又何嘗沒有看到,聽了火蓮這般說也不由露了笑意:“這兩人也都是的,看起來完全是兩個世界怎麽搭不到一起的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沒有一絲相通之處的人,一共也不過見了三面,就都動了真心,可偏偏就這麽撞到了一起。”

火蓮笑道:“舍得一身剮,皇帝都能拉下馬,這綠靈連本命蛇都舍了出去,再要是拿不下一個張嶧,這五毒教也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你可能不知道,綠靈在苗疆可有聖手醫仙的稱號呢,當初綠靈告訴我她把綠靈送給一個無間道內受了傷的弟子時,我還在想,是哪一個無間弟子有此福份能得五毒教綠靈的垂青,卻沒想到會是張嶧,哦,綠靈到現在還不知道張嶧叫什麽名字,到了京城跟我說的天上少有地上稀的硬漢子,起先還叫我以為是鬼手呢!問清了不是後,叫我猜了一堆也沒猜出是哪個英雄能勝過以剽悍英勇著稱的苗家漢子,迷倒了苗疆聖手醫仙。”

小岸又何嘗不知火蓮是故意逗她開心來著,可聽了綠靈這般傻乎乎的,竟然到現在都不知道張嶧的名字,還把一腔少女心事,都告訴了別人,也不由莞爾。口中卻是惡霸霸地說道:“聽了人家女孩子的一腔心事,這會又給人家做不了主了吧!”

火蓮郁悶地說道:“怎麽一見面就給我下套。你也別太小看人了,這兩個都不是常人,人家自己就不會想辦法了,用得著你瞎操心。你先把自己的事給捋清了再說吧,你的事可比他們兩個麻煩的多了。”

小岸說道:“幾個月不見,又長本事了,這倒打一耙倒是用的爐火純青了。”話雖是這樣,便兩人這般一路說將下來,小岸的心情倒是好多了,把方才對皇帝的悲憤不平都放到了一邊。

鬼手將杜芙和綠靈送入禦香齋賞荷軒內,綠靈把杜芙平躺在繡床之上,而後點起了迷疊香說道:“先讓她在迷疊香之下休息一下,兩個時辰之後差不多就可以了。”

鬼手一聽還要再等兩個時辰,心中另有記掛的事,哪裏在這裏呆的住,於是托了綠靈照顧杜芙便出門去尋火蓮。匆匆趕回碼頭,等知所有人的人都去了錢莊,便又趕去錢莊。一進門時便見錢富正對餘火蓮說道:“這麽多的珍珠一下子都流入市場,勢必珠價大跌。”

鬼手接道:“那我們先把珍珠的價格給炒上去,再把珍珠出手就不行了。”而後進門跟餘火蓮行了禮。

餘火蓮一擺手道:”起來吧,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鬼手略將杜芙那邊的事說了。

錢富說道:“要怎麽炒上去呢?最好那些達官顯貴的親眷們都突然戴起珍珠,到時候勢必京師富貴盡皆跟風,可要怎麽做才能讓達官顯貴都突然對珍珠都感興趣呢?”

鬼手道:“只要我們散出風去,說珍珠美容養顏,戴上後更顯華貴不就行了。”

錢富道:“這些只怕收效甚微。”

火蓮心中靈機一動說道:“我有辦法。把這些珍珠給我一小箱,不消幾日必定能夠珍珠大熱。”

錢富應了一聲是。

火蓮轉過頭來對鬼手道:“你這一趟立的功不小,闖的禍也不少,叫我都不知道是該先給你慶功,還是先給你開刑堂了。”

鬼手聽是個機會,當下跪倒說道:“屬下之過屬下願領,屬下微功原不值一提,但現在想以此求宗主一件事。”

火蓮瞧他說的這般鄭重,以為他是想讓自己幫他向錦雲壇主那討情,於是說道:“說說看,如果是你自己做的孽本宗可幫不了你。”

鬼手聽他先把門給關上,心中已是涼了,但事以至此,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只得說道:“錦雲壇主私離駐地一事皆因屬下所起,請宗主允許屬下代為受過。”

火蓮沒想到究是此事,心中一轉念間已是明白了過來,一時之間心中甚是酸楚。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

鬼手不聽火蓮答話,心中更為焦急說道:“自來事有從權,我娘這般做也必是為了本門大計而想。更何況當時我娘離開之前也是向總壇發過飛鴿傳書的。”

火蓮一言不發的出門而去。

眼見火蓮走遠,錢富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傻啊!宗主特準過你娘可以隨時離開駐地的,你不知道嗎?”

鬼手一愕道:“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從沒聽娘提過?”

錢富說道:“上次老宗主的喪事之後,但你娘也沒跟我說,直到昨天接到你娘的飛鴿傳書我才知道。她讓我代你向宗主求情,讓宗主不要為了她的事罰你,給宗主的那封上面寫的也是替你求情的。”

鬼手沒有想到娘離開蘇州之前給總壇寫的兩封信,竟是替自己求情的。於是呆呆的問道:“那娘自己又去了哪裏?”

錢富白了他一眼道:“接你爹娘去了。”

鬼手心頭大震道:“我爹娘?”

錢富道:“十一年前你娘就找到他們了。不過沒告訴你罷了。”

鬼手連聲間也都顫了,問道道:“他們在哪?”

錢富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你覺得現在這個時間當真好嗎?”

是啊,的確不是個好時間,可如果不是自己信了杜芙的話,那娘也絕不會趕到現在的這個時間吧。

錢富道:“宗主已經吩咐明天在總壇給你開慶功宴。京師之內所有分舵執事弟子都要參加。”言語之間殊無歡愉之意。

鬼手卻是大笑道:“男兒生就五鼎食,死就五鼎烹,甚合我意!”

☆、張嶧設酒別兄弟

張嶧一人回到驛館,換上自己三個月前離開時存放在這裏的侍衛服,遙想著三個月前的日子,卻如已然隔了一生一世那樣的長久,他已不敢確定當日那個跨馬提槍意氣風發的少年就當真是自己嗎?

而後張嶧入得宮中,眾侍衛見他回來都是笑臉相迎,在宮門口把他給團團圍住,一向跟張嶧關系極好的侍衛李成,上前一把拍在他的肩頭大叫:“你小子可算活著回來了,把我們大活都擔心壞了,今晚大家可要好好樂樂。”

張嶧也笑:“是,活著回來了。”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間,讓李成覺出異樣來,大笑道:“嘿,我說你們一個個都怎麽了,卻見眾人的目光都聚在張嶧身上,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去,卻看見了張嶧空了一截的左袖,不由的也都和大夥一樣的呆住了。

張嶧心下難過,卻還是強笑道:“今晚上禦香齋裏,我請。也算,也算跟大家道個別吧!”

說罷向前去了,張嶧的話誰都明白,缺了半條手臂,這宮中他自然是再也留不得他了。

張嶧一路所過,覺得眾人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心下其不是滋味,也不去多理眾人,低頭直去禦書房,到了禦書房外,對當值的太監說道:“勞煩公公能稟,張嶧回宮覆旨。”

說話間那名太監在他左臂處看了好幾眼,這才應了聲是進門去了。直叫張嶧差點滴下淚來,好容易才強忍住,便聽那名太監叫他進去。

張嶧進了禦書房內,見皇帝就站在案下,剛要下拜,皇帝已是一把攔下了他,說道:“免了!”

張嶧自然明白是因為皇帝見他少了半條手臂才免了這一禮,一時間眼中的淚水哪還忍得住,當下眼中撲簌簌的淚水落下。

皇帝看著他左臂的異樣,凝目看去,見他空空如也的左袖口微微擺動,心中也甚是酸澀,皇帝見張嶧早已哭的滿臉是淚,從袖中取了黃綾絲帕,替他試的眼淚,嗔怪中帶著心疼的說:“幾時受的傷,怎麽都沒見你說一聲。”

張嶧強收了淚,話語中還帶著哽咽說道:“勞皇上掛心了,一個月前的舊傷,已經全愈了。”

皇帝向他臉上細瞧去,見他雖說人已黑瘦,臉上淚痕未幹,但原本稚氣未脫的面容此刻已甚是沈穩。心下又是惋惜,又是難過,嘆了口氣說道:“早知這樣,就……。”皇帝的話沒有說完,便止住了。

張嶧心中卻是大震,皇上做事從不言悔,今日卻這樣說,當下覆又跪下對皇帝說道:“皇上的栽培之心,磨礪之意,張嶧已然銘感五內,是臣自己不爭氣,辜負了皇上的聖心。”

皇帝嘆了口氣,張嶧這個樣子,宮中自是不能再呆了,才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呢。張嶧擡眼看皇帝正瞧道自己,當下強壓下胸中頂上的濁氣,咽下喉中似乎存在的異物,哽咽的說道:“臣失儀……”可這三個字說出以後,卻再也說不出其它的話來。腦中如萬馬亂韁,只是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就仰視追隨的神,張嶧知道今日一別,他今生今世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再也見不到了。

定了定心神,張嶧從懷中取出了那份自己早已備好的奏章遞了給了皇帝說道:“恒通鏢局失鏢所有的詳情,臣都已一一記錄。”

皇帝接過卻見那奏章極厚,頁數也極多。恒通鏢局的事,餘火蓮早已給皇帝說過了,這會皇帝草草看了幾行,雖說續事極詳極細,可張嶧雖人在追鏢之列,可必竟所知所見也都過於局限,卻又哪及火蓮所說的更為全面周細而不失簡要,於是便放在了一旁說道:“朕回頭再看。”

張嶧心中極度失望之下,應了個:“是。”

張嶧臉上的了暗淡眼中的失望沒有瞞過皇帝,雖覺心下歉然,但這會也不好再拿起來看,更何況這會也當真沒有這個心思看得進去。只是說道:“有什麽不清楚的地方,朕回批之中會問你的。”

張嶧回了個是。

皇帝理了理思緒說道:“去後宮見見你家娘娘吧,她也一直掛念著你呢!”

張嶧又深深的看了皇帝一眼,這才辭別而去。他多想這一眼,就可以永遠的把眼前的這個人,這尊他的神永遠的刻在自己的心裏。

午後時分,餘火蓮帶了一小箱子珍珠進宮,把宮門口的侍衛都看直了眼。進了宮中一問知道皇帝還在禦書房,便走了過去。把那一箱珍珠呈上,皇帝見了不由得一愕道:“這是幹嘛?”

火蓮一笑道:“我今天見張嶧受傷了,娘娘心裏一定難過,就想送點珍珠叫娘娘別太難過。”

一出手就是一箱子的珍珠,這倒真叫皇帝無話可說,心說你一個叢七品侍衛,要送當朝貴妃一箱子珍珠,這叫個什麽事呢。不悅地說:“你出手倒大方,看來是這幾天不缺錢了。”

火蓮笑道:“缺錢是缺錢,孝敬娘娘那自又別當別論。”

皇帝上下打量著他道:“朕怎麽看你那麽有當奸臣的潛質呢?!”

火蓮挑著嘴角笑道:“你我這樣的奸臣,你打著燈籠,滿朝文武裏你能找出第二個嗎?”

皇帝雖說不悅,但還是召來了得祿說道:“餘火蓮查獲了不法商人私運的一箱珍珠,就把這珍珠賞給張貴妃吧!”

得祿說了一聲是,領旨而去。

火蓮不滿地說:“送你一箱珍珠還要說我是私運珍珠的不法商人,這買賣真賠本。”

皇帝笑道:“你這珍珠上稅了嗎?沒上稅就是私運珍珠,私運珍珠就是不法商人。”

火蓮道:”這個你還真別說,還真的是上了,在蘇州的時候,讓展昭盯著給上的。”

皇帝一笑道:“看來我不該說是你查獲的,而該說是展昭查獲得了。”

火蓮一聳肩道:“得,有過都是展昭的,有過都是我的。你都偏心展昭了,我還能有什麽法子。”

皇帝道:“就會油嘴滑舌的刀槍劍口,我要是真的有一丁點虧了展昭,只怕第一個不依的人就是你吧!”

禦香齋內,綠靈晃動著身上四串銀鈴,不知為何那鈴聲竟讓人覺得似是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般。綠靈一聲聲的叫道:“杜芙,杜芙。”那聲間變得低沈而迷離。

終於杜芙口中應了一聲。

綠靈又一遍遍地叫道:“回來吧,回來吧,回來吧。”

杜芙迷迷糊糊地說道:“我怕孫公子。”

綠靈一笑道:“哪還來的孫公子啊,他早投胎了,你不用怕,快回來。”

杜芙又道:“小清哥,小清哥在哪,我要找小清哥。”

綠靈嘆了口氣說道:“他在哪,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杜芙眼角滲出一顆顆淚水,說道:“小清哥死了,小清哥死了,他想要去當太子,可他跟本就不是太子,皇帝一定會殺了他的。”

綠靈說道:“是的,他已經死了,不過你不用傷心,他也去投胎了,下輩子他就可以做太子,如了他的願了。”

杜芙問道:“小清哥去投胎做太子了?小清哥他如願了?”

綠靈說道:“是啊,他投胎做太子去了,他如願了。你還不回來!”

杜芙說道:“回來,我回哪去,家沒了,到處都是水,爹死了,娘也死了,娘整人整的好慘,苗姐兒就被她活活逼死了。火蓮也嫌棄我,我,我不要回來。”

綠靈又道:“可你還有弟弟,你看,你弟弟在等你,他會保護你的,你不用再怕任何人了。”

杜芙卻突然說道:“我,我沒弟弟。”

綠靈一怔也甚是意外,她這一分神,差點失控。

杜芙搖著頭,迷茫地叫著:“弟弟,弟弟……”

綠靈趕緊收了心神又問道:“你沒弟弟,那伢子是誰?”

杜芙茫然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他說他是我弟弟,他是我弟弟,我是姐姐,我會疼他,可我沒弟弟……我,我……”

綠靈見她說話又亂了,知道到了成敗關頭,趕緊向鬼手示意。

鬼手原本早已得到綠靈的囑咐,只是此刻突然聽到杜芙說自己的爹娘都死了,也沒有弟弟,便意識到了自己其實是找錯了人。不過此刻見綠靈示意,也明白這是關健時時刻,來不及再去細想其它,趕緊叫道:“姐姐,姐姐快回來,伢子要姐姐回來。伢子會一直保護姐姐,不讓任何人傷害姐姐。”

杜芙問道:“伢子要姐姐回來?”

鬼手說道:“是,伢子要姐姐回來。”

杜芙說道:“好,姐姐跟伢子回去。”

綠靈又是一把藥粉撒出,而後一掌打在杜芙天靈的百會穴上。

杜芙便睜開了眼來,眼神清明,哪還有半分先前那種癡呆的神情。杜芙先看向鬼手低聲叫了句:“伢子。”而後卻再不敢說話了。

鬼手高興地說:“姐姐好了。”

杜芙嗯了一聲,而後小心的問道:“你還認我是你姐姐嗎?”

鬼手略一遲疑,杜芙立時焦急的抓著她說:“你不想認了是不是?你都是騙我的是不是,你也不認我是不是?”

鬼手一見她神情有異,立時笑道:“什麽叫認你是我姐姐,你就是我姐姐。”

杜芙這才笑了起來說道:“伢子,姐姐不會拖累你的,我知道你是大戶人家出身,我在青樓會給你丟人了,你放心,我這就離開這裏。好不好?而且我自己早已存了好多錢,早就夠給我自己贖身了。”

鬼手笑道:“姐姐高興在那裏,便在哪裏就是,不用顧及我的。”

杜芙嘆道:“如果能夠離開的話,誰願意在這裏,只是以前無處要去,離開了這裏之後又無以為生,便只能在這裏多存幾個錢,為自己留個後路。”

鬼手聽了心中到身處青樓中的女子也確實淒慘,杜芙身為京城第一花魁尚且如此,別的女子就更悲慘了,想到了姐姐,於是問道:“姐姐的那首歌是誰教你的?”

杜芙茫然不解地問道:“哪首歌?”

鬼手說道:“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姐姐唱的那首歌,花喜鵲,喳喳叫,娶了媳婦兒不要媽;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不如烏鴉呱呱叫,我養你小來你養我老。”

杜芙一怔說道:“是苗姐兒教我的。”

一時間鬼手的臉色慘白,苗姐兒這個名字他剛從杜芙口中聽到,早已經被杜芙的“娘”給活活逼死了。死了,原來自己找了這麽久的姐姐早就死了。於是問道:“苗姐兒怎麽死的?杜芙說道:“娘要讓她接客,她不肯,娘說再不肯就要給她上貓刑,苗姐害怕就答應了,叫她回房裏梳洗的空當,一根釵子戳在喉嚨上,等到外面的人等不上的時候,闖了進去那血把地面都給洇紅了。”

鬼手的手緊了緊問道:“那家妓院在哪,是什麽名字,你的那個娘又叫什麽名字?”

杜芙說道:“在揚州,梨花閣,她的名字叫花娘。你想找她報仇嗎?她早就死了十年了。我就是在她死後才又被賣到這裏來的。”

鬼手突然又想到杜芙說娘殺了她的“娘”的事,心中一震,而後問道:“逼死苗姐兒的那個老鴇,是被我娘殺的,對嗎?”

杜芙說:“是啊,我到現在還記得花娘死時的慘境,一場所大火把房子給燒了,所有的人都往外跑,花娘也跑,柳夫人當時一腳就花娘又給踹回了火中,花娘站不起身,火都快燒到身上了,便往外爬,可她快爬出來的時候,你娘又一腳把她重新踹了回去,這次花娘再也爬不動了,躺在那裏大叫:‘你要搶錢就拿去,為什麽偏偏就非要我的命,不給我留一條活路。’你娘就說:‘那你當初為何就不為苗姐兒留條活路。’然後所有的人一直瞧著那火把花娘燒死,你娘才帶人走了的。”

鬼手久久沒有說話,前兩天他還為了杜芙說殺了自己的娘而跟娘拔劍相向,割袍斷義,誰料娘那次卻是替自己為自己的姐姐覆仇。

鬼手說道:“姐姐你跟我走。”

杜芙不解地問道:“去哪?”

鬼手道:“替姐姐贖身,然後給姐姐買個房子。”

杜芙笑道:“那也不急在這一刻。”

鬼手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杜芙道:“去哪裏?我陪你一起走好嗎?”

鬼手說道:“我去的地方姐姐不便去,以後自然會有人照顧姐姐的。”

杜芙說道:“那你早些回來看我,我等著你。”

鬼手看著她殷切的目光,饒是一向鐵血心腸,卻也不忍心教她太過傷心絕望,於是說道:“我知道。”

張嶧和一幫平日裏相熟的護衛們,來至禦香齋內,還有一些侍衛是特意和別人換了班才來的。荷香廳內琵琶叮咚,歌聲鶯燕,可一眾侍衛卻心情沈重,難有幾個開口得。張嶧強笑道:“又不是生離死別的,我不過是離了侍衛軍,我也還在京裏,以後又不是見不著了,難得來禦香齋一次,哥幾個都別給我省著啊!”

李成接道:“就是就是,大家幹嘛都給他省著啊,喝酒喝酒。”話是這樣說,但眾人也就是喝著悶酒,還是難有幾個人張口說話,張嶧心下難過,卻不得不停的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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