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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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的太好看了,結果他來苗疆還不曉得把自己的臉給遮起來,於是五毒教的大小姐就看上了他,可餘火蓮那眼睛是長在頭頂上的,哪只眼睛能瞧的上她啊!那那大小姐就給餘火蓮下了蠱,這才給五毒教招來了一場滅頂之災。雖然之後,宗主給他們訂下了,不許再以蠱挾人成婚,可而今宗主不在了,你要真中了蠱,我們還真解不了,你呀,以防萬一吧!”

展昭老老實實接過了人皮面具戴了上去。

小岸擡頭示意張嶧道:“那他的呢?”

鬼手賊笑道:“長成他那歪瓜裂棗的樣,正愁討不上媳婦呢,這要哪個苗家媳婦看上他,那還不正好的事嗎?”

小岸笑罵道:“去你的。趕緊再拿一個。”

鬼手苦著臉道:“沒有了。”

小岸道:“也成,沒有了我不難為你,我退一步,把你臉上的給他,我不嫌臟。”

鬼手只氣的大叫:“姓張的,你有沒有點底限!”卻原來鬼手自見展昭以來一直都戴著面具,沒想到今日卻被小岸一言拆穿,當下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張嶧愕然道:“小岸姐姐姓張?”

展昭拿著人皮畫具,突然想通了心中一直存著的一個疑惑,也怡然笑道:“只怕這位心狠手辣,江湖經驗豐富的公子還姓柳呢!”

小岸氣不打一來,擡腿便向鬼手踢去,鬼手知道自己的身份被展昭識破了,也正一肚子火,於是兩人立時便打做了一團。

一行人來至五毒教內,卻見大殿裏走出一個雙十年華的貌美膚白彩衣女郎,手腕足踝俱戴著金鈴,行動間叮叮當當響個不已。

那少女走上前來,行了一禮說道:“五毒教座下弟子紫靈,恭迎尊使。”話語若泉水叮咚,清脆靈徹。

鬼手面色不善的說道:“仡樓婆呢?”

紫靈笑道:“仡樓教主說,尊使駕臨,本應親身接待,無奈山野草婦,不識上國語音,愧見尊使,因為有什麽事,尊使只管吩咐,屬下一律尊從便是。”

鬼手皺眉道:“這裏會漢話的只有你一個嗎?”

紫靈巧笑依然:“五毒教內會漢話的原本有十幾個,只是五年前幽冥王攻破了五毒教後,準他們自由離去,或加入無間道在這裏所設的青苗壇,於是這些人有的回了家,有的便入了青苗壇,這五毒教裏再剩下的人裏,會說就剩我和綠靈兩個了。”

鬼手道:“那綠靈呢?”

紫靈笑道:“綠靈采藥去了,尊使要見她,她這兩日也就快回來了,只是那丫頭,性子直,說話沒輕重,若有言語之中得罪之處,尊使還莫要怪罪才是。”

鬼手詭異的一笑說道:“綠靈回來就,叫她來見我。”

紫靈當下應了個是。

至於下面問到劫鏢的事,不出鬼手所料,紫靈壓根就不承認有什麽劫鏢的人來過,雖然鬼手已命人暗是監視各處路口,查看任何出入可疑之人,卻一無所獲。

這日展昭隨口問道:“紫靈,綠靈,你們的名字中都帶有靈字,那是姐妹嗎?”

紫靈笑道:“我們是五靈,不是姐妹,除了我和綠靈這還有金靈,赤靈,藍靈。”

展昭說道:“那他們三個在哪裏呢?”

紫靈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而後察覺立時恢覆了過來說道:“金靈和藍靈出門賣藥草去了,赤靈五年前死了。”

展昭追問道:“怎麽死的?”

這幾日的相處下來,紫靈早已看出展昭聰慧心細,那股子問起來不休不止的勁頭,更是讓人頭大,也是個難對付的主,而今見展昭沒把註意力放到金靈和藍靈的身上,當下心下松了一口氣說道:“我們五個裏面,赤靈是長的最好看的一個,也是最聰明的一個,還是教主的女兒,好多教內的弟子都喜歡她,可她一個都沒看上,直到五年前,這裏來了一個來這裏收藥材的漢家少年,他的眉眼長的就像畫裏的人一樣,穿一襲白色蜀錦長袍,純粹幹凈像天上的神仙一樣,可一開口說話,卻又霸道的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赤靈一下子就被他給迷住了。他人長的漂亮,連騎的馬也不一般。他不像我們這裏的人騎矮小力能持久的川馬,而是騎一匹很高大的,很漂亮的馬,那馬跑起來像風一樣,有認識的人說,那馬是汗血寶馬,一百匹川馬也換不來他那一匹。赤靈一下子就被他給迷上了,整天為他跑前跑後的,又是替他看藥材,又是替他壓價錢。可他從來都不稀罕,連正眼看都不看赤靈一眼。說話也是冷言冷語的,後來眼看他藥材收的差不多,就要走了,赤靈實在受不得了,就給他下了蠱,要他留下來。還告訴他,這蠱除卻赤靈自己,天下無人能解,他若不留下來,那麽七日之後,就是他斃命之時。”

聽到這裏,展昭已是明白了幾分,當下說道:“給火蓮下蠱,那她不是自己找死嗎?”

紫靈嘆口氣說道:“赤靈她不是給自己找死,她是給所有的五毒教弟子找死,是給所有的苗家人找死。赤靈回來告訴我,當時少主聽說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赤靈看著他那驕傲的樣子說,她給他下的蠱與往常的並不一樣,這次的蠱毒入體既發作,而且那鉆心蝕骨之痛會日甚一日,早晚他會回來求她。可少主卻只冷笑一聲說了句:我不欠你的了。然後就走掉了。赤靈當時就楞在那裏了,她一直認為那個漢家年不理她,也不跟她說說話,連瞧也不瞧她一眼,當然不會承她的情,可沒想到,少主在心裏還是覺得欠了她的了。赤靈等了三天,就再也坐不住了,開始發瘋一樣的去找少主,找了兩天,只知道少主在這五天裏,去過大理,大宋,和苗王的峒寨,找過官府,尋過名醫,問過苗王,可這裏本就是大理和大宋的邊界地帶,又有誰來理這等小事,而苗王與五毒教淵源甚深,少主說話沖撞無禮,苗王也懶得理他,只說五毒教自立成派與苗族無關。不想在第六日裏,赤靈卻突然大喊大叫的滿地打滾,於是我們都知道,是有人替少主在解蠱。若這蠱解不了,那麽少主,還有替他解蠱的人,都要死於非命,若這蠱能解的了,那赤靈非受反噬而死不可。”

展昭聽得暗暗心驚,他聽小岸說過,自然知道當初替火蓮解蠱的就是爹,只是他先前卻不知道,這蠱若解不了,那就連解蠱之人,也要一並送命。一時間也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只是問道:“那後來呢?”

紫靈嘆了口氣說道:“一天後,一直在大喊大叫的赤靈,突然吐了一口黑紫色的血,而後長聲慘笑就死了。三天後,教主接到了幽冥王的戰書,教主雖然當時心傷愛女之逝,卻也知道,能解赤靈蠱毒的必非尋常之輩,於是立時向苗王求助,可苗王卻說,他也無能為力,原來當日,他們都說過五毒教是江湖門派,不幹他們的事。原本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可到了這會,卻想出手也沒法子出手了。又找大理和大宋的人,可他們都一個比一個推的狠,原來少主當日,一般也都找了他們。他們都說過五毒教是江湖幫派,不幹自己的事,要少主自己去找五毒教。大長老想讓苗王從中說和,讓兩家罷手。可教主心傷愛女之死,不願和幽冥王講和,大家知道沒法子,只能硬拼了。又過了十天之後,幽冥王的人就來了,當時教中也聚集了三千多名弟子,四周更是布下了各種毒物,使他們進前不得。可沒想到無間道的人跟本就沒打算進前,他們離的遠遠的把五毒教給團團圍住,放了火箭,那天正是個大晴天,一進間風借火勢,把半座山都燒了起來,毒藥最是見不得高溫,而且那些毒物都被火燒的四下亂咬,一時間三千弟子,倒有兩千多人中了自家的毒,毒雖不難解,可下面還有幽冥王的人守著呢,這時就有人大叫,只有投降才有活路,第一個這樣叫的人被教主殺了,可是這樣叫的人卻越來越多。大長老看著教中弟子眼見就是盡數死完,五毒教也要自此武林除名了,於是就殺了教主,降了幽冥王。後來教中弟子擁立了大長老為幽冥王。”

展昭暗自思索著,挑起這大家這樣叫的人,多半應是爹派到五毒教內的臥底,而火蓮自來對錢財不經於心,爹又怎麽會派他來收購藥材,而火蓮中蠱後,先對赤靈說的那句,我不欠你的了,而後奔走於大宋,大理,苗王之處,拿到他們保持中立,不過問此事的諾言,爹這明明是以火蓮為餌,誘五毒教的人對火蓮出手,而後再以為火蓮報仇為名,收服五毒教。而火蓮明知爹是在以他為餌,卻還是利用了一個深愛自己的女孩。繼而在中蠱以後,為爹處處奔走,斷了五毒教的各處援兵。而爹卻是明知若解蠱不能,反會累自身送命的情況下,還要替火蓮解蠱。一時間既覺出平日裏的爹對火蓮殘忍之極,可當火蓮遇到危難時,爹又會在不知不覺中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來愛,為了救治他不顧自己的生死。在爹這樣的心境下,火蓮自是會很苦很累,而爹自己應該也是會很苦很累吧!

☆、雕刻版官家出交子

這日火蓮午後來至宮中,皇帝帶他來至禦書房後的一座坐東朝西的樓閣前。火蓮向那閣上的匾上看去,卻見寫著:聽光閣三個大字,火蓮認得是皇帝的手書,於是問道:“為什麽要起這麽奇怪的名字?”

皇帝不以為意的說道:“看不到,那就只能聽了。”

火蓮不解的問道:“光也能聽的到嗎?”

皇帝淡淡的說道:“能看到的人,自然認為光是聽不到的,可如果看不到的時候,那就只能聽了。”

火蓮不語,聽光,那又該是怎麽樣的心情呢?見之不得,只能絕望的用聽來向望那一道光。

兩人進得屋內,卻見這屋子裏極暗,除了隨著門口傳進來的一團光線外,裏面竟是黑乎乎的一片,先前在外面明明看到有窗子的,可進了屋子後,卻什麽都沒有了。

火蓮皺眉道:“這麽黑,怎麽刻啊?”

皇帝一笑說道:“窗子是從裏面封死的,你去打開了,不就可以了嗎?”

火蓮的雙眼這會已能適應屋內的黑暗,這時已看清,那窗子的位置是被厚氈布生生的訂上的。

火蓮心下不解的說道:“我把這裏打開了,那你以後怎麽聽光呢?”

皇帝淡然的說道:“不需要了。”

火蓮心中更是疑惑的問道:“不需要了?為什麽?”

皇帝輕輕一嗯了一聲,卻不再說話。

火蓮上前一扯,神力到外,如撕敗革,隨著整張厚氈的撕下,多年的封閉,窗紙早已不再了,是以大團的光茫連同外間新鮮的空氣,一並湧入了裏邊。

火蓮回首,見皇帝站在那裏微笑著看著自己,心頭一動,屋子早就準備好了,他為什麽不讓人早些把這些氈布撕下,明明就是等著讓自己來撕。為什麽,他這是為什麽。火蓮心中不停的思索著。手中已是不停的把四周窗子的厚氈都撕了下來。這才看出這裏是一個四面環窗,前後有門,甚是光明的一處所在。心下不解的問道:“為什麽非要把這麽一個亮堂的地方給封了起來?”

火蓮皇帝吸了一口飄浮著厚氈中細微塵灰的空氣說道:“那時朕還是監國太子,看著那厚厚的奏折,舉國上下,處處祥瑞,神仙遍布,再想著朕出宮時所見到的百姓生計艱難,想著國庫裏空空無幾,想著這被粉飾的太平之下,實則滿目瘡痍,朕就覺得這大宋江山才不過三世,卻快要完了。我心情不好,就上到了這閣頂去吹吹風,在閣頂正看著四下一片歌舞聲平的時候,宮人來報,張良娣產下一子,很突然的,朕就覺得又看到了光明和希望,雖說隱患四伏,可只要給朕時間,朕又何嘗不能好好的與民謀福,便做不了一個中興之主,守成還是有餘。回宮後,朕見了那孩子,長的很可愛,白白嫩嫩的,卻教我看到了無限的光明和希望,於是我就給這孩子取名為昉。”

火蓮這才想起,昉字,不就是光明的意思嗎,聽光閣,聽光閣,原來這裏是他思念自己的地方。聽到這裏火蓮已是猜到了下面的。後來自己丟了之後,他就命人把這裏封了起來。再也看不到光明,這才不得不用聽這種絕望的心情去感受光明,而今自己就在他的面前,自然不需要再去聽了。他就是要用自己,把他失去的光明還回來,自己就是他的光明啊。想到這裏火蓮心下甚是激動,也明白了他下面要說的是什麽了,為免再徒惹他傷感,勉強強壓下心中的情緒,趕緊說道:“皇上不用再說了,火蓮都明白了。”

皇帝苦笑一聲:“你不會明白的。”

火蓮輕聲說道:“人生最痛苦的永遠都不是不曾擁有,而是上天在賜與之後,再將之殘忍的奪走,不曾體會過光明的人,永遠無法知道,原本在黑暗之中,突然在上蒼賜與光明之後,那一刻的欣喜若狂,安慰滿足,可下刻,當自己還沈侵在這光明的喜悅之中時,這光明又被奪走,再也看不見,只能絕望的能聽來感受曾經的光。那是何等的絕望。”

皇帝眼中含著淚水,轉過了頭去。

火蓮心中百感交集,又想撲到他的懷中大哭,又想直接告訴他,此後的餘生,自己永遠都會守在他的身後,可伸出了手,想要去夠他,卻又僵在了哪裏,最後只得又把手放了下來說道:“得而覆失,失而又覆得,才更能體會到他的珍貴,不是嗎?比之這世上生而就擁有,卻從來不知道珍惜,直到最後永遠失去,再也沒有機會擁有的人,要幸福的多了。”

背向了火蓮的皇帝自然沒瞧見火蓮手中的那個動作。卻也聽出了話中的意思,於是悄悄拭了眼淚,笑道:“也是。”

火蓮自幼習武,耳力目力俱都遠過常人,皇帝雖然背轉了身,但又豈有聽不見,看不出之理,但此刻卻也只能硬下心腸,去說些別的。

轉過頭來,見臺案上,一應事物俱都齊全,火蓮岔開話問道:“那這些刻板,要刻什麽樣子的呢?”

皇帝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勉強平靜下來說道:“以一貫起版,至千貫封頂。版面形式什麽就跟你們錢莊的差不多,只是註明這是官家銀票就行了。”

火蓮問道:“一貫起版,千貫封頂,這是不是也太小了,興源錢莊的,最低也都是五十貫的銀票,一貫那麽點錢,還不夠那麻煩呢!”

皇帝笑了起來的問道:“你隨身戴過一貫錢嗎?”

火蓮說一挑嘴角道:“我身上從來就沒有戴過三千兩以下的銀票。”

皇帝笑道:“無間宗主果然是有錢,一張就是三千貫。”

火蓮內心又何嘗從剛才的情緒之中脫離了出來,這會就見皇帝打趣自己,心頭有些著惱,急道:“你。”可說了這麽一個你字之後,隨既便又打住,有些說不下去。

皇帝正色道:“一貫錢是少了點,可若是帶在身上行路那也麻煩的緊呢,而兩貫三貫那豈不是更麻煩的緊。朕出銀票是為了便民,又不是跟你搶錢去,我出那麽大的幹什麽。””皇帝說到這裏,看到火蓮如色如常沈聲不語,可以而今對他的了解,已知他又在動什麽別的心思,於是又說道:“別想那麽多了,這本就是朕自己的過失,連年歲幣,銀兩短缺,朝庭只能禁止現銀的流通,而流通的鐵錢和銅錢又過於沈重攜戴不便,出了銀票的確就方便的許多。展顥能看到,想到,這就是他的過人之處。”

火蓮悶悶的說道:“我也知道爹當初建興源錢莊,出銀票是為了圈錢,你不封了興源錢莊,這會再讓你替我去補漏。讓我覺得自己也太沒用。”

皇帝笑道:“朕知道,你竭力不讓興源錢莊倒下,是因為無間道內很多執行任務的死士的錢就存在興源錢莊,興源錢莊一倒,定會惹來更大的麻煩,甚而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已經做了無人可替的事,而且,做的也出乎意料的讓朕讓心。”說到這裏皇帝嘆了口氣,說道:“而今不是我在幫你,而是你在幫我,你更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皇帝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的是我,而不是朕,火蓮自然明白,這裏的我,是做為一個父親而不是一個皇帝,火蓮突然說道:“我有個事想問你。”

皇帝一笑道:“什麽事,說吧!”

火蓮說道:“那你讓我說的,聽了不許生氣啊?”

皇帝沈下臉來哼了一聲道:“學會套朕的話了!”

火蓮知道又犯了他的大忌,吐了吐舌頭,委屈的說:“那不是怕你生氣嗎?”

皇帝給他攪的沒了脾氣,只得說道:“倒底什麽事啊,說吧!”

火蓮瞧著他的臉色小心的問道:“如果,那天在開封府大堂,我真的陪爹一起上路了。”眼見皇帝臉色不善,火蓮慌忙又加了一句:“我是說如果,那你會把無間道怎麽樣?”

皇帝淡淡的說道:“那要看無間道會怎麽樣了?對於無間道你比朕了解的多,你倒說說看,他們會怎麽樣?”

火蓮說道:“或有人悲憤起事,或有人心灰意冷回鄉而去,或有人借機生事自立為政。”

皇帝笑道:“那朕會怎樣,還用說嗎?”

火蓮郁悶的說:“你想到了,爹也想到了,你們合起夥來給我下套。就我傻乎乎的上當。”

皇帝忍俊不禁的笑道:“你這會不也想到了嗎!你才多大啊,就想翻出你爹的手掌心了。再說這不也正是你想要的嗎?”

皇帝輕描淡寫的一個你爹,卻教火蓮心中怦怦真跳,不知道他說的這個你爹是單指了展顥,還是連同他自己也都包括在內了。

皇帝令人取走了地上的厚氈,環視閣中,皇帝問道:“覺得還缺什麽嗎?”

火蓮一笑,話中有話的說道:“臺案刻刀原料,該有的都有了,別的就真的什麽都不需要了。”

皇帝一笑道:“那今日就先把刻板圖案定下來吧。”

火蓮應了一聲,瞟了一眼那案上備著的的文房四寶,便取了小號硬毫短鋒筆來。依著興源錢莊的銀票大差不差的畫了下來。只是改了上面的字樣和邊上的圖案。

皇帝在邊上看著笑道:“你在邊上畫個龍幹什麽用?”

火蓮一笑道:“這個最重要的是防止別人假冒,用四周細膩的龍磷,以及上方的龍頭和龍尾上繁覆的刻畫,來教別人,仿不得,冒不得。你是皇帝,給你畫個龍,細膩而不失大氣,正像征皇家的威儀,不好嗎?”

皇帝搖頭,堅定的說道:“當然不好。做皇帝的人,最不能少得就是自知之明,秦始皇,漢武帝的雄才大略幾人能及,可這皇帝當的久了,還不一樣少了自知知明,成天聽著萬歲萬歲萬萬歲,就真以為自己能活一萬歲了?真龍天子,聽的久了,就真以為自己的能奈大的不得了,是條龍了?秦之亡國於此,漢武也因此弒子滅孫,傳位於冒姓之子,教訓還不夠深嗎?”

火蓮雖然也算熟知這兩位皇帝,對這兩個皇帝在位在打的每一仗,都了若指掌,也聽爹罵過,先皇沒有這兩個皇帝的雄才大略,但在好神慕仙修宮建殿之上,卻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對於皇帝說的,漢武帝傳位他人之子倒不知道,於是問道:“怎麽傳了冒姓之子?有人把他的孩子給換了嗎?”

皇帝一笑道:“漢武帝晚年從河間路過時,身邊的望氣著說這裏有奇女子,於是就命人去訪,便訪知一個生來便雙手握拳,不能伸展的女子。”

火蓮一下子笑了出來:“那不是個殘廢嗎?!”

皇帝也笑道:“就你促狹。”頓了一下繼而說道:“漢武帝把那女子的手輕輕一掰,那女子的手就伸開了,裏面還握著一只玉鉤。於是漢武帝就把他帶回了宮中,人稱之為拳夫人。”

火蓮吃驚的說:“就這麽點小伎倆,漢武帝就信了?這分明是假的,世上怎麽可能有這種事呢!”

皇帝輕嘆了一聲說道:“這時的漢武帝或許信,或許將信將疑,反正這個女子長的也不錯,又會討漢武帝的歡心,不管是真是假,就這麽一個小女子,漢武帝也不怕她飛上天去。後來這個女子懷孕十四個月,生下了漢昭帝劉弗陵。周圍的人都說,這和上古的堯帝一樣,於是漢武帝便把她所住的地方,賜名堯母門。”

火蓮輕笑道:“懷孕十四個月方才生子固然不可能,想是她說已有身孕之時,並無身孕,後來才又有身孕的。孩子不也還是他的,這也說不上冒姓之子吧。”

皇帝冷哼一聲說道:“歷代宮規,嬪妃有孕後,皇帝便不再召幸。”

火蓮啊了一聲,而後不由的感嘆:“漢武帝何等的英明睿智,開疆擴土,曠古為罕。不想晚年昏聵至此,竟被這等宵小愚弄。”

皇帝說道:“昏聵嗎?他後來決定傳位給劉弗陵時,卻怕自己死後,帝幼母壯,女主亂政,於是立子殺母,隨便尋了個錯處,殺了拳夫人。所以,他不是昏聵,只是在片神仙祥瑞的聲音中,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火蓮知道皇帝這時在借漢武帝說自己,於是輕聲說道:“火蓮記住了。”

皇帝這才嗯了一聲。

火蓮說道:“那這上面畫些什麽來識別呢?”

皇帝想了一想說:“民以食為天,就畫麥穗吧!這個總夠細。”

火蓮應了一聲,重畫起來,一邊畫,一邊想著皇帝方才的話,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皇帝見了問道:“你笑什麽呢?”

火蓮哦了一聲,笑著說道:“也沒什麽,只是在想,如果拳夫人當初生下個女兒怎麽辦?”

皇帝冷哼一聲道:“你以為這樣的蠢事沒人幹過嗎?你娘就幹過。”

火蓮一怔道:“我娘?”手下一顫,把正畫的疼畫立時汙損了。

皇帝自知失言,見此訓道:“哪來那麽多的廢話,好好畫你的圖吧!”

火蓮索性擱了筆,扔了那張紙說道:“倒底怎麽回事嘛,你說說。”

皇帝不為所動的說:“畫圖。”

火蓮道:“這會就又不怕我去別的地方問了?”

皇帝說道:“子不聞母過,我能說,你不能聽。”

火蓮這才悻悻的又去畫圖了。

☆、逢生辰皇子感親情

等火蓮把圖畫好,交給皇帝,皇帝一點頭道:“嗯,不錯,明天就照著這個樣子刻好了!”

火蓮看了看天色雖是不晚,但也確實不值得再去刻,於是抱怨道:“都是你,攪得我一下就畫了這麽下張圖出來,連刻刀都沒碰上一碰。”

皇帝無奈的笑著搖頭嘆道:“真能得了便宜還賣。”

火蓮口中強硬道:“我哪裏得了便宜。”心中卻知皇帝在此陪自己呆上半晌,實屬不易。

皇帝伸手自案下取了兩張疊好的宣紙遞給火蓮道:“那你看這算不算個便宜。”

火蓮打開來看,卻見是一幅冠禮圖。火蓮一怔向那落款處看去,寫著涿州六郎夢中塗鴉。

再打開下面的是一幅字,圓潤中透著蕭灑的筆鋒,熟悉的飛白體,上面寫著:憶子啼猿繞樹哀,雨隨孤棹過陽臺。波頭未白人頭白,瞥見春風灩滪堆。這四句詩,可看那落款處一般寫著涿州六郎塗鴉。

看著這詩這字,再看看皇帝,火蓮心中怦怦直跳,連手都忍不住的顫了起來。雙眼直定定的看向皇帝,勉強將聲音平靜下來問道:“為什麽是涿州六郎?”

皇帝轉開了目光說道:“□□祖籍涿州,而我,曾有五個夭折的哥哥。”

火蓮轉而看像那幅冠禮圖,伸手輕輕的撫在那畫上說道:“那這麽說,今天是我的生日了。”

皇帝嗯了一聲,而後說道:“本來今天該給你行冠禮的。可朕,不能。”

火蓮勉強的看似淡然一笑說道:“其實對我來說,跟本無所謂的,有沒有這場冠禮,我也都早已不再是小孩子了。”

火蓮收了起字畫,連同心中的酸澀與感動,一並揣入懷中說道:“其實只要你有了這份心思,對火蓮來說就已經都足夠了,你能做個好皇帝,弟兄們也可以多甘心一點,火蓮身上的擔子和愧疚也可以輕一分,對我而言,這比什麽都重要。天色不早,我走了。”轉過身去,那強忍的淚水,早已忍不住的成串而下。

火蓮出了聽光閣,在轉了兩步,依在墻邊拭了淚水,這才一路向外走著,眼中霧氣騰升,叫他連拭了幾番,也不曾拭去心頭那團張牙舞爪的悲傷與感動。

火蓮一路離了聽光閣,卻見一個小太監離的遠遠便戰戰兢兢的對他說道:“餘大人,樂淘公主請您去長樂宮一趟。”

火蓮心中一動,壓下心中悲傷,歡喜,感動諸般情緒,對那小太監平靜的說道:“那就勞煩公公帶路了。”

兩人一行來至長樂宮門前,見樂淘就站在那裏,見他進來,立時擠眉弄眼的對他大使眼色,以手悄悄指向房內,臉色又懼又怕又是歉然,火蓮知道事情有異,這宮中能讓樂淘害怕的人,絕對不多,自己剛多聽光閣出來,皇帝還在那裏,是以這裏面的人絕不會是皇帝,那別的又有什麽人能讓樂淘如此害怕,皇後嗎?但皇後叫自己來幹什麽?絕沒有這個道理啊?廢皇後嗎?她而今權勢雖失,可她的武功制住樂淘還是綽綽有餘,是她不死心要報仇,可她明明不是自己的對手,而且皇宮就這麽大,一旦鬧出動靜,驚動了侍衛,被人發現她跑出了冷宮,她不還是死路一條。

正思索著,卻見樂淘張著嘴巴對自己無聲的比了個口形,立時明白了過來。不由得暗笑自己太過緊張。於是對樂淘一笑,示意無妨讓她放心。

火蓮推門入內,只見房中坐著一人,正是張貴妃,桌上放著一個大瓷碗,當下一撩衣擺,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禮道:“臣叩見娘娘。”

張貴妃上前一把拉起了他道:“地上冷,快起來。”

火蓮眼中的淚再次滾落下來,哽咽的說道:“二十年來,火蓮從不知今日才是火蓮的母難之日。二十年來火蓮不曾承歡膝下,反累娘娘憑添憂慮無數。此恩此情,火蓮終身難報,今日娘娘就讓火蓮盡這一回心吧!”

張貴妃伸出溫熱的手給火蓮拭去臉上的冷淚輕責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眼下雖不能夠,可日子久了,你爹他總會認你的。他不認你,難不成還能真的……”

火蓮聽到這裏,心中一驚,雖然處於悲傷感動之中,卻也敏銳的意識到張貴妃下面要說什麽了,急急的截住:“此事不怪他,是火蓮自己回頭無路。”

張貴妃眉頭輕皺道:“你說什麽?”

火蓮知道皇帝從不許內宮涉及朝政,當下勉強笑道:“也沒什麽了,現在不也挺好的嗎!”

張貴妃伸手撫過他的額頭眉稍,這才輕嘆了聲:“你都這麽大了,娘想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沒想到老天開眼,終於又見到你了。”

火蓮心中激蕩,低聲叫了聲:“娘。”

張貴妃淚落如珠的應道:“哎,兒子,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叫我了。”

火蓮見了眼中落淚,臉上勉強笑道:“今日重逢是喜,娘不應過於傷心。”

張貴妃見火蓮還跪在地上,一邊收淚一邊去拉他口裏說道:“瞧娘糊塗的,你怎麽還跪在地上,還不快起來。”

火蓮不願拂逆於她,於是便順從的站了起來。

張貴妃放開了他,轉過身來揭開了桌的的瓷碗道:“兒子,快來吃長壽面,放了這麽久,都要冷了。”

火蓮看去,這才發現,那大瓷碗中還有一個小瓷碗,大瓷碗中是尚冒著熱氣的熱水,知道是張貴妃怕面冷了,便用熱水一直溫著,不由為她的細心周到為之心中一暖。

張貴妃將小瓷碗取出說道:“還不快來吃面。”

火蓮向那碗中望去,卻見清清的湯中間是白生生的面,邊上是青翠碧綠的菜葉,和切做細絲的鮮紅辣椒。當真是嬌艷動人,令人觀之便食欲大開。火蓮應了聲是。

張貴妃把筷子遞給了他道:“快吃吧,小心些,別把面弄斷了。”

火蓮心頭暖暖的,記得小時候也總有那麽一天,是駝叔的生日,駝叔總給他端來一碗面來,讓他不許弄斷,說這樣才能平安長壽。可他每次都會把面攪得亂七八糟,也不知道斷做了多少段。引得駝叔忍不住的罵他。

火蓮挑了一根面上來,雖說仍是熱氣騰騰,卻已是有些軟濃,顯然這面已是做出了好長時間,卻依然熱氣騰騰,捧著這碗熱面火蓮感受到了這面後面,是一顆雖然隔了二十年卻依然熱切滾燙的愛子之心。

火蓮的淚又一次在霧氣繚繞中滴入碗中。

張貴妃柔聲問道:“兒子,怎麽了?”

火蓮勉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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