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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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感可以說放便放,說收便收,以你對爹的用心,對我的用心,怎麽可以明知那名冊一出,便是把爹和我還有二十四萬弟兄的性命賣給了皇上,還可以交出去,也是為了你的家族之累,懼怕滿門抄斬嗎?”

香香輕輕一笑,緩緩開口,那聲間輕的好像從遙遠的天外傳來一樣:“哪有什麽家族之累,滿門抄斬之說,自來除卻謀反之外,連誅三族的都是極少,本朝立國以來,唯一一個被滿門抄斬的,就只有一個展顥而已,就只有這一個而已。以前不曾有過,以後也絕不會再有了。就是茶落也不是懼怕什麽九族之累,皇上是她的姑爹,要滅九族的話,豈不是連皇上自己也要被殺了。她只是在黑暗中左右為難的太久了,這才闖入機關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如果,她可以再堅持一下的話,那麽就可以像小岸一樣,只要站在你的身後,跟著你,就什麽事都不會有了。”

餘火蓮皺眉道:“為什麽?”

香香說道:“因為茶落和小岸一樣,確切的說她們都是褒王的人。所以,她們盡可選擇忠於你,而不必要在皇上和宗主之間生生的磨碎了自己。”

餘火蓮不解的問道:“褒王是誰?”

香香輕笑一聲說道:“皇長子彌月之際,便被人自宮中擄去,皇上登基後,封其為褒王,其後更為之設褒王尋護衛,其職責就是為了尋回褒王。小岸和茶落都是褒王尋護,為了尋找褒王,這才被按排進入無間道的。”

餘火蓮苦笑不已,連他自己都在這兩人之間被磨的死去活來,她們選擇跟著自己,豈不是一樣要被磨碎。

香香雙眼盯著餘火蓮說道:“你可以殺了我,給老宗主報仇,我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早已死而無憾。”

餘火蓮冷冷一笑道:“可你覺得我會殺了你嗎?不會!因為,你不配!”

說罷餘火蓮一轉頭出了屋去,卻見小狼正站在門外。瞪著一雙滿含仇恨的眼睛看著他。

餘火蓮說:“如果你想報仇的話,你現在盡可以動手了。”

小狼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伸掌在自己與餘火蓮之間的空地上一掌劈下,留了一個深極的痕跡,而後腳下一點上了屋頂,頭也不回的去了。

餘火蓮知道她這是在跟自己劃地絕交,苦笑一下,覺得本已被挖的空痛胸中,又痛狠狠的痛了一下,而那裏面,也更加的空了。

☆、第 29 章

火蓮一路快馬回京,馬是良駒,人是精騎,不到一日一夜,便已回到了京城。他先回春山書寓去看小離,多少天來心心念念的思念,到走至春山書寓門前倒有一絲恐懼不安來。

推開木門一進院子,見方離正在木盆裏洗著一件淡黃色的荷葉鑲邊裙,清涼的水中,她那白晰弱嫩的小手,,更顯不盈一握。而小芳正在那裏把洗好的衣服都晾在竹竿上道。

餘火蓮上前一把握住她冰涼水濕的小手說道:“我來。”

方離看著火蓮伸手撫上了他的面頰說道:“你瘦了,也黑了。”

火蓮眼也不擡的說道:“配不上方小姐了?”可方離那臉色有些發黃的小臉上的神情,每一絲都盡收眼底。餘火蓮口中一邊說著,伸手便去搓水中裙子,卻不想那裙子是薄質輕紗,承不起餘火蓮手中之力,一搓之下,那裙子立時順著餘火蓮的手指扯裂了四道口子。

小芳端了木盆跑了過來,見此臉都黑了,叫道:“姑爺,這是娘娘賜給小姐的宮紗裙,你怎麽就給……”

不等她說完,小離就嗔怪的說:“小芳。”

小芳無奈的推著餘火蓮說:“我的好姑爺,你們小別勝新婚去吧,這幾件衣服交給我就成,小芳就求你別在這裏添亂了。”

方離接了火蓮就走,火蓮一聲不吭的隨她回到了屋內。

方離看著臉色陰沈的火蓮說道:“火蓮,為什麽?你的臉色如此的陰沈,你在生我的氣,可是為什麽呢?”

火蓮註視著方離說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不住在方府,而要住在這裏來?”

方離勇敢的對上了火蓮的目光,說道:“火蓮,這裏是我們的家,我住在自己的家裏,不是應該的嗎?”

火蓮話語中明顯有氣:“小離,為什麽,要說這種明知是期騙的理由?為何你我之間還不能能誠相待。”

方離避開目光說道:“以誠相待,那如果我說,我認為這裏比方府更加安全,我住在這裏,爹娘也能遠離危險,而禦香齋的人也可以就更方便的保護我,你是不是又要覺得我不夠全心全意的信賴你,更要擔心害怕,我越來越了解你了呢?火蓮,你給我布下的跟本就是一個死局,無論我怎麽做,都是錯!”

火蓮聽得暗暗心驚,著實不知道方離到底知道了多少,把方離帶到了桌邊讓她坐下,口中說道:“你先歇著,我去讓人送些吃的過來。”說罷不由分說的轉身離開。

方離見他一路出了春山書寓,竟入對面的禦香齋裏。

火蓮一入禦香齋來至喜鵲的房中,先向金哲吩咐道:“金哲,你去廚房叫他們準備幾樣飯菜,送到我家裏去。”金哲聽了急急的去了。

喜鵲說道:“宗主要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

餘火蓮一點頭說:“很好,東西晚點我會過來拿,現在我問你,我的事情,小離她倒底知道多少?”

喜鵲說道:“這也不太清楚。”

這時只聽門邊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應該不是太多的。”轉頭看去,卻正是一身花團錦簇的鬼手站在那裏。

餘火蓮問道:“不是太多,是多少?她能知道我會給他帶來危險,她能知道住在春山書寓有禦香齋的人保護,比住在方府安全,你說,她知道的會不太多嗎?”

鬼手懶洋洋的說:“至少還不知道你當了宗主,至少還不知道你殺過的人比她拍死的蚊子都多。”

餘火蓮伸手拍在他的肩膀說道:“那天晚上倒底都發生了什麽?而小離究竟又知道多少?”

鬼手淡定的說:“那天晚上發生的,該跟你說的,我想錢右使他應該一樣都沒拉下,已經全告訴你了。而至於夫人,知道的真的也不多,除了知道錢掌櫃和喜鵲夫人依然效忠於你,除了知道老宗主手下的那些人,有的聽你的,有的不聽你的,別的好像,就真的沒什麽了。”

餘火蓮松了口氣說道:“那就好。”

鬼手不解的說道:“她是你的妻子,為什麽你要把你的事情都瞞著她呢?”

餘火蓮沒好氣的說:“這是我的事,用不著你來過問。”

鬼手狡猾的一笑,拖著長音說道:“是,不過,我還知道一件事。”

餘火蓮擡眼看著他說:“什麽事?”

鬼手低聲賊笑:“那就是無論夫人知道多少事,但你在這裏呆久了,她都要起疑的。”

餘火蓮白了他一眼道:“有點正形沒有。”而後便出門而去。

火蓮回到春山書寓,果然看見一臉疑惑的方離,當下問道:“怎麽了?”

方離轉頭說道:“沒什麽。”

火蓮拉過方離的手溫和的說道:“又生氣了,我是看你臉色發黃,氣虛血虧,就知道你這些日子以來,既沒好好休息,也沒好好吃過什麽東西,那家裏就更會有準備的,所以到禦香齋讓他們送些飯菜過來。”

方離看向火蓮說道:“火蓮,無論你做什麽,都可以讓我知道,我並不軟弱,也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

看著方離那雙純凈明亮中透著堅韌的雙眼,火蓮伸手撫在她的面龐說道:“小離,如果我可以一直這樣的看著你,陪在你身邊,多好。”

方離看向火蓮道:“出什麽事了嗎?你,還要離開嗎?”

火蓮心頭發虛的說:“也許吧!如果……”

方離看他如此立時接口:“火蓮,無論你去做什麽,我想,我都可以理解你,陪伴你。”

火蓮把方離摟在了懷中輕聲叫著:“小離。”

方離疼惜的說道:“別碰到你的傷處。”

火蓮驚異的說:“你怎麽知道我身上有傷?”

方離說道:“你舉止僵硬,動作遲緩,身上還有滿身的藥味,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受傷了呢?我想,你受的傷,還遠不止一處。脊背,肩膀,手肘,雙腿,背後,處處都有,可最重的還在腿根上面,你怎麽會受這麽多傷呢?”

火蓮心驚之餘也不得不佩服的說道:“你真厲害,這都看出來了。我還以為沒人能看的出來呢。”

方離嬌嗔道:“真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為什麽讓自己受這麽多的傷。”

火蓮細嚼著她那句:“為什麽讓自己受這麽多傷。”竟又覺出別的意味來了,連忙掩飾道:“都是些皮外傷,不礙的。”

正說道,禦香齋的金哲已是端著飯菜進入了春山書寓內。見兩人這般,也不以為意,竟往屋中走去,倒是方離見此臉上一紅,低聲道:“火蓮。”而後輕輕一掙。火蓮一笑放開了方離。兩人一同進屋。火蓮隨口對金哲道了謝。

金哲手中一一放下了飯菜,嘴裏說道:“哎呀,餘大人,這以後你跟我們老板娘也算是一家人了,謝什麽謝,多見外啊。前些日子,喜鵲娘娘也老來問餘夫人可有什麽缺少的,可餘夫人總說什麽都不缺。以後啊,用什麽少什麽,只管吩咐一聲就是了。”

火蓮說道:“行了,你去吧。”

金哲這才退了出去。

火蓮把方離拉到桌旁,哪知一聞見那菜的腥味,竟再也忍不住,奔出房去,嘔個不住。只是她本就不曾吃得下什麽,是以只吐得一灘夾雜著幾絲黃綠汁的清水來。

火蓮摟著方離,喝道:“小芳,把桌子上的菜,都給撤了。”

小芳聽了,回房去就要把那剛送來的菜撤走。

方離止了嘔吐,站起身來。火蓮立時把一杯清水送到她的口邊說道:“快漱漱口吧,嘴裏一定苦的緊。”

方離漱了口,見小芳就要把那些飯菜端走,立時說道:“小芳,你怎麽真撤了,火蓮怎麽吃飯?”

火蓮不容質疑的說:“撤了,小芳你再去趟禦香齋的廚房,看有什麽合口的,一並拿來就是。”

小芳應了一聲是,自去了。

方離輕笑道:“這禦香齋還真就你家開的啊!”

火蓮一想道:“也是,日子久了,這也不是辦法。是該有個廚子了。”

方離沒想道他最後竟後得出這樣的一結論,忍俊不禁道:“就咱們兩個人,有一個丫環不夠,現在還要再有個廚子嗎?”

火蓮鄭重的說:“需要的,小芳跟你做飯,都是清湯寡水,看你現在瘦的。”

方離說道:“我好好的,倒是你,弄了一身的傷回來,不是跟你說了,就算你想保全我哥,也不要讓自己受傷啊。”

火蓮趕緊聲明:“這我傷是我自己練槍時受的傷,跟展昭沒關系的。”

方離道:“練槍,怎麽會受這麽多傷?我看看。”

而後不由分說的解了火蓮的衣服。火蓮早已上過藥,是以前胸腹部身側之處,已是只剩下淡淡的青痕,只有雙肩,手臂,各個關節之處,仍是於腫不下。

方離說道:“瞧你這傷,都是自己不好好休息又累出來的,你趕那麽急幹什麽?就不知道好好休息一下嘛!”

火蓮眼中透著亮光說道:“我急著回來見你,再說。”

方離等著他往下說,不想他卻收了口,於是說道:“再說怎麽了?”

火蓮卻是轉了口說:“說了你又要不高興,算了。”

想著火蓮方才眼中那抹不同尋常的亮光,方離突然明白了火蓮的這個再說,於是幽幽的說:“再說,公公看了你的這身傷他開心。”

火蓮的心沈了下來說道:“小離!”

方離說:“我說什麽了嗎?我只是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了而已。同樣的話,你說,我說,有什麽不同?”

火蓮轉過頭去不說話。一言不發的系上了衣服。

方離說道:“你的選擇,我不敢置言,可你有權選擇開心承受,為什麽我連心疼氣苦,都不可以!”那眼中強壓的淚水,終是忍不住的滾滾而下。

火蓮拿出手帕替她拭去淚水說道:“習武之人,五癆七傷,常有之事,又有什麽要心疼氣苦的。”

這時小芳不但取來了新鮮水靈的各色菜蔬,還有幾樣新鮮的水果,口裏說道:“喜鵲娘娘說,剛好有南邊的商隊過來,捎來了幾樣南方的水果,給小姐嘗新。方離轉頭看時,卻也是不識。

火蓮見了說道:“也難為她倒是有心,只是這木瓜,摘下來的時候都是生的,又一路顛簸,這當怕是不能吃了,倒是這菠蘿酸酸甜甜,正該合你口味,怎麽把榴蓮也給拿來了。這東西臭不可聞,你啊,趕緊送回去,沒的臭了我這屋子。”

嘴裏說著,手中已是取了一把小刀,把那菠蘿削了起來。

方離不解的說:“這些,你都認得。”

火蓮不以為意的說:“每次商隊北上,都會取出一些送至總壇,給我嘗新,小時候覺得也還新鮮,後來也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火蓮把削好的菠蘿切成小塊,遞給方離道:“嘗嘗。”

方離口中嚼著酸酸甜甜的菠蘿,心中已滿是恐懼和苦澀,兩顆晶瑩的淚珠已是溢出眼眶。

火蓮說道:“不好吃嗎?還是,在害怕?”

方離咽了口中的菠蘿,勉強一笑道:“沒有啊,只是太甜蜜,太幸福的時光,難免讓人貪戀,想要長長久久的把它抓在手中,留在身邊,因而變的軟弱,不過,我並不軟弱。”

火蓮說道:“那就好,想吃什麽飯,我給你做去。”

方離轉過去了臉說:“我現在不餓,等你明天再給我做好不好?”

火蓮遲疑到:“明天,我只怕……”

小離一下子打斷了他:“如果明天你沒有時間,我可以等,無論多久,等你回來,再給我做,好嗎?”

火蓮終是違心的說道:“好吧!”他不敢讓自己去看方離的眼神,他知道,那眼中一定飽含了期許與不舍,可爹那裏,自己終也要給爹一個交代吧。

小芳做好了飯,兩人各懷心事的吃過飯。

火蓮懷抱著方離,聽她訴說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雖說所有的事情,其實自己早已知曉,可聽小離說來,字字句句中,夾雜著她的感受,那自是別有一番憐惜在心頭。聽她問訊著展昭的平安。

突然方離轉過頭來問道:“火蓮,你說我們的孩子,會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他長大了會是個什麽樣子。”

火蓮一怔緩緩的說道:“最好是個女兒,這樣她可以像你一樣,平安喜樂的長大,不用辛苦。”

方離說羞澀的一笑說:“可我希望是個兒子,這樣他可像你一樣,做個頂開立地的男子漢。”

火蓮臉上突然變色道:“不要,我不要他像我一樣辛苦,小離,不要讓他像我一樣辛苦。”

方離笑道:“孩子是你的,以後怎麽管,還不是你說了算。”

火蓮這才放下心來說道:“那不管兒子女兒,都讓他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長大。”

方離嗯了一聲說道:“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長大。”

直至天色漸暗,火蓮對方離說道:“我得進宮了。”

方離知道他回京後未去見皇帝,於是擡手給他整整肩頭衣服說道:“去吧。”

火蓮憐惜的說道:“早點休息,不用等我回來。”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小芳眼見火蓮走出門去,進了禦香齋,奔回房中急道:“小姐,姑爺他,”

方離淡淡一笑道:“又進了禦香齋?”

小芳說:“是。”

方離說道:“你再去門口盯著,看他什麽時候出來。”

小芳應了句:“哦。”

☆、第 30 章

火蓮進了禦香齋內,先對駝叔低聲說道:“駝叔,你看好鬼手那小子,別讓他來搗亂。”

駝子低聲應下。

進入內院,見鬼手正在那裏晃蕩,一見火蓮過來,便湊了過去。來至近處,火蓮在他耳畔低聲說道:“去絆住駝叔。”

鬼手應了聲是,領命而去。

進入喜鵲的房中,喜鵲早已等在那裏。

火蓮先說道:“明天你先把總壇裏的廚子給調來,讓他以後照顧小離的飲食。”

喜鵲一怔還是應了個是。

火蓮又問道:“讓你查的都查到了嗎?”

喜鵲說道:“是,正如宗主所料,展昭弒父當日上午,皇帝的確曾在禦書房內召見方子庵,同在的還有包拯,除此三人之外,並無第四人在場。”

火蓮面若沈水,輕嗯一聲,又問:“那方夫人的口風,你探過了嗎?”

喜鵲心下不安的說道:“探過了,據方夫人姐妹說,那玉佩是自幼就帶在展昭的身上的,展昭五歲時,皇帝下旨選朝中列臣子女入宮習武,展昭原本資質極佳,已被選入,可是皇帝見了展昭之後,問了方子庵,展昭身上那地塊玉和展昭的來歷。而後就沒讓展昭入宮受習,而是專門派人專授展昭武藝,說要讓他好好學習,長大了才好為趙家村的人討回血債。而且自此之後,皇帝對展昭也極好,每次入宮賞賜都是極豐,而且每到他生日之時,皇帝也必備厚禮相送。因為皇帝對展昭的厚愛,連方子庵都跟著沾光。”

火蓮一閉眼,好一會才又說:“讓你找的東西呢?”

喜鵲取出遞了給他,火蓮打開來看,是刑部對展顥屠村謀反一案的結案奏請處斬展氏滿門四百二十人的名單,發黃的紙頁上淡墨書寫下一個個被斷送的鮮活生命,那朱砂的勾列,就是他們奪命刀,催魂的筆。翻過一頁頁名單,末尾的處一個筆鋒圓潤的行楷藍批:斬。旁邊是一方紅紗行印,兩個血紅的篆書:太子。熟悉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就夠了,就是這一個字,讓爹的後半生背上了一身的血債,人間地獄兩不收,只能魂游無間。就是這一個字,狠狠的把爹和自己都斬入了無邊的黑暗,從此斷了人間的根。

火蓮臉色鐵青著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把奏章收起,放入了自己的懷中。

火蓮臉上了絕決喜鵲上一次看到還是在杜青雲的府上,只是這一次卻比上次更甚,喜鵲知道他動了殺心,不由的擔憂的叫了聲:“宗主。”

火蓮冷目橫斜道:“怕我叫展昭為難嗎?放心,爹用性命維護的人,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傷他分毫,任何人。”說罷已是轉身而出。

火蓮出至門口,又深深的看了眼對面燈火依然的春山書寓,低聲說道:“小離,保重。”而後頭也不回的便離了開去。

悄無聲息的進入宮中,到了皇帝房中,火蓮進屋倒是先恭恭敬敬口稱聖上行了大禮,這更讓皇帝心中又愧又憂,更加不是滋味。慌忙離座扶起了火蓮,不等火蓮開口先行說道:“是朕的錯,是朕不該疑心於你。”

火蓮橫眉一挑,冷笑道:“風塵雨露,皆是君恩,不是嗎?!”

皇帝見他神色有異,心中又疼又惜,叫道:“火蓮。”

火蓮心中一動,向他望去,卻見他柔和的目光中,滿滿的都是愛憐,這是自己二十年來,做夢都不敢想過的眼神。而今他就在自己的身邊這樣的望著自己,可這咫尺之間,偏生卻又隔了那樣一道深不見底的血債鴻溝。

皇帝見他眼神變幻,於是溫聲問道:“怎麽了?”

火蓮垂下的眼瞼說道:“陳州的事,已經了了。”

皇帝見他這般,心中更是放不下,問道:“陳州的事,朕已經知道了。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

半晌火蓮才艱難的開口道:“火蓮是有事要問,只是皇上如果覺得不便,也可以不回答的。”

皇帝笑道:“說吧,朕無事不可對你。”

火蓮深吸了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說道:“無間道裏有皇上多少人?”

皇帝甚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七百四十三人。”

火蓮說道:“那皇上在臣未中武狀元之前,就應該已經知道餘火蓮是無間道的少主了。”

皇帝一笑道:“是。”

火蓮蒼白的臉上苦笑道:“那麽說,那麽久一來,皇上在火蓮面前也是在做戲了,所謂的聖主仁心,所謂的天心獨悅,都是在做戲了?”

皇帝臉色冷了下來,轉身離開聲音也冷了下來:“朕這個皇帝做的如何,朕待你又如何,這還需要朕來說,你自己體會不到嗎?”

火蓮自嘲的一笑,那笑卻是那樣的悲傷:“你明知我是無間道派在朝中的奸細,仍然選我做武狀元,你明知我是無間道的少主,仍把我派給包拯,你明知我是無間道的少主,還讓我去保護西夏公主。”

皇帝波瀾不驚的說道:“你武藝稱冠,校場無人能及,策論獨到,殿前當之首魁,武狀元歸你應該的。至於讓你保護包拯,後來又讓你去保護李承頌,你說,還有什麽能把需要保護的人,交於精於暗殺的無間少主更為安全的呢!”

火蓮語中含憤的說道:“是啊,這天下,只所除了死人之外,就無不能為皇上所用的人了?只可惜,我們父子都被你所騙,只能成為你手中棋子。”

皇帝嘶著冷氣說道:“是嗎?那朕就再給你上上一課,其實很多時候,死人,用起來,也不比活人差呢。”

火蓮聽了心中猛然一冷,想起了自己讓小狼用爹的手帕去暗殺霹靂雷王兒子的事,暗道:是嗎,這就是自己秉承他的涼薄的天性嗎?

見火蓮站在那裏,臉色陰暗的不說話,皇帝一笑說道:“這些人也都離家多年,而今你的宗主之位,也座的日益安穩,也該讓他們回家來了。”

火蓮說道:“不需要。”

皇帝說道:“你是不需要,可他們的家人需要,四十二名朝中重臣兒女,哪一個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哪一個在家裏,不是錦衣玉食,哪一個不是父母的心頭肉。”

火蓮心中氣苦,問道:“那皇上當初特別攔下展昭,也是為了自己的兒了不在身邊,也不讓別人的兒子回到父親的身邊了?”

皇帝胸中怒火上躥說道:“你是這麽看朕,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不用來問朕。”

火蓮卻是絲毫不懼:“被我說中心事了,不敢面對了,你認出了展昭的那塊玉,問了方子庵展昭和他的那塊玉的來歷,應該還派人去邊關查過我娘死在了何處,於是我知道了展昭他其實是我爹的兒子,於是從那時候,你就跟我爹存了一樣的心思,從小就教他好好練武,叫他長大了去殺展顥,好報屠村之仇,滅門之恨,對也不對!”

皇帝甚是意外的說:“這你怎麽知道的?”

火蓮說道:“從我無意中從展昭提及他的授藝師父是大內侍衛副總管,文學功課是方大人親授,便想他這份殊遇,是誰給他的,而後想到,我和他初遇之時,他正攪合在計相劉典一案之中,試問呢,若說展昭是為父分憂,替父分擔,卻又為何不謀一個官身,再為做這些,不是要方便的多嗎?這對展昭來說,無論是科考,還是蔭封,都不算難。可他為何仍要以一介白丁之身在,他不是官身,為何要攪到這裏面呢,以方大人的為人,又豈會放縱自己的兒子如此放肆妄為裏面自處呢。再說,真要為父分擔,那麽方大人要把搜集到關於無間道的證據送給河北轉運使包拯時,為什麽身邊放著一個武藝高強,年青有為的兒子不用,偏偏要自己毫不會武藝的閨閣弱女千裏奔波呢?這世上一切不合理的背後,都必然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於是我想到了皇上,派一個大內侍衛傳他武藝,自然是小事一樁,以展昭的性格,為了回報皇上的恩遇,上為皇上盡心,下為父親分憂,再去查劉典一事,就正常的多了,而方大人因為有了皇上在兒子的背後撐腰,也只能放任兒子這一介布衣之身攪在這案中。至於他不是官,那自然是皇上不許了,至於小離會去給河北給包大人送去方大人搜集的到無間道的證據,那是因為,皇上對於方大人回覆的無間道這些證據不予理采,方大人無奈之下,只能把他送到包拯處,之所以讓女兒去,那自然是因為兒子用不得,為什麽用不得自己的兒呢,那只能是說,皇上不許。一個小小的展昭,能讓皇上為他付出如此多的破例與關心,還不夠讓人起疑的嗎?於是我就讓人去查展昭,果然這一切都是因為展昭五歲的時候,被皇上見了一面,或者說是展昭的玉佩讓皇上見了一面而引起的,那枚玉佩是上等和田白玉,名家所雕,方大人為官清廉,為何卻會讓兒子戴有如此貴重的玉佩,皇上一問之下,發現他竟是趙家村的遺孤,這就更讓皇上疑心了,一個邊關的村婦,就更不該有這樣一塊名貴的玉佩了,皇上只要順著這玉佩去查,自然查的到,這是我爹和我娘當年的文定之物,去邊關查,自然也查的到,我娘當日就死在趙家村內,自然也就想的到,展昭也就是我爹的兒子,爹把我從皇宮中帶走,皇上自然也能想的到,絕不是為了殺我,若要殺我,在宮中就動手了。既然把我帶走,自然是為了用我的這雙皇室血脈之手來毀滅這大宋江山。於是皇上就栽培展昭,教他忠孝仁愛,教他文治武功,教他律例刑法,為的自然是用他這雙展家忠烈之手去鏟平無間道。”

皇上看著他那張看似沈靜,卻含著無比沈痛和悲憤的臉龐,心中甚是不忍,於是說道:“你前面的推測倒也都對,只是朕栽培展昭,為了也是避免山河染血,百姓無辜,對展顥一案,朕當時雖然並不知其詳情,可也希望能夠讓展昭去打動他。”

火蓮淒涼一笑道:“是嗎,只要皇上說的火蓮就信。”

皇上看他明顯一委滿腹委屈,分明是不信的樣子,心中又氣又急,甚是不滿,冷哼一聲:“沒想到你現在已多疑至此,沒去想朕在密室裏給你說的那番話,不過是借上藥之機,見了你身上的異狀,隨口給你編了個故事,已經是不錯了。”

火蓮一驚,汗透衣背,而後卻又是自失的一笑道:“爹和小離又怎麽會騙我。”

皇帝聽了心中更是氣郁煩悶,暗道:展顥把你置於謊言中教了二十年,而今你倒說他不會騙你。冷冷說道:“那你是覺得朕會騙你了?”

火蓮半晌無言,最後歉然的說道:“不會,只是火蓮此生能為聖上做的已經不多了。”

皇帝聽得心中一陣恐懼,緊張的說道:“你怎麽了?”

火蓮搖頭一笑道:“沒怎麽,只是有一點累,想休息一下。”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再無當初校場射箭時那舍我其誰的意氣風發,不依章法的疏狂敏達,不由得心頭一陣痛惜自責愧疚,二十年來,兒子在仇人的手中反而長的自由旺盛,到了自己這個親爹手中不過一年光景,反而暮氣了許多,自己寬仁天下,卻為何不能好好痛惜一下這個獨子,於是嘆道:“是朕不該逼你去承擔這些你本不該承擔的責任的,是朕不該,是朕不該。”

火蓮說道:“聖上不必為火蓮憂心自責,否則火蓮更是於心難安,火蓮本就不是一個應該出現在聖上生命裏的人,火蓮也該回到自己該回的地方了。”

皇帝叫一聲:“孩子!”卻終是說不下去。

火蓮覆又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說道:“火蓮拜別聖上。”而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出門而去。只留下滿臉淚水的皇帝看著火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收回目光卻見方才火蓮跪過的地方,放著一本名單集冊,於是下來撿起一看,不由的臉色立時變了,大聲喝道:“來人!”

夜風中微微蕩漾的湖水,一路快步行來的火蓮伸手撫過往日自己躺過坐過的大石,想著爹也曾來過這裏,在暗中看過自己在這裏發呆,傷心,火蓮轉頭看向不遠處,爹的墳頭,在夜色中平靜安詳,也一如爹此刻的心情吧,火蓮向那墳前走去,步子安定心頭雀躍中又帶了幾分不安,一如往日自己每次辦完爹吩咐的事,回家見爹一般。是的,回家見爹,有爹的地方,就是家,無論邊關,總壇,新宅,還是現在的湖畔,爹在哪,火蓮的家就在哪。

站在墳前,火蓮輕聲開口說道:“爹,火蓮回來了。”

自然無人回答於他,唯有夜風輕吹,明月在照。

火蓮依是靜靜的說:“爹,火蓮耽誤了行程,就來向爹請罰。”而後寒光一閃,那截精鋼槍頭已是拿在了火蓮的手中。正要對準自己的心口刺下。

這時卻聽一聲悲淒的嬌聲:“那我怎麽辦?”

火蓮一驚轉過頭去,卻見那樹下站著一個不勝嬌怯的身影,一身紅衣在夜風中翻飛,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刃正抵在自己的項中。正是小離,不由的心頭一驚:“小離,你這是幹什麽。”正要過去,卻聽小離說:“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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