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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爹去哪了,爹為什麽不來喝我的喜酒,爹明明沒有走遠的,爹為什麽不來?是火蓮不聽話,爹不要火蓮了,是火蓮沒用,爹不要火蓮了,爹不要火蓮了,爹不要火蓮了……”叫道後來竟是嚎啕大哭起。

展昭手足無措的晃著叫著,卻雙哪來有半分用。

駝子走上前去,一指點在他昏睡穴上,而後對展昭說:“把他扛進去吧!”

火蓮這一番情景,大家看在眼裏,一個個都食不甘味,酒難下咽,一場歡宴,竟是未等菜齊,就已然草草收場。

火蓮一覺直至夜靜時分,這才醒了過來。方離見她醒來說道:“我醒了,我煮了醒酒湯,你喝一點吧!”

火蓮蕭然的說:“我們成親的日子,居然他們也都不來看一看,看來不但我是順水漂淩,無根無依的浮萍,這下連你也成了被棄的飛花,無根的落葉了。”

方離一笑,上前握住他的手說:“但我們還有彼此,不是嗎?”

火蓮嘆道:“是啊,我們也就剩下彼此了。”

方離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她要籍此讓火蓮感受到她的溫暖,她的依靠,她全身心的信賴。

火蓮一把把她拉了過來,呼著酒氣說道:“也只有彼此了。”而後雙手一扯,扯開了方離的衣服,之後便是那一粒無根無主的飛魂內心最深的索求,唯一的依附。

第二日一大早方離醒來,卻見火蓮已經起床。見她醒來,火蓮說道:“醒了,你的衣服我已經給你拿好了,就在床頭。今早該是你給爹敬茶的,我已經備好了茶,我們去湖邊,給爹敬茶。”

方離知他心中所苦,當下急急穿了衣服,昨日盛妝自已不合適再戴,梳洗過後,隨手打開了一盒首飾,卻見不由的一怔,成套的和田玉飾已是難能,可另有一塊玉佩曾讓她更為驚異,光滑細膩浸入玉骨,分明是已被人佩帶多年之物。玉佩其正面是陽刻的一株迎風而立的垂柳,雖然不大,但幹清葉明,足見雕刻之人其功力本領。負面卻是,有陰文刻了一篆體柳字。其形狀圖案皆應是男子所佩之物。見方離在這裏發呆,火蓮走了過來,他確一眼識出那玉佩乃是錢富多年來一直隨身而帶的玉佩,心中一時也說不清該替小離感到欣慰,還是更為自己氣苦。當下只是說道:“既是你的嫁妝,就好好的收著吧。”

小離雖然不解,但火蓮既這樣說了,這嫁妝又是他命人送去的,也就將其放回盒中收起。另自取妝飾佩戴。

火蓮出得門去,卻見駝叔正在院中,見他出來,立時對他低語道:“宗主,錢富不對勁啊!”

火蓮隨口問道:“怎麽不對勁了?”

駝叔低聲說:“他的玉佩不見了。”

火蓮輕哼:“他的東西,你操那麽多心幹嘛?”

駝叔低聲道:“宗主有所不知,錢富從不離身,就是當年我跟老宗主遇到他時,他餓的就差一口氣了,還揣著那玉佩不肯當掉,說是他們柳家的傳家立足之本。他讓他老婆回蘇州開錢莊時,曾把這玉佩給了她老婆用了,可只過了兩個月,就又尋了塊和田玉找人仿刻了一塊,自己又巴巴的跑趟蘇州,又換回了原來的那塊。你說這麽重要的東西,這會怎麽能好好的說不見,就不見了呢!”

火蓮淡淡的說:“他把玉佩給小離了,這件事以後不用再提。”

留下駝子在哪,半天反應不過來,這倒底是怎麽一回事。

火蓮坐在賞荷軒內沈默不語,心中暗暗思索,面前是喜鵲整理出來的各路消息,而這一切都是只圍繞著一個主題:陳州。陳州幹旱,自去年至此已然一年滴雨未降,百姓無米下鍋,朝庭派人賑災,但賑災的龐煜卻只派兵把守各處通道,不準災民外出。而後在城中高價賣糧,一時米價如珠,鬥翻幾倍,百姓苦不堪言,已然到了路有餓殍的地步。三個月前陳州冥雷堂堂主上報總壇,當時爹就叫錢富分由各地各堂各壇調糧買糧送於陳州,由冥雷堂開設粥場,並同時吸收有志之士,可用之才。可是一個多月前,陳州冥雷堂主自京城赴喪回去之後,就關了粥場,並拿著各路送去的米糧出售,並且借機低價買地,各分堂分壇告道後,立時紛紛飛鴿傳書報於總壇,當時火蓮就知道此事甚是棘手,冥雷堂又稱鏢堂,堂主霹靂雷王的手底下著實硬,他本就是陳州極有勢力的黑道首腦,一路霹靂神掌跟本無人能接其三招兩式,人送綽號霹靂雷王,手下更有一幫長久追隨的弟兄。當初爹看上了他,為了收服他還頗費了一番心思,夜半邀飲於其先,深明大義於其後,閃電手段連續三次一招擒之於其末,這才讓他帶著一幹兄弟歸於本門。成為內七堂之數,無間道內所有的鏢局都在其下轄之內。再加上這些年的發展,其實力之強更是眾堂之首,除了總壇,更無能與之抗衡著。是一個除了爹誰都降不住的主,火蓮知道這是一塊硬骨頭,一塊他啃不下來就會被其咽死的硬骨頭,一塊處置不當就會令本門四分五裂,群龍無首,眾傑分爭的硬骨頭。於是火蓮就讓錢富對此不予理會靜觀其變,於是就到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各堂各壇再也不給霹靂堂送糧了,而是自行去陳州賣米買地,開粥場舍粥,自行收人,而今一個陳州竟已被各堂各路征得弟兄七千五百四十三名,民夫四萬有餘,買地三十二萬頃……火蓮吐口氣,這個膿包也熟得差不多了,到了該擠的時候了。

火蓮第二日一早便一路進了皇宮大內,尋至皇帝,在窗上輕叩兩下,遞了暗號。皇帝便稟退了左右人等,不一時火蓮便悄無聲息的進了房內。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章說道:“一大早就來找朕,有什麽事嗎?”

火蓮略一遲疑說道:“也沒什麽大事。”

皇帝放下心來笑道:“不會也是跟朕一樣,昨晚睡不著覺,餓得不得了,也想吃燒羊,就來打朕的秋風了吧!”

火蓮一怔說道:“那你昨晚為什麽不吃?”

皇帝輕嘆道:“這你有所不知,只要朕這裏昨晚要了這燒羊,外面就以之為例。自此就要逐夜宰殺以備不時之需,這樣天長地久下來,殺生之多,靡奢之費,豈是小數。朕又豈能不忍一時之餓,而開此無窮之殺,無盡之費。這也是朕自幼所習,天家無私事,天子無愛欲。天家的事,哪一件不關乎百姓社稷,不是朕心中想怎麽做,就可以怎麽做的,而身為天子一旦向臣下表示的自己的愛惡欲望那就更是設立了一個朝局的風氣,就像朕喜歡方子庵,喜歡展昭一樣,只要有朕的這份喜歡在,朝局內外,雖然風高浪險,但他們就會安如磐石。這就是朕要去喜歡一個天子需要喜歡的,討厭一個天子要討厭的。而不是去喜歡自己所喜歡的,討厭自己所討厭的。”

火蓮一怔道:“那你活的豈不是很辛苦?”

皇帝輕笑道:“其實日子久了,有時候邊朕也分不清哪些是一個天子應該喜歡的,哪些是自己心中真正喜歡的了,因為朕心中的自己早已被天子應該喜歡的給占據了。”

火蓮索性問道:“那我呢?”

皇帝凝重的看了他好一會才開口說道:“你是朕自己喜歡的,可你又是一個天子應該討厭的。可無間道宗主又是一個天子所需要所喜歡的,卻又是朕內心最不願意面對的。”

火蓮轉過頭去看向房頂,不讓自己的淚水流出來。半晌才艱難的說:“無間道又多了七千五百四十三名兄弟。”

皇帝一驚問道:“為什麽?”

火蓮苦笑道:“陳州旱災。”

皇帝半晌無語,陳州旱災連續一年滴雨未降,早在四個月前朝庭就已經撥糧賑災,祈雨上蒼。而今看來不但這雨未祈來,連這災也未賑好。

火蓮說道:“陳州連續大旱,朝庭賑災徒有其表,米價之高,已愈十數倍。當地民不聊生,路有餓殍。按慣例無間道在陳州設有粥棚,擇其優良之士,吸收了七千多人。”

皇帝一字一句的說:“朕知道了。”

火蓮說了一句:“告辭。”便頭也不回的匆匆離去,生恐皇帝看到自己滿臉的淚水,更恐自己能看到他臉上也流著同樣的淚。

當日早朝,包拯領旨,揩同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巡視陳州。

展昭聽得包拯早朝回衙後的吩咐,立時來到春山公寓,見火蓮正在坐在桌前發呆,眼前是一堆被他撕成一堆碎片的白菜。於是笑道:“又想什麽呢?不如跟我出京散散心如何?”

火蓮懶懶的說:“左不過也就這麽回事,哪裏不一樣啊!”

展昭說道:“聖上放了包大人的欽差,讓他巡視陳州放糧之事,我怕一個人應付不了,你卻幫我一把怎麽樣?”

火蓮說:“怎麽是你一個人呢,不還有四大護衛嗎?以前的多少風浪包大人也都經歷過來了,如今再加你這個四品禦前帶刀護衛,更是如虎添翼,會有什麽是應付不了的呢?”

展昭見說他不動,只得做罷。問道:“小離呢?”

火蓮不以為意的說了句:“在做飯呢!”看了看眼前已成一堆的碎葉苦著臉說:“壞了。”

展昭不解的問道:“怎麽了?我正奇怪你弄一堆碎菜葉幹嘛呢?”

火蓮苦著臉說:“小離在做飯,讓我在這把白菜給擇了,結果就成這個樣子了。”

展昭一笑道:“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不就幾棵小白菜嗎?”

火蓮哀嘆道:“可這不是第一次了啊。”

“啊!”

這時小芳進來,一看就哀嚎起來:“我說姑爺啊!你怎麽又把這菜給擇成了餃子餡啊,那邊一個做飯不下米的,這邊一個擇菜撕成餡的,得,今早上又不用吃飯了!”

展昭不解的說:“小芳?他們倆一個做飯一個擇菜,那你幹嗎呢?”

小芳苦著臉說:“我就負責給他們倆善後,要我說他們倆什麽都別做,就等著我把飯菜做好了,給他們端來,這才省心呢,可他們倆不幹啊,非要自己做,說是讓我一邊歇著去,可我這歇比他倆什麽都不做還要累呢!”

見此展昭說了幾句閑話,便要離去,不料火蓮卻叫住了他說道:“爹有東西留給你。”

展昭不解的問:“什麽東西。”

火蓮從桌子上取過一把長而闊的長劍。展昭抽出那劍來,卻見那黑冷色的劍體泛著白霜,其中更有隱約的暗紅在流動。劍柄處用古篆寫著巨闕兩字。展昭一驚說:“古之名劍巨闕,這劍你從哪裏找到的?”

火蓮說:“是錢富送來的,他說這是爹在十五年前就備下了的,說是要給自己的兒子的,我在爹身邊呆了這麽多年,他也沒給我,可見是給你備的了,拿去吧!”

展昭撫著那劍,眼中熱淚盈眶說道:“展昭一定不負爹的期望。”

錢富也來春山公寓尋火蓮,正巧看見展昭拿著巨闕劍離去的背影,便進去不解的問火蓮:“巨闕劍是老宗主為你備,你怎麽給他了。”

火蓮淡淡的說:“你說這把劍本就是爹給自己兒子準備的,爹既沒給我,那想來就是準備給他的,只是爹一直沒有機會給他而已。現在他要隨包大人去巡視陳州,此行甚是兇險,就給他吧。”

錢富說道:“你錯了。”

火蓮愕然道:“我怎麽錯了?”

錢富說道:“老宗主雖在十五年前就為你準備了這把劍,可你習武之後,卻自己選了槍做兵器,老宗主還說,槍是兵中之王,劍是兵中君子,你有當仁不讓的王者風範,這才又特意讓人給你制了這三截精鋼拼槍。”

火蓮默不作聲,腦子中卻想著自己八歲那年爹讓自己選兵器那天,自己選了槍之後,爹當時眼中略有一絲失望,自己當時說:如果爹不喜歡槍,火蓮可換一樣兵器。當時爹卻說:都一樣,你想用什麽就用什麽好了。這件事後來便已經被他漸漸給遺忘了,現在想來,爹眼中的那絲失望可是為了那把準備了三年卻最終用不了的巨闕劍呢?

☆、第 5 章

喜鵲和錢富來至春山公寓問火蓮道:“宗主,展少爺隨同包拯巡視陳州,我們要怎麽做?”

火蓮不以為意的說:“什麽怎麽做?我們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看著就好?”

錢富不解的說:“什麽都不做?就看著?”

火蓮說:“是啊!就這麽看著,看別人如何登臺去唱這臺大戲。”

錢富問道:“宗主不去?”

火蓮淡淡的說:“不去。”

喜鵲說道:“可屬下擔心展昭此行會有不測!”

火蓮淡淡的說:“我知道。”

喜鵲問道:“那你也不去?!”

火蓮說道:“不去。”

喜鵲說道:“這可不像是你以前的作風。”

火蓮苦澀的說:“以前有爹。”

喜鵲不滿的一哼,轉身而去。

錢富說:“宗主,我也不明白。”

火蓮波瀾不驚的說:“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打起精神,把總壇裏的事都打理好就是。”

錢富只能哦了一聲答應下來。

第二日一早錢富來到火蓮的住處說道:“宗主,喜鵲昨晚帶著她的門下人離京了。”

火蓮淡淡的說:“我昨天不是已經告訴過你,要你打起精神把總壇裏的事打理好嗎!”

錢富一下怔在當地,曾幾何時,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宗主已在不知不覺得變了許多。他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意氣風發,勇往直前的少主了,而是變成了越來越像老宗主的高深莫測,看似八風不動,實則早已洞通人性、體察事態、運籌帷幄。這讓他又突然回想起昨日火蓮說的那句以前有爹,竟是何等的淒涼苦澀孤苦無依。他本來還只是希望的種子,而突來的變故,卻讓他不得不來提早發芽,用他那稚嫩的葉來承擔起這一切。

包拯一行人等,一路上便只見幹裂的土地上寸草不生,白嘩嘩的大樹空留樹幹,如枯骨一般橫於溝壑,樹皮早已都被剝的幹幹凈凈了。包拯見此嘆道:“前來賑災的龐煜和知府秦文的奏折都說上賴天恩,雖是大旱之年卻未有餓死一人之事,而今看來聖上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

於是便棄了車駕護衛,只與展昭公孫策,及四大護衛輕裝簡從趕往陳州。

施粥的曠地上,一個簡單搭起的草篷,裏面碼著一麻袋一麻袋的白米,十來個精壯的漢子守在哪裏,依著糧袋打盹。那草篷上一面大大的旗幟上面寫著柳氏粥場。外面幹裂的地面上或坐或躺聚滿了饑餓的老弱婦孺,竟是連一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也是無有。朝庭早有重兵把守各路要道,沒有官方路引,那是誰也出不得進不得,聚要把這饑餓都困在了這方幹旱的土地之上。是以這些家中早已斷糧無米的人家,只能守在這些粥棚前,等待著那一日兩餐的米粥,聊以續命。

包拯直看的暗自搖頭擔憂不已,如此這般年青力壯之人都已被各處拉走,便算來日降了雨,解了幹旱,那也只能是一片無人耕種的荒蕪。

包拯向一名老者問道:“請問老丈,為何這裏盡是一些老弱婦孺,那年輕的人都到哪裏去了?為何我一路行來,見到的只是這些私設的粥場,卻不見官府的繼場何在?”

那老者瞇著一雙昏濁的老眼說道:“您是打外鄉來的吧,你有所不知,這裏莫說年輕力壯的男人,就是俊俏伶俐些的婦人也都尋活路去了,誰在這裏死困。說道官府,他們只曉得賣米賺錢,哪會開設粥場這等賠錢的買賣。”

包拯說:“可是朝庭各路俱有把守,他們又是怎麽出的去呢?”

那老者說:“不用出門去尋,東家都是讓人來這裏收人的,你看到粥棚裏的那些人了,他們也都不是從柳家來的,這柳家只是運來了米,到了這裏再尋人施粥,這等好事有誰不想搶著幹呢,都是擠破了頭的好差事啊!聽說這柳家是蘇州的大戶,家裏開著錢莊布莊絲園,了不得呢,這柳家就是外路人裏,最早前來開粥場舍粥,招人,買地……一看家裏的銀子就海著呢,不過也是千裏搭敞篷。好不長久的!”從蘇州到陳州相聚千裏之遙,這柳家為的又是什麽呢?包拯直覺得感到這背後的問題並不簡單。卻還是順著那老者的話問道:“為何?”

那老者嘆道:“不說別的,就只這柳家的大少爺,一看就不行,粥棚都開了一個多月了,他才拖著牛尾巴過來,說是也來招人,可你看看,能走動得了的,哪還在這困著,前兩天他還在這粥場領走兩個女娃子,一個十歲,一個才七歲,因為看上小的,連帶著老的都被他給接走了,作孽啊!”

包拯又問:“怎麽?他要那麽小的女孩子幹什麽?”

那老者白眼一翻說:“能幹什麽,這個柳大少爺,五歲起就會從家裏拿銀子去花柳之地尋快活了,你說他要那些孩子能幹什麽!”

就在這時,遠遠的過來一群人引起人們的一群騷動。那老者白眼一翻說:“那不,他來了。”

展昭看去,卻見領頭一人醬色彩蝶穿花織錦緞長衫,腰系一根金絲纏玉掐牙帶,天絲青綢褲,一雙八寶聚福軟緞靴,手中拎一把泥金紙折扇。在這一堆穿的破破爛爛的饑民中甚是紮眼,可再往臉上一看,一張青白色的臉上,兩撇八字眉下,一對桃花眼,鷹鉤鼻下兩片沒甚血色的薄嘴唇。叫人看的說不出的別扭。他身後跟著的家丁倒是一色的皂布衣,雖說高低不等,卻也個個神清氣爽。

那人還未倒跟前,粥棚裏幾個人便齊齊起身,躬身叫道:“大少爺!”

大少爺斜著一雙桃花眼說道:“嘿!我說你們這群懶貨,叫你們來施粥,你們怎麽都坐這偷懶啊?”

粥棚裏一人起身說道:“回大少爺,粥已經施過了。”

大少爺斜著眼睛說:“你蒙誰呢,施過了,他們怎麽還不走?”

粥棚裏的人幹笑道:“這不是還等著下午的粥嗎?”

大少爺呵了一聲說:“可我看著他們怎麽一個個都有氣無力的樣子,該不是你們克扣了他們吧!”

粥棚裏的人陪笑道:“大少爺說笑了,都是自家鄉親,我們又怎麽會克扣他們。”

大少爺桃花眼一翻,怪笑道:“沒有就好,不然的話,本少爺可不饒你。”說罷雙眼在場中環視一周,就要離去。

這時邊上突然奔出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跑到他的面前跪下哭道:“大少爺,你救救我的娘吧!大少爺,求求你救救我娘吧!”

大少爺回頭看著粥棚裏的幾個人,怪笑道:“還說沒有克扣,這不來了苦主了,瞧本少爺今怎麽拆你們的骨頭。怎麽了,你說,他們沒給你們吃飽飯不是?”

那女孩抑著一張滿是淚水的小花臉說:“不是,大少爺,我們領了飯了,可是我娘她病的吃不下,求求你救救她吧!”

大少爺驚叫道:“哎喲,病了,在哪呢?病了可不能擱在這裏,傳給別人卻不是耍著玩的,快瞧瞧去,要是真不成了,趕緊送義莊埋了去啊!”

那小女孩,一聽這話,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哪還敢再往下說。公孫策卻順著那女孩先前來處望去,卻見邊角處一領草席上躺著一個身著褸襤的枯瘦女人。當下走了過去,卻見那女人氣若游絲,臉上盡是浮腫,公孫策伸指在他腕間把了脈,良久才嘆了口氣起身站立。這時身後的人早圍了一圈。那女孩跪在公孫策前說道:“你是大夫嗎?求求你救救我娘,求求你救救我娘。”公孫策說:“其實你娘也無大礙,只是日久缺鹽,乏力浮腫而已,吃些菜蔬養幾日就好。”

他這一席話卻讓眾人面面相覷,旱災以來,連根冒點綠尖的草芽,都能讓人兩眼冒光,更別提菜蔬了,沒餓死,就都是不錯的了。

那女孩卻覆又跑回大少爺的跟前跪下說道:“大少爺,求求你救救我娘吧,我知道你能救我娘的。”

大少爺怪笑一聲說:“我自然是能救你娘的,不過你既先已求了我,就不該再去找別人,你找了別人,又何必再回頭求我。”

說罷頭也不回的繞過那女孩,竟自而去。

公孫策沒想到,自己一時好心助人,竟惹惱了這個大少爺,當下苦笑一聲,回頭看著包拯叫了聲:“大人!”

包拯無奈的搖頭笑道:“既是你惹上的麻煩,那就帶上吧!”

包拯先四大護衛繼續去別的粥場打探,他和展昭公孫策帶上這母女二人先回了客棧。直至天色黑盡,四大護衛這才也回來聚齊回報,包拯這才知道原來這陳州城鄉竟有著近七十餘家私人所設之粥場,更有著七十餘家賤買土地的奸商,買走土地近四十萬頃。可如此之多的粥場卻為何還會路有餓殍,為何還會有百姓賤賣土地,為何還會有那麽多的年輕力壯之人背景離鄉。

或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張龍說道:“大人,這些粥場也不是誰想領,便能領到飯的,粥場內都有名單,單上無名者,是領不到飯的。”

趙虎也接過去話說:“是的,但是問他們原因,卻沒人願意說。”

馬漢說道:“大人,這些粥場大部分都是一個月前才設的,這陳州城內最先設粥場的原本是興源錢莊,天棉布莊,成泰米行這幾家,四個月前就有了,而且當時還是只要前去就可領粥,可是一個多月前,他們卻突然關了粥場,並且賤買土地,隨後幾日,這些別的粥場也都相繼而出。”

包拯問道:“興源錢莊,天棉布莊,成泰米行,都是還在餘影的名下嗎?”

馬漢說道:“是!”

包拯看了展昭一眼說到:“四個月前,想來那是餘爺下令開的粥場,一個多月前,那是陳州分堂堂主從京師奔喪而回的日子,所以他關了粥場,並且借機賤買土地。”

王朝說道:“這些所有開設粥場的人,他們的財產也都在餘爺的名下,今天我們見到的那個柳少爺,是蘇州城內柳家的獨子,十八年前柳家因為參與修玉清昭應宮,從而家破人亡,身懷六甲的柳夫人也不知去向,可十五年前柳夫人帶著三歲的稚子回到了蘇州,開設了第一家興源錢莊,而今更有天棉,天絲布莊,絲園,桑田、米行、酒樓、客棧、也都皆是在餘爺的名下。錢家是在陳州興源錢莊關了粥場三天後,設起粥場的。”

包拯疑惑道:“三天?”

王朝回道:“是的,只隔了三天!別的粥場也都在之後的一兩天開設的。”

包拯說道:“可是今天我們在柳家粥場看到的米袋,上面都標有成泰米行蘇州分行的字樣,從蘇州到陳州千裏迢迢,為何中間只隔了三天,柳家便能將米送來?而別的粥場裏的米面,也都是分別來自不同各地的。”

可這些粥場為什麽又要按名施粥,而且這名單又是因何而成。可倒底是何原因,卻並不是很麽容易便能猜到的。

公孫策看看那個小女孩,欲言又止卻終是沒有問。

這時那個病著的女人從因為喝了碗青菜粥,又有公孫策先前的針炙,已經有了些活泛的生氣,見他們幾個為此苦悶,當下說道:“我知道。”

幾人齊齊的看向她,卻聽那女人說道:“能到粥場裏領到粥的都是家裏賣了人的,男人跟著粥場裏的人去幹活,家裏的女人孩子老人,便能到粥場吃飯,這叫活契,還有一等我們叫作死契的,因為那些人跟著走了以後,家裏有不用來粥場等粥,人在走的時候,米面油錢都給他們留在了家中,還留下了話,如果有誰敢欺侮他們家裏的人,就去粥場吱會一聲,自有人回來替他們出頭。後街老劉婆的兒子簽的就是這種死契,有人見他一個老太婆家裏有米面,還有油,就搶了而去。老劉婆又氣又嚇,給氣病了,也沒法子到粥場報信,可還是有人在粥場提起這件事。就有人綁了搶米的人,親自上門給老劉婆送的藥,就讓那人跪在老劉婆的屋門前,說是沒有老劉婆的話,就不讓起身,還派了人去服侍老劉婆,老劉婆說想見兒子,那人說老劉婆的兒子去運米了,得過幾天才能回來,結果過了三天,老劉婆的兒子還真就回家看了老劉婆。”

包拯疑惑的說:“死契?”

那女人點頭說:“就是死契,因為聽那些人說,走的時候說的就是,什麽時候回來都沒個準日子,去哪裏也都不知道。”

包拯問:“那你男人去哪了,你知道嗎?”

那女人說:“知道,運米去了。”

包拯問道:“同是運米,怎麽就有了死契和活契之分?”

女人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道。”

展昭說道:“我知道了。”

眾人齊齊的看著他,展昭說道:“所謂的活契,只是無間道征收的民夫,而所謂的死契,則是入門,成為無間道的兄弟。所以他們的家人待遇就會有巨大的差別。”

一時眾人都不作聲,大家都分明的感受到,展顥雖死,可是這他剩下的這個龐大的無間道,卻仍是以滾雪球一般的速度,極速的壯大著。

包拯對龐煜此人也頗為有些耳聞,知道他是皇帝新近之宮人龐氏的哥哥,雖是無才無德,但膽量卻是不大,而這賑災放糧,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開官倉低價售米,舍粥棚養老顧貧而已,沒想到居然也能辦得如此民不聊生,辦得陳州如此一個大州幾無可種之農田,幾無可耕作之農力,倒也叫包拯開了一回眼界。

包拯思索良久,還是寫了一份奏章,將近日在陳州所見的一切如實奏請。然後叫王朝送到驛站以六百裏加急送入京城。

而今局勢已明,雖知已是令人沮喪的敗局,但包拯還是決定第二天一早便以欽差的身份進入陳州衙門,已定的敗勢,已失的民心,要再去挽回雖是極困難的事,但而今也只得迎難而上。

第二日包拯一行的欽差衛隊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陳州城外,路邊臉上或麻木或興奮的人們,遙遙的對著衛隊指指點點,龐煜及知府秦文早已候在城門處。見了欽差到來,早已呼拉拉的跪了一地。

包拯取出聖旨宣道:“奉天承運皇帝召曰:今特遣開封府尹包拯代朕巡查陳州賑災事宜,各地文武府衙見詔奉命,不得有誤!”

而後龐煜一眾等人山呼萬歲而後等待接旨。包拯卻並不將聖旨付於龐煜,只是冷冷的說:“龐大人,聖上命你陳州放糧,卻不知你在此放糧米價幾何?粥棚幾座?”

龐煜毫不收斂的說道:“包大人也說聖上是命我陳州放糧,那這糧如何放,怎麽放,是我的事,於包大人無關,包大人來陳州巡查,只管巡查,你我各司其職而已。”

包拯聽了怒極而笑:“本府奉聖命來此就是為查你放糧而來,你把一個陳州弄到民不聊生,路有餓殍,還在這裏跟我說什麽各司其職,你司到了你的職了嗎?”

龐煜冷笑道:“民不聊生,路有餓殍,天下何處不有,豈此陳州一地如此。至於龐煜有沒有盡到職,回京後聖上自有定論,用不著包大人操心。”

包拯怒喝一聲道:“左右,把這龐煜給我拿下,五花大梆,游街示眾,之後再押回府衙。”

包拯一路前往陳州府衙,耳中聽著路兩邊百姓的歡呼,包青天的叫聲,心中卻愈想愈覺得此事不對,莫說龐煜只憑一個剛入宮未久的妹妹立足朝中,平日行事極其微慎,所以此次聖上才將陳州放糧之事交與他,可方才他的言詞之大膽,行事有違常理,便是一般人也不至於如此啊,莫非這其中另有隱情?看來等他游街示眾之後,要好好盤問一翻才是。

包拯未及來到府衙後,卻見趙虎慌慌張張來到轎前低聲說道:“大人,龐煜死了。”

包拯一驚問道:“如何死的?”

趙虎搖頭道:“屬下看不出來,剛游街走了幾多久的時候,屬下看他行動不對,一看之下,才知道已經斷氣了。”

包拯說道:“不要聲張,快送回府衙。”

府衙內,龐煜一臉平靜的屍體擺在那裏,包拯,展昭,知府秦文,忤作,公孫策,趙虎都圍在跟前。忤作看了半天才說道:“回大人,無有任何傷口,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只能剖腹而察了。”

展昭一擺手說:“不必了,大人,他是自絕心脈而死的。”

廳中之人都是一驚,包拯說:“你是說,他是像餘爺一樣自已震斷心脈而死。”

展昭點頭道:“是的。”

包拯說:“那這樣說下來,他的武功想來也是不低了?”

展昭點頭道:“不在屬下之下。”

包拯不解道:“那他又何以要這般輕易自絕生路呢?”

☆、第 6 章

這時去查米倉的王朝急匆匆的闖了進來說道:“回大人,屬下方才去察發現官倉中已然無米。”

包拯失聲道:“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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