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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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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宴席都快散了,您怎麽來書房了?”

院內傳來二寶的聲音,剛走到門檻處便面露驚詫,踮著腳避開地上散落的畫卷。

他將地上那張撕破的紙撿了起來,回憶了一番,才道:“這不是太子妃當年要送殿下的那個香囊上,繡的字符嗎?奴才記得,大學士都看不懂這畫的是何意。”

林楓益轉過身來,二寶這才看到他手背上隱隱滲出血跡,“誒呦”了一聲後,連忙上前,林楓益卻揚了揚手道:“不礙事。”

二寶心裏嘆了一聲,好端端,這殿下又何太子妃動氣了,便低聲勸道:“這喜慶的日子,殿下莫要……”

林楓益漠聲打斷:“你可知,這香囊再何處?”

二寶瞇了瞇眼道:“奴才記得,太子妃嫌太醜給扔了。”

“哼”林楓益冷冷道:“這香囊,在護安侯身上。”

“啊?”二寶倒吸口冷氣,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趕緊道:“也許……也許是護安侯撿到了,又或者是物有相似?”

林楓益道:“他說是一個叫程曦的人,給他的。”

二寶一聽,拍手笑道:“那就對嘍,不是太子妃,殿下又何必動氣。”

林楓益緩步來到案幾旁坐下,扶著額想了許久,猛然道:“去查當年父皇帶藍妃去通天殿的事,從他們出宮回宮的時辰,以及一路的隨從有何人,本宮全部都要知曉,越詳細越好。”

…………

忙碌了一日,程曦渾身酸軟,昂楚已被乳母抱下,她坐在桌旁,倒了杯水喝,今日應也無何大事,怎林楓益到這個點還未露面,程曦打了個欠,放下杯子正要轉身上榻,門便被咯吱一聲推開了。

林楓益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大對勁兒,程曦上前替他寬衣問了一句,林楓益沈著臉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坐在桌旁,程曦也陪坐下來。

“是雲洛公主的婚事。”

程曦楞了一下,垂眼道:“皇孫都已經出月了,陛下催也是應該的。”

林楓益側眸去看她,程曦長長出了口氣,繼續道:“論身份,這正妃也應是她,父皇那邊你只管應下便可,我能想明白的。”

話音一落程曦便起身準備上榻,因為她不想林楓益看到她含淚的眸子。

林楓益一下將她拉住:“不是父皇,是我想幫雲洛公主尋一門婚事。”

一聽這話,程曦抹掉眼淚,趕緊坐下來問:“這親事可好尋?皇親國戚裏年齡相仿的除你之外,可無他人了。”

林楓益瞇起眼看著眸中透光的程曦道:“父皇新封的護安侯,你可忘了?”

程曦眨了眨眼,恍然道:“哦,是今日出手闊綽的那位侯爺。”

林楓益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程曦面上,道:“可惜他沒有應下。”

“啊?”程曦裝作驚訝地瞪大了眼,回看著林楓益道:“雲洛公主才貌雙全,身份又尊貴,陪他綽綽有餘,他也太不識擡舉了吧。”

“不是不識擡舉,而是他早已與其他女子定情。”

程曦面上略微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便又被驚詫所代替。

林楓益沈聲道:“是一個名叫程曦的女子,你可曾聽說過?”

“程……曦?”程曦蹙著眉搖了搖頭。

“也許並不是本名,是閨名。”林楓益冷冷地打量著她。

程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嘆道:“那雲洛公主怎麽辦,要不父皇再封一位侯爺吧?”

林楓益收回目光,道:“你以為侯爺是隨便封的?”

程曦悻悻地撇了撇嘴,轉身爬上榻。

這一夜榻上的二人心裏裝著事,皆未入眠,第二日一早林楓益走後,程曦也立即從榻上下來,隨意收拾了一下後,便直奔惠仁宮。

羅晶聽後,大驚。

“這麽說,訾琰把你們的事告訴太子了?”

程曦很肯定地搖了搖頭道:“訾琰不會說的,定是林楓益逼迫他娶雲洛時,出了何岔子,讓林楓益起了疑。”

羅晶頓時心浮氣躁,在屋中來回踱步,不斷揪著手中的絹帕。

“我問你,你現在對訾琰還有沒有念想?”

程曦搖頭。

羅晶稍稍松了口氣道:“這就對了,你萬不可再有念想,他是護安侯,你是太子妃,這事要是讓旁人知道了,不止你們二人,整個沈府都會被牽連。”

程曦點了點頭,趴在桌上,望著那紫砂壺,楞神道:“我自是知曉,所以那日在園子裏,直接將話說明了,讓他也不要再存念想了。”

“園子裏?你和訾琰單獨見過面!”羅晶面上寫滿驚詫,一把將程曦從桌上拉起。

程曦哎呀了一聲,蹙眉道:“就是曲水宴那天……”

在聽完整個事情的經過後,羅晶忍不住厲聲將程曦怪責了一通。

“不管如何,太子現在沒有證據,只要你今後別在跟那訾琰見面,應該便無事,幸好那老婆……”

羅晶戛然止聲,頓了一下後,緩聲道:“那雲洛,你得提前準備。”

一提到雲洛,程曦仰起頭長嘆一聲:“唉……我知道,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即便是側妃,我相信林楓益也不會叫我受委屈。”

“誰讓你做這個準備了?”

羅晶眸中閃過一絲冷冽,附耳道:“我是說,得提前謀劃。”

“謀劃?”

羅晶擡起頭,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屋中的窗上:“你不能做側妃,你定要安安穩穩坐上皇後的位子……”

順著她目光看去,那面窗子……

程曦恍然大悟:“是因為冥智的話?”

羅晶頓了一下,回頭看程曦時面上冷意全無,淡淡道:“我是不想你走我前幾年的老路,那時候,林胥年不也是喜我的,可結果呢,你去了永巷,小翠也死了,而我呢?”

見程曦眉頭深鎖,滿面愁容,羅晶繼續道:“女人只是男人征服的一個對象罷了,他們更看重的是權利。”

程曦辯道:“不,林楓益不同,他說過,想帶著我和楚兒過著逍遙自在的生活,不問國政之事。”

“可是這話,只是一句空話,說給你聽罷了。”

“不一樣,他……”

羅晶直接打斷,頗有些激動道:“怎麽不一樣,當年林胥年也說愛我極深,一口一個放心,不會叫我受委屈,我信了,可我為信他的話,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你不知道嗎?”

“我……”程曦怔住。

羅晶緩了緩情緒,聲音也柔了下來,語重心長道:“你自己也說過,林楓益之前是討厭你的,可他為何忽然喜歡上了你,並且非你不可,你可有細細想過?”

感情這件事,她覺得是水到渠成的,就像她自己,之前從未有過嫁給林楓益的念頭,可不知從何時起,一見到林楓益,便會莫名的緊張,見到他因欣貴妃離世而落淚,她的心裏也會跟著痛,見到他大笑,她也會心情忽然愉悅。

起初她以為那是對林楓益的歉意,可再看到他櫃中那一幅幅自己的畫像,以及那個奇醜的燈籠時,她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那些點點滴滴,讓她不自覺怦然心動,她好像真的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所以她覺得,林楓益對她的情感轉變,恐怕也是如此,所以未曾多想過。

程曦陷入沈思時,羅晶在旁接著道:“他是皇子,沒人敢在他面前說一個不字,多少女人想入他的門,可你程曦不同,你不想,你拒絕他了。”

羅晶嗤笑道:“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而得到的,時日久了,怎都會覺得索然無味。”

程曦眸子失色,整個人都有些呆滯。

羅晶忽然問她:“你還愛吃海棠酥麽?”

程曦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許久未吃了。”

羅晶頗有深意地笑道:“是啊,我記得從前在惠仁宮時,你最愛吃它,日日都要吃上一口,怎如今不喜了呢?”

程曦瞇起眼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搖頭道:“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吃煩了,吃膩了,便再也不想了。”

可感情能一樣嗎?程曦蹙眉更深。

羅晶則緩緩點頭,伸手輕輕捋著程曦的發梢,溫言道:“只有我永遠不會害你,其他人,你總得留個心思,包括林楓益。”

程曦有些迷茫地望著眼前溫笑之人,道:“我覺得腦子亂亂的,好像不太會思考了一般,我往常不是這樣的……”難道真應驗了那句話,一孕傻三年?

羅晶無奈嘆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便是這個理兒。”

所以羅晶看得更加通透,真的是她太自信與林楓益之間的情感了嗎?

“你要記得,你還有楚兒,若是雲洛日後入東宮坐正,她能否容得下這位皇長孫?”

羅晶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扣到了程曦身上,一下將她激醒,不由想起那日在她懷中痛哭的荷淋,還有那被換走已逝的皇子。

羅晶說的對,她太自私了,自私於自己的感情糾葛,而沒有考慮到楚兒的將來。

“我懂了,咱們該從何處著手?”

程曦再次擡起眼看羅晶時,眸中的堅定讓羅晶暗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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