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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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一排高櫃,訾琰正在細細地翻看,不知那浪蕩子又看到了何駭人之物,嚇得身子一趔,無意中碰倒了一個罐子,咣當一聲,訾琰立即跨步過去,拉他躲在了暗處。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屋外便傳來腳步聲。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個手中舉著油燈的男子走進屋中,看面相頂多三十出頭。

他立在屋中四處瞅了瞅,正要轉身回去,一只大手將他口捂住,手中的油燈也被人一口吹滅,隨即身後的門被輕聲合上。

浪蕩子拍著胸口靠在門上,還好此時屋內恢覆了漆黑,不然叫鬼醫看到他樣貌,他和老母都得遭殃。

“仙醫。”

訾琰在他耳旁輕道出兩個字,那人眸子忽然一動,訾琰心下明白,此人便是鬼醫。

“莊主想求得一計解藥,你可願意交出?”

鬼醫頓了頓,似乎想要說什麽,訾琰猶豫了一下,緩緩將手松開。

“她會找人來求我,我不信。”鬼醫輕聲道。

“緣盡緣散,盡覆無忘,緣因緣果,散聚重休。”

這十六字,乃是訾琰在霧醫山莊時,看到仙醫手中折扇上的字。

鬼醫聽完後,整個人都僵住了,許久後還是不可置信道:“你見過她?”

訾琰點頭,鬼醫嘆道:“她要何藥?”

訾琰道:“大安皇帝的解藥。”

鬼醫立即蹙眉輕笑:“原來是大安派來的,我就說,她怎麽可能求我。”

訾琰從他透亮的眸中看到一絲失落,便不急不慌道:“鬼醫若是不信,我離開便是。”

訾琰正要走,鬼醫一下拉住了他:“想讓我信也可以,那你告訴我她為何替大安做事?”

訾琰如實道:“這……不知。”

不知?鬼醫瞇起眼看著訾琰,他以為面前之人為了說服他,定會編造一番,可沒想到他竟不知。

訾琰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道:“不過莊主曾自言自語道‘你若去東,我便去西。’”

鬼醫恍然大悟,他現在替玉京做事,那個女人居然為了和他鬥,情願幫大安,想到這兒,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那她派你來取藥,可還有何交待?”

訾琰搖頭道:“沒有。”

“這解藥,她竟然做不出?”鬼醫眼中又露出懷疑的目光。

訾琰淡定道:“不願做,因為大安帝不是有緣人。”

昏暗中鬼醫眉頭緊蹙,內心的矛盾不言而喻,一想到那個女人,心底那絲絲期許開始不斷蔓延,生長。

看著他神情逐漸起變,訾琰心中默松了口氣。

臨走時,鬼醫問他:“她可曾下山?”

訾琰楞了一下,很快道:“她未曾上山。”

鬼醫的眸子瞬間柔軟起來,面上不經意間閃過一絲得意,等了半輩子,她還是來求他了。

訾琰心知,鬼醫最後那句話,還是在試探他,雖然霧醫山莊被仙霧籠罩,出莊時他一路被蒙著眼,但所行的地勢,以及周遭的環境可斷出,所謂的霧醫山莊,並不在山上。

從院中出來後,二人不敢在府中多待,偏門的守衛見到他倆,其中一個還打趣道:“怎麽?又叫你娘趕出來了。”

浪蕩子尷尬地撓了撓頭發,與訾琰一道出去了,訾琰也沒有食言,將那鐲子塞給他後,便與冷月連夜往大安趕。

講到這兒,龍榻上只有均勻的呼吸聲,訾琰以為林胥年睡了,正打算起身退下,榻上傳來悠悠的聲音:“辛苦你了。”

訾琰連忙跪道:“臣乃暗龍衛,守護陛下是臣的指責,不敢言苦。”

林胥年輕笑一聲,道:“朕應許你的,沒有忘記,即日起,你便不在是暗龍衛,你那心儀之人是哪家姑娘,朕給你賜婚。”

屋內良久無聲。

於公公壓著身子來到訾琰身旁,輕喚了一聲,他眸子才回神,啞聲道:“那女子已嫁為人婦。”

林胥年思忖了片刻後,道:“照之前所說,朕封你為護安侯。”

…………

春,不僅是萬物覆蘇的季節,連久病於榻的大安帝,也開始出現在朝堂上。

林胥年起色漸好,林楓益可算歇了口氣,陪著程曦的時候也多了起來,一散朝便鉆到相悅院中,程曦都怕他待煩了,私下裏二人在床榻上說著私房話時,程曦悄聲問他,他卻道:“陪著自己妻兒,有何可煩。”

話音剛落,他頓了一下道:“要說煩,也確實有。”

程曦委屈巴巴看著他,林楓益笑而不語,只是暧昧的眼神不斷打量著程曦,嘴角邪邪地勾著。

程曦驀地紅了臉,嬌嗔道:“若是煩,那就回你的良慶院。”

林楓益將手輕輕放在她腹部,若有所思道:“真希望父皇此番可以痊愈,然後多生幾個皇子。”

林楓益現在的太子之位,跟白送的似的,要是換成旁人,早就樂不可支了,他竟然口出此言,程曦不解地望著他。

林楓益知道她在想什麽,擡手將她額上的細發撥開道:“我對那個位子,從來都沒有過念想,我只想與自己的妻兒,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這一刻,程曦的心,隨著林楓益落在額上那輕柔地吻,變得更加柔軟。

林楓益想得是不錯,不過林胥年正如季太醫之前所想,雖然以得解藥,但由於身子中毒太久,能留住條命,卻還是不似常人般生龍活虎,別說再生皇子,就是稍微出力的事,都做不得,往常不喜步輦的他,如今只要出殿,都得被擡著。

林楓益歇了幾日後,立馬又陷入了朝事的忙碌,林胥年得知毒出自玉京,開始有出兵玉京的打算,玉京國如今朝堂甚亂,老皇帝舊疾覆發,時日不多,而那八位皇子年從暗鬥,變為了明爭,趁此機會攻下幾座城池應不是問題。

朝堂上反對之聲偏少,多數還是想出一口惡氣,這次進攻倒不是指望能將玉京一舉拿下,而是想借此機會,與玉京簽署條令,至少多年內保證進貢的同時,獲得一片安寧。

事情的發展的確如大安猜測的一般,朝廷內動蕩不安,玉京的士兵皆無心應戰,節節潰敗,老皇帝急的險些一命嗚呼,趕緊派人上貢求和,不僅割了兩座城池給大安,且直接將雲洛公主送來和親。

大安豈會那麽容易松口,與使臣幾番糾纏,最終玉京割池五座,且兩國協定,百年內再無戰事。

簽署完後,使臣說話也硬氣許多:“雲洛公主乃我玉京皇後之女,是玉京皇城內最為尊貴的公主,既然兩國重新交好,想必大安定不會虧待與公主。”

這雲洛正值年華,面貌極美,使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人,林胥年收不得。

而大安只有林楓益一位皇子,林胥年不由將目光瞥向殿下立著的挺拔之人。

林楓益面上微抽,立即上前道:“兒臣覺得,兩國聯姻不可輕率,還得從長計議。”

太子妃懷有身孕,若是貿然送位公主進東宮,林胥年也怕出何意外,不如先往後推一推。

散了朝後,林楓益愁眉不展,見到程曦時硬裝作無事一般,卻還是叫程曦瞧出了些許端倪。

程曦還以為是與玉京使者談得不妥,並不知來了位雲洛公主,寬慰了幾句後,見二寶神色也有些怪異,這下心裏便惴惴不安起來。

想到戰事緊急時,林楓益進她這院子時,都不會叫她看出憂心,可今日這般,明顯是出了何大事,她又追問了一句,林楓益則拿朝堂之事,不便多講來搪塞。

知道林楓益不願意說,程曦也沒有逼他,第二日便讓風鈴去惠仁宮請羅晶來。

羅晶來時面色看起來也不大對勁兒,若不是林楓益昨日來求她,她本是不想來的,以她與程曦的相熟度,心裏藏事,定能被看出,這不,程曦已經開始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她了。

“到底出何事了?他不與我說,你也不說?”

羅晶端起花茶抿了一口,道:“你這屋中的茶怎就如此好喝……”

程曦立即板了臉色。

羅晶連忙放下茶盞,握住她手道:“莫要胡思亂想,你的情緒對孩子是有影響的。”

“可是你們瞞我,我心裏更是不安,影響便更大。”

看程曦蹙眉更深,羅晶也犯了難,林楓益找她是想讓她多陪陪程曦,就是怕程曦多想,可眼下適得其反。

“若是真有何事,沒準與我說了,我還能幫忙出出主意。”程曦試探地道。

羅晶有些動搖:“可太子特意與我說過,不讓我……”

程曦急道:“我倆誰和你親,你分不清了!”

說完,程曦扶著肚子便要起身,羅晶趕忙道:“是雲洛公主和親之事。”

程曦半起的身子猛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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