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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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讓了五座城池,又搭一位公主,大安怎麽也會能叫雲洛公主做側。

程曦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心理準備,畢竟林楓益是太子,早晚她都要面對這樣的事情,只是現在真的要發生時,才發覺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接受。

她無聲了許久,緩緩道出四個字:“我知道了。”

羅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去寬慰她,只是伸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幾下,程曦很快眸中回神,笑著拿起桌上的糕點,漫不經心道:“還以為是什麽大事,你們這樣瞞我。”

“你……”羅晶不放心地看著她。

程曦吃完一塊兒後,又拿起一塊兒,邊吃邊道:“好啦,我才不會為這種事費神。”

羅晶默嘆一聲,與程曦這麽多年,自是能覺察出,她的無所謂是強裝的,但這件事,旁人多說無益,終究還得她自己想明白。

夜裏,程曦早早便上了榻,林楓益回來時,還以為她早已熟睡,悄聲爬到榻上。

正要如往常一樣,在程曦臉頰上落一個吻時,卻忽然發現,她枕上濕了一片,臉上也有哭過的痕跡。

“哪裏不舒服麽?”林楓益眉頭微蹙。

程曦閉著眼微微搖頭,隨後側身背對著他。

林楓益往她跟前挪了挪,猶豫了一陣,道:“你……知道了?”

程曦輕嗯一聲。

林楓益嘆了聲氣,伸手將她摟在懷中,輕聲道:“我定不會叫你委屈。”

“嗯。”她知道他的難處,所以她也在極力的說服自己。

…………

開年那天由於林胥年身體還未好轉,萬壽殿家宴只是草草走了個過場,如今已是三月,眼看將至上巳節,林胥年便囑咐羅晶在宮中安排一場曲水宴。

曲水宴對風景的要求極高,不過皇城內不缺這樣的地方,與六局商定後,將宴會設立在賞花閣後的一處泉水苑。

苑中環形水流,中間是錯落有致的山石,清水潺潺,一陣清風拂面,四處飄溢著不遠處賞花閣百花的芳香,而所有席位皆設立在水邊,各個矮桌上擱著一套上好的茶具與各式名花制成的糕點。

旁的假山內,傳來悠揚連綿的琴聲,那是教樂坊歌姬在輕聲撫琴。

文官見了皆是讚不絕口,宴席還未開,有些大臣便忍不住低聲吟詩兩句,就是平日不喜文墨之事的武官,也不禁連聲讚嘆。

水源處的席位上,林胥年看著臨近席位上的空缺,微微蹙眉,對於公公招手道:“太子為何還未到?”

“老奴這就差人去問。”

於公公話音剛落,便看到林楓益牽著程曦的手緩步而入,眾人皆將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程曦尷尬地垂著腦袋,用力捏了捏林楓益的手,這是在嗔怪他,非要多等一刻鐘才肯出門。

二人來到林胥年席邊,行了一禮,林楓益道:“父皇,母後,兒臣來遲深表歉意。”

本是喜慶的日子,再加上程曦挺著大肚,林胥年也不會與他過多計較,揮了揮手,要他們入席。

林胥年沖於公公一點頭,於公公便揚聲道:“開席!”

頓時苑中熱鬧起來,一位大學士起身拿面前的清泉做了一詞,林胥年第一個拍手叫好,文臣們好生得意,詩詞歌賦源源不斷。

這本也是林楓益的興趣,可今日,他非但沒有參與,反而一直默不作聲地照顧程曦,不僅親自幫她倒茶,還替她吹茶氣,這下讓那些大臣們帶來的女眷,無不欽羨。

這宴席當中,還有玉京的雲洛公主,正巧被安排在林楓益席位的對面,她看著二人那般親密,面上不露聲色的飄過一絲冷意。

“殿下,那麽多人看著呢,還是臣妾自己來吧。”

程曦通紅著臉,從林楓益手中接過糕點。

林楓益取出墨色的帕子,輕柔地替她拭了拭唇角:“就是做給他們看的。”

說著林楓益瞥了眼對面,程曦順著他目光看去,之前由於羞澀,她一直沒敢擡頭,這下才看到,原來對面的席位上,坐著一個從未見過的貌美女子。

那女子氣質溫婉,墨色長發落與兩肩,頂上的發髻簡單卻又不失典雅,柳眉細眼中皆帶著韻味,如雪的肌膚晶瑩剔透,一看便知此女正直女人最好的年紀。

程曦看怔了神時,那女子一擡眼,沖她莞爾一笑微微頷首,程曦也回她了一記微笑,只是這笑容裏,含著覆雜的情緒,她猜得出,那女子就是雲洛公主。

想到現在自己不施粉黛,又頂著大肚的模樣,程曦連忙垂下了眼,林楓益看她神色不對,正在想該如何哄她。

中書侍郎卻起身沖他拱手,敬了一盞茶後,又邀他作詩一首,林胥年也來了興致,充滿期待地看著林楓益,這下林楓益想推脫都不得,稍稍思忖了一下,立即道出一首人面桃花笑的詩來。

程曦側過臉看著席旁水中自己的倒影,完全沒法將她與林楓益詩中的女子相結合。

正在暗暗嘆氣,對面忽然傳來清甜嬌柔的聲音,別說是在場的男人,就是女人們也被這樣的聲音引去了目光。

雲洛溫笑著起身,先是沖林胥年與羅晶屈了屈腿,再沖林楓益這邊微微俯身,最後又對中書侍郎略微頷首。

林胥年道:“雲洛公主方才說,也做了一詩?”

雲洛點頭道是。

雲洛這首詩吟出後,眾人皆是拍手叫絕,她的詩不僅詞句絕妙,更是與林楓益方才那首句句對應,仿佛二人心有靈犀,不然如何能這般的相得益彰。

中書侍郎恭維完林楓益後,又去稱讚雲洛,什麽好詞都用在了雲洛身上。

借著中書侍郎喘口氣兒的檔口,不知是誰悄聲道了一句:“太子妃也極會作詩。”

眾人不由回想起當年南風國的迎宴上,程曦做的那幾首令人交口稱譽的詩。

程曦冷著眸子開始打量著在場諸位,想看看是哪個好事之徒,明知道雲洛將來是要進東宮的,還偏要提太子妃,這擺明了是想看戲。

若是她這詩作的好了,雲洛稍顯委屈,定會有人覺得她沒有容人之心,拿詩來壓人,若她做的不好,可不只是丟面的事了……

還好羅晶解圍道:“太子妃有孕在身,莫要勞神了。”

皇後都開口了,眾人再是期盼,也不敢再多言,幾位大臣趕緊將話題引到別處去了。

忽然矮案一晃,林楓益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中的茶盞,去看程曦,程曦臉色慘白,一手扶著案子,一手捂在胸口,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林楓益正要叫太醫,程曦連忙按住他,勉強地勾著唇,壓聲道:“都怪你,方才餵我那麽多,現在想去出恭。”

林楓益松了口氣,打算起身陪她一道出去,程曦又將他攔了,這次聲更小:“太子妃出恭,太子都要跟著,你要這些大臣如何看我?”

林楓益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叮嚀風鈴了幾句,這才松開手,看著程曦離席。

出了泉水苑,程曦還在隱隱顫著,風鈴擔心道:“主子手怎麽這樣冰涼,要不奴婢去將太醫喚來?”

程曦搖了搖頭,看著不遠處的一座小園子,噓氣道:“不必,扶我去那邊歇會兒便可。”

她定是看錯了,他不可能還活著,冷月親眼見到他屍體被焚,一定是人有相似罷了,也許是這幾日因為雲洛公主的事,讓她沒有休息好,出現了幻覺,一定是這樣,一定是……

“主子?奴婢還是叫人……”

“別說了”,程曦眉心緊蹙,扶著跟前的假山,沖著園口擡手道:“我想自己靜靜。”

風鈴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退下了。

見風鈴離開,程曦來到假山內側,從袖中掏出絹帕,掩面而泣,嗚咽地自語道:“不是他……不是他……他死了……”

“是我。”

倏然的一聲,讓程曦瞬間呆楞,她不可置信地放下那被淚水濕透的絹帕,瞪大了眼,看著面前之人。

“訾……”

琰字還未出口,便落入了他的懷中,感受到他心尖的跳動,以及懷中的溫度時,程曦這才敢肯定,這不是幻覺,是訾琰,他真的還活著。

她覺得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整個腦袋都是嗡鳴聲,直到訾琰的淚水落在她額上時,她才回過神來,立即將訾琰推開。

倉皇地別開眼不敢正視他,結巴道:“我、我……我是太子妃……”

訾琰啞聲道:“我知道,冷月將事情經過都與我細說了。”

他疼惜地伸手想替她拭去面上的淚痕,程曦卻垂下頭連忙向後退了一步。

訾琰懸在半空的手,逐漸握緊,最終顫抖著落回身側。

一時無語,周邊的仿佛凝結了一般。

“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

良久後,程曦冷聲的決絕打破了寧靜。

訾琰將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腹部,遲疑了一下,道:“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在乎他。”程曦依舊語氣冰冷,見訾琰未在言語,程曦漠聲道:“你我緣盡。”

說完,程曦轉身便要離開,可正在此時,園內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林楓益沖風鈴的怪責:“囑咐你多少次,要和太子妃寸步不離!”

作者有話要說:

出恭就是上廁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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