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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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月娥披上了一層薄紗。

朦朦地微光灑在屋頂上十指緊扣的這對男女身上。

程曦嘴角帶著笑意,靠在訾琰結實的懷中。

訾琰在她好聞的發上,輕啄了一下,低頭瞥見她發紅的腕子時,心裏一陣愧疚低聲道:“對不起。”

程曦撒嬌般在他懷中蹭了蹭,嘟著嘴:“以後不許欺負我了。”

“嗯。”永遠不會了。

二人方才院內的一段親昵,將彼此的心牽在了一起。

程曦不在隱瞞,將那封陌生的來信,那個面上有疤的表哥,一切她知道有關朝堂上的事,皆告訴了訾琰。

訾琰也向程曦說了一件,令她吃驚不已的事。

原來早在十多年前,也就是林靳剛繼位不久,西州暴發山洪的那段時期,真正的房康已被人暗殺。

一個人的筆跡,很好臨摹,可是一個人的心性,卻會暴露在他的文中。

雖說房康大量的字跡,早已隨著那時的山洪一並消失了。

可他曾經考過秀才,禮部的歸檔中,保留了他的一篇文章。

那文章字裏行間內,皆能看出,房康雖為一個窮書生,卻一心想進京為官,是一個有著宏遠志向的人。

可這樣的人,怎麽會甘心留在西州那偏遠的小地,十幾年的光景,只做一個知縣?

說來的確“巧”,那年的山洪,死了不少人,房家只幸存了房康一人。

程曦忽然整個身子一頓,這個假房康,當年是藍博邢舉薦的!

不自覺掌中溢出冷汗,程曦眼前又浮現出,那次她引藍博邢出華穆苑時,藍博邢忽變神色與她低聲的那句“是時候了”。

想到這裏,程曦慌了神色,莫非藍博邢與這假房康之間,密謀著何事。

“怎麽了?可又想到了何事?”訾琰的掌中已被程曦冷汗浸濕。

藍博邢可是藍婀帑的父親,這會牽扯到羅晶的。

程曦猶豫了。

訾琰感覺到了,他緊了緊懷中之人,聲音有些沙啞:“可是不放心我?”

程曦還在反覆思考斟酌,沒有出聲。

“知道麽,陛下在找宇文燁。”訾琰聲音極為低沈。

前朝太子宇文燁!?

“他不是死了麽?”程曦立刻從訾琰懷中做起了身子,瞪大眼望著他。

訾琰輕嘆著搖頭,俯身貼在程曦耳畔道:“他還活著,並且正在暗中密謀著何事……”

是……造反!

房康,藍博邢,刀疤表哥,藍婀帑,房索吟,宇文燁!

這些名字不斷在程曦腦中閃過,怔神的她,卻未發現耳側訾琰的眸子,冷得駭人。

訾琰擡起身,冷眸瞬間消失:“想到了何事,便說出來,我們一起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要告訴他麽?

程曦怔怔地望著一臉溫柔的訾琰,終於放下了心中的防線。

“你向我保證,絕對不會傷害皇後。”程曦看著訾琰,神色嚴肅。

訾琰勾起了嘴角,寵溺地揉了揉程曦的頭發:“我保證,絕不牽扯到你們。”

他應該不會騙她,程曦是這麽覺得的,畢竟訾琰將宇文燁還活著的消息,都告訴了她。

“皇後……和我是一樣的……”

程曦將羅晶與她一起來到異世的事情,以及藍博邢那次的低語,一一與訾琰道來。

待她講完後,程曦忽然心中頓悟,再去看訾琰的表情,顯然他也是猜到了其中的聯系。

藍博邢在那場大火中救了宇文燁,再偷偷將宇文燁帶去正在弄山洪的西州,隨後暗殺了房康一家,借著房康的身份,做上了西州知縣。

十幾年中,他們韜光養晦,暗中部署,還將自己的女兒送進了皇宮。

屋頂上氣氛漸凝。

訾琰不知何時已松開了那只緊握程曦的手。

程曦呆滯住了,身下冰冷的瓦礫讓她止不住微微發顫。

“你、你保證過……這與我們兩個沒有關系,我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皇上不利的事……”

不知為何,在看到訾琰繃著的臉時,程曦開始不安起來,腦中閃過一個無比害怕的念頭。

訾琰回過神來,將渾身僵硬的程曦再次攬入懷中,聲音極輕,卻堅定:“我知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還有羅晶,她也不能有事。”程曦連忙道。

訾琰喉中輕應了一聲,接著寬慰她道:“只要你們不參與其中,這朝堂的政事,與後宮無幹。”

是啊,那月妃的父親,還是當年宇文皇室器重的老臣,如今不也一樣在後宮安穩度日。

可林靳之所以將月妃賜給林胥年,不正是為了穩住民心,掩蓋他的謀朝篡位。

看來這朝堂之事,到底還是與後宮無法斷開。

而藍婀帑與房索吟,正是這男人權利鬥爭中的犧牲品。

程曦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覺的心底生寒,有一個聲音再告訴她,離開皇宮,這裏不適合她。

程曦猛然從訾琰懷中起身,擡袖拭掉眼角的淚痕,望著身旁英朗的男人,動了動唇:“你帶我走吧……”

訾琰頓了一下神色,在那麽一瞬間,他心裏竟會生出一絲動搖。

他慌忙將目光從程曦身上移開:“現在不行,我暗龍衛的身份……”

現在不行?那以後呢?

程曦很想追問,但她不敢,怕失落。

“好啦,逗你吶!”

她讓自己笑得極甜,一臉暧昧的湊到訾琰面前,學著他平時說話時那冰冷的語氣語調道:“只要是我說出口的,定會做到。”

訾琰微微蹙眉,目光略顯深遠。

程曦隨後又恢覆了自己的語氣問道:“還記不記得,你對我說過的這句話?”

他記得。

是那次雲山遇險,他曾向她承諾,會再帶她去那片洞外的溫泉。

訾琰收回目光,望著眼前這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女子,點了點頭。

“記得就好,記得你向我保證的一切。”

說完,程曦揚起下巴在訾琰冰冷的唇上印了一下。

寅時的風讓程曦不由縮了縮脖子。

訾琰抱著她穩穩落在了院中。

程曦來到廊上,掏出火折子將手中的燈籠點亮。

暧昧的沖訾琰笑了笑,訾琰面色微紅,別過臉看向身後的長廊:“我去那邊巡視,你快回去休息。”

程曦不舍地向另一邊走去,忽然,她停下了腳步,輕跳地轉過頭來。

“訾琰,以後你是我的人了!”

說完,含笑地沖訾琰眨了一下眼,回頭邁著歡愉的步子消失在了長廊盡頭。

訾琰溫笑的唇角隨著那身影的離去,逐漸冰冷。

他轉身又回到院中,沖著一個漆黑的角落道:“出來。”

角落裏一個身影無聲地來到訾琰身旁。

“都聽到什麽了?”訾琰道。

八字胡侍衛帶著洞悉一切的神情道:“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都聽見了。”

訾琰面色一沈,下意識緊了緊拳頭:“只有這樣做,才不會打草驚蛇,現在我們畢竟還沒有證據,不可輕舉妄動,當務之急,先去找到他與玉京國之間的聯系。”

“哦?”侍衛八字胡的一邊,向上抽動了一下,問道:“不先交給陛下做定奪?”

“你在質疑我?”訾琰語氣冰冷,向那侍衛面前壓了兩步。

侍衛面露驚詫的向後退了一步:“我是說那個丫頭……”

“她還有利用的價值。”

訾琰說完,默嘆了一聲,聲音稍微柔和了一些:“自幼,你我便如同親生兄妹,不要叫我失望。”

八字胡侍衛垂下眼來,良久,才出聲:“好,我知道了,明日我便趕去玉京國。”

……

昨夜程曦一宿未眠,羅晶也是。

所以這日午後,支開了宮人,二人又一起在榻上歇著。

程曦想了一夜,決定不把羅晶牽扯到宇文燁的事情中來,畢竟此事危險系數極高,再說,羅晶現在已經夠心煩的了。

一連嘆了幾聲後,羅晶翻了個身子,沖著外面仰面朝天躺著的程曦道:“皇上說太子,會不會是想叫林楓益回來?”

程曦供起雙腿,一只腳搭在了另一只腿的膝蓋上,若有所思地抖著腳腕。

林楓益的風評爛如稀泥,林胥年瘋了才會將太子之位給他。

“你沒給皇上提議,讓他先別急啊,多造幾個小皇子出來,慢慢挑吶。”

以林胥年的年歲,再生上十七八個都不成問題。

“我說了,可是……”

羅晶忽然語塞,引起了程曦的註意。

程曦腳腕定住,挑了挑眉道:“有什麽我不知道的?”

羅晶一想到林胥年咳血時的模樣,不由心裏緊了一下,猶豫著該不該告訴程曦時,程曦卻沈不住氣,輕哼著,將腿放下,給了她一個背影。

羅晶輕輕拿指尖戳了戳程曦的後背,弱聲道:“可我們也沒辦法左右陛下的思想。”

羅晶說的不假,她雖貴為皇後,但朝堂上的事,她根本插不上嘴,更別提立儲之事。

俗話說母憑子貴,不是沒有道理的,只要燕貴人還在,林楓志絕不會看她生母一直幽禁在曼音殿中,她不能再讓燕貴人得勢。

對,不能瞞著程曦,畢竟只有程曦才會實心幫她,除掉那個人。

想至此,羅晶壓低了聲道:“陛下重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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