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回

關燈
林胥年吐血的事,程曦見到過的,是在羅晶滑胎那晚。

但那時季太醫說,只是急火攻心,將體內淤血清出罷了,休息幾日便可。

沒想到林胥年病的如此嚴重。

怪不得他著急立儲。

程曦倏地一下坐了起來:“還記得之前我與你說的,玉妃小產的事麽?”

羅晶也跟著坐了起來,點了點頭。

程曦正了神色,蹙著眉道:“我們得抓緊了,不能讓林楓志當太子。”

……

整個後宮有誰能想到,皇後娘娘帶著一箱寶貝,主動去了瑞德宮。

到底是失勢了,不過才幾月,瑞德宮整體便蕭條了許多。

曼音殿三個大字也不如往昔般耀眼,隱約蒙上了一層灰色。

門口兩個把守的侍衛,一見是皇後娘娘,連忙屈膝行禮。

羅晶揚了揚手道:“本宮要探望燕貴人。”

侍衛諾了一聲,半彎著腰,將厚重的赤紅色木門緩緩推開。

“吱呀——”

這門也是定時很久未上過油,軸處異常幹澀,這刺耳尖銳的聲音,讓在場眾人皆蹙了眉。

羅晶很意外,燕貴人似乎方才聽到了侍衛行禮的聲音,知道是皇後娘娘來探她,提前便跪在了殿中。

待那身後的門合上,羅晶也沒有應聲,徑直向殿上的位子走去。

曼音殿內極為清靜,四處皆是一塵不染,也照舊富麗堂皇。

而殿下跪著的那個,不僅看不出一絲淒慘,反而面上淡定安適。

燕貴人勾了勾嘴角,擡眼看著眼前這個盛裝華服的女子,年輕貌美,溫順的外表極會哄人。

梁藝書從來不覺得自己愚笨。

直到這幾月以來的禁足,才讓她真正靜下心來,去深思自己為何落到如此境地。

到底是她大意了。

燕貴人往日裏淩厲的眸子中,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娘娘是來看嬪妾笑話的麽?”

羅晶沒有看她,也沒有回話,而是低頭擺弄著指尖上的金色蓄甲。

跪得久了,燕貴人膝蓋有些吃不住力,輕輕挪了挪,下巴卻依舊是揚著的。

羅晶斜著眼掃了一下,隨後將手放下。

“笑話?”羅晶冷哼了一聲:“僅是笑話一下,就夠了嗎?”

她眸中閃過一絲冷冽,接著道:“恐怕曼音殿的日子太過安逸,讓燕貴人都忘記了,自己曾經做過什麽陰毒之事?”

燕貴人沈著氣,面色未變:“娘娘是說……嬪妾疏忽管教的過錯?”

“還不肯說實話!”

羅晶重重一掌拍在了紫檀羅漢椅上,身旁放著的紅綢漸漸滑落,露出了金色的鳳印。

燕貴人忽然一頓,神色變得覆雜起來。

半晌,她從耀眼的金光處移開了目光,語氣和緩地問:“娘娘可是要再審嬪妾麽?”

羅晶與身旁立著的程曦對視了一眼,程曦點了點頭,快步來到殿下,從燕貴人頭上拔下一支珠釵,燕貴人墨色的長發陡然落下一縷。

她不知程曦要做什麽,只是看這主仆倆神色肅肅地繃著面,讓她莫名生出了一絲不安,這份不安下意思展現了出來。

燕貴人連忙向旁邊閃了一下,緊張地閉著眼,擡手遮面。

卻聽程曦腳步漸遠。

瞇著眼看向殿上時,那玉簪已落入緩緩起身,不緊不慢走下殿的羅晶手中。

她將玉簪抵在自己的胸口處,柔柔的聲音中帶著恨意:“本宮要你說實話,不然,這玉簪,便會插在本宮的身子裏。”

燕貴人不寒而栗,此時的羅晶並不像在說謊,她胸口此起彼伏,一看便知是強壓著怒氣。

“皇後娘娘不計前嫌,探望禁足的燕貴人,可燕貴人嫉妒心切,竟拔下玉簪刺殺皇後。”

程曦彎下身子,沖著面露惴惴的燕貴人悄聲道。

“是、是她自己……”

燕貴人說不下去了,因為那樣的話,會有誰相信?

眼下殿中,只她們三人,不論她說的是否為實話,都會被這主仆二人顛倒黑白。

“呵呵呵……”

一陣輕笑後,燕貴人直起了身,輕輕拍了拍膝蓋,朝身旁的梨花木椅走去。

“藍婀帑,我輸就輸在,小瞧你了。”

坐下後,她端起椅子旁木桌上的琉璃盞,輕抿了一口花露,昔日裏的傲氣又浮現在了神色中。

羅晶瞇起眼,眸中恨意更深,這個賤人為何還能如此悠然的享受著一切!

她忽然不想知道所謂的真相,而是想直接將玉簪插在自己肩頭。

刺殺皇後,這樣的罪名,燕貴人定不會再好過!

她要她死!

要她為那些不該死去的人償命!

殿中氣氛漸凝。

程曦發現羅晶有些不對勁兒,這樣的神色……

不好!

程曦急忙按住羅晶即將要擡起的胳膊。

“娘娘。”程曦擔憂得低喚了一聲。

羅晶頓了一下,額上開始滲出細細的汗珠,眼眶也泛起了紅。

程曦知道羅晶定是又想起了痛楚。

她上前將羅晶扶住,不由緊了緊手,隨後便扶著她,來到燕貴人身旁的另一個梨花交椅上,臨離手時,不可察覺的在她身後輕拍了兩下。

羅晶久久才回過了神。

燕貴人不知眼前這二人風雲忽變的神色代表何意,只是覺得緊張危險的氛圍似乎緩和了一些,不由心中暗松口氣。

程曦來到燕貴人面前,曲腿道:“燕貴人,事情太多,奴婢一樁一樁與您捋。”

“直接問吧。”燕貴人擡了擡眼皮,鼻中輕哼了一聲,這丫頭最初就該交給劉雲香收拾。

“王美人之事,是娘娘安排的?”

程曦目不轉睛地望著燕貴人這張尖利的臉,她要抓住燕貴人每一處的表情反應,來推斷她是否有欺瞞。

燕貴人不以為意的白了程曦一眼,她沒有必要說謊,即便她們知道了真相,說出去一樣不會令人信服。

誰會相信,不用刑,燕貴人會自己招出罪責來?

再說,只要是經她手做的事,是不會留下證據的,即便現在將真相說出來,她們也無從查證,除非玉妃嫻妃那兩個傻蛋自己跳出來承認。

所以,她大可不必說謊。

“嗯,只是本宮沒想到,林楓益那個渾子竟能想出那個招來。”

燕貴人看著程曦,表情似笑非笑,接著道:“你與那渾子……”

“燕貴人,那酒可有問題?”程曦不想聽她說那些有的沒的,直接出言打斷。

“酒?我不知。”

要說那酒裏有何藥,燕貴人本就不知,這事當時是劉雲香一口應下的,她本就不清楚酒裏究竟都放了什麽。

“是玉妃做的吧。”程曦替她回答了。

劉雲香醫藥世家的家底,整個瑞德宮只有她能做得出來。

“這……要不你們去明月堂問問。”

燕貴人說完,那雙細長的眼睛微瞇,冷冷地與程曦對視著,她在打量這個口齒伶俐有著小聰明的宮人,猜想著她們今日來這裏,究竟是要做什麽。

那雙厲眼並沒有讓程曦有所躲閃,反而讓她更加清楚,燕貴人開始有所提防了。

“藥不在酒裏,在嫻妃手中,所以當時即便皇上派人去查酒,也絕對查不出端倪來。”

果然,聽到這兒,燕貴人淡定的面容上,睫毛忽然閃動了一下。

“說到玉妃,那就不得不提玉妃小產的事。”

畢竟這件事最終結論已經蓋棺,傳話的宮女與王美人皆已死,證據如今定是查不出來的,程曦既然已經要到了答案,便不在去糾結上元節的事了。

一聽到玉妃小產這四字,燕貴人忽然頓了頓,饒有深意的斜眼看著羅晶:“這件事不是我。”

“玉妃懷孕的事,整個後宮恐怕只有瑞德宮的人才知曉吧?”

程曦說的不錯,那時候連大醫院的都不知玉妃有了身子,剛得知懷了的時候,正巧太後病下,請早已是免了,平日裏她又不常與其他宮的來往,而她顯懷的時候正逢炎夏,哪個主子還會沒事往太陽地裏鉆,皆是躲在房裏落個清靜。

連明月堂其他宮人都以為,玉妃是個怕熱嬌懶之人,日日不肯出屋罷了,誰卻能想到,自己的主子竟有了身子。

燕貴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別把我想得那麽愚笨,玉妃有身子於我來說,是好事。”

“那可未必,你不是差點就能將罪名潑到我頭上了麽?”

羅晶在一旁接話道。

燕貴人鼻中冷哼了一聲,:“若真是我做的,那夾竹桃便不會出現在那個禦膳房的丫頭屋中,而你……”

燕貴人頓了一下後,接著道:“也不會是差點擔了罪名。”

程曦與羅晶對視了一眼,神色中並無驚訝,因為燕貴人說的,與程曦猜想到的完全一致。

燕貴人的作風,不可能將夾竹桃塞到那個與她並不相熟的紅紅屋中,而是會想盡辦法,藏到惠仁宮裏,來落實羅晶謀害玉妃的罪名。

用玉妃肚裏的孩子,換藍妃的失勢,這筆賬才劃算。

可這事,說到底,只是懲戒了幾個宮人,對燕貴人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利處,反而林胥年後來還因此事,責她了一番。

所以對於燕貴人來說,玉妃小產的事,她瑞德宮虧了。

“敢問燕貴人覺得此事,可能與何人有關?”程曦道。

“不是你們做的?”燕貴人不悅地挑起了眉,用著猜忌的目光,來回打量著殿中的二人,反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燕貴人是被冤枉的呦= =

她沒有害玉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