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風問情

關燈
旖萱剛起床梳洗完畢,就聽門口芳雯說,如意館的人來求見小姐,說有要事相告。旖萱心中疑惑,心想這如意館怎得找到府裏來了,今日又不是聽差之日,應該在家休息才對。旖萱叫芳雯請人進來說話。那人見了旖萱屈身施禮道:“旖萱姑娘吉祥,我並不是如意館的人,而是侍奉四阿哥的太監小魏子,方才那麽說是怕引得府上的人註意,生出麻煩。”

旖萱一聽,心中暗自埋怨,原來竟是弘歷的人,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說起話來都是真真假假、遮遮掩掩的,令人生厭。

旖萱冷冷說道:“不知公公前來,有何貴幹?”

小魏子道:“我家主子昨日不知為何,一直站在如意館院中的桃樹之下,直至大雨傾盆仍是未動一步。晚膳時又是水米未盡,待雨停後仍是站在樹下,我和郎大人均上前勸阻,但主子堅持不肯離去,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自己不得不久站於樹下以明心志,還將我等好生訓斥。這晚上天氣轉涼,夜風吹打在濕身之上,主子身體一時吃不消,便在後半夜倒下了,渾身發起熱來。我等急忙將主子送回郎世寧房裏,不敢去請太醫,免得皇上和熹妃娘娘責怪。郎世寧叫我前來告知旖萱姑娘,請姑娘快想些辦法,就算拿些湯藥也好啊。”

旖萱心中一緊,果然不幸被她言中,他怎就硬生生站在這風雨之中等我原諒?

旖萱對小魏子說“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收拾些湯藥補品,就隨你去。還請公公帶路。”

小魏子答道:“奴才先去偏門候著。”他說完轉身出去了。

芳雯聽得一頭霧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的問道:“阿哥?皇上的兒子?”她歪著頭追問旖萱道:“小姐,你什麽時候見過這位四阿哥了?”

旖萱此刻正在凝神冥想什麽藥對治療風寒最有奇效,便直截了當的對芳雯說:“四阿哥就是那位金公子!弘歷!”

芳雯滿臉驚愕,倒吸一口涼氣,嚷道:“啊!?金公子?弘歷?他是皇上的兒子?”

旖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噓了一聲,示意她不要聲張,芳雯埋怨道:“小姐,你早就知道?害的我之前說了他那麽多的壞話。”

旖萱到:“我這也是前些日才知曉。你不必擔心,他自不是那樣的人。快去德叔那裏,取些驅寒生熱的藥來,還好從察哈爾帶來了許多藏藥,這些藏藥對付寒熱病最是有效了。德叔若是問起,就說我昨日晚間受風著了涼,囑咐德叔不要告訴阿瑪額娘,免得他們聽了擔心。”

芳雯問道:“小姐要去看金公子?不……去看那位四阿哥?”

旖萱答道:“你有所不知,他因我而害這風寒,我怎能不去?你口風要嚴,不要讓家人知道。”

芳雯到:“好,我定會小心,這就去拿藥。”

旖萱心中焦急難耐,昨夜雨下得這般大,弘歷卻站在風雨中絲毫未動,那風吹在他的濕衣服上該有多冷,而我卻在被窩中暖暖的安睡,旖萱啊旖萱,你這心當真是鐵做的不成?她由不得怨恨自己,恨不得插上翅膀,即刻飛到弘歷的病榻之邊。

旖萱與芳雯帶著煎藥,坐著小魏子的馬車來到如意館,她命芳雯在外等候,順便盯著,如有李府派人來尋,馬上進館告知於她,自己帶著煎藥隨小魏子一起進了如意館。

旖萱問道:“朗大人可在?”

小魏子答道:“朗大人今日一早便應招入朝作畫去了,下午才回。”

旖萱又問道:“那四阿哥在哪?”

小魏子道:“四阿哥在客房,請隨我來。”

小魏子引著旖萱轉過幾道回廊來到客房門口,四阿哥的貼身太監在門外,見到旖萱躬身施禮道:“旖萱姑娘吉祥,我是四阿哥的貼身太監李福全。您來的正是時候,四阿哥昨夜昏倒,我等將阿哥擡到床上,發現其高燒不退,阿哥吩咐不可告知宮中,但是這便無法請太醫抓藥,我們只得拿些冷毛巾敷於阿哥頭上。阿哥夜夢之中直呼姑娘名字,還囈語說些請您原諒於他之類的話,我們想著這解鈴還須系鈴人,只好一早就把您請來……”

旖萱聽著李福全這麽說,不覺難為情起來,說道:“四阿哥的事,小魏子在來的路上已經告知於我,我也正是為此而來,你快把這三副藥拿去煎了,記得要慢火溫燉,吹涼了再給阿哥服下,待這藥用完了,我叫府人再送過來。”

李福全將藥接過,捧在手中遲疑起來,旖萱知道李福全是擔心這藥是否無毒,便解釋道:“這藥是我從察哈爾的藏教喇嘛中所得,是醫治風寒熱癥的奇藥,難不成怕我這藥中有毒?”她說罷便要拆開油紙包,欲以身試藥。

李福全忙阻攔道:“旖萱小姐莫氣,奴才不是這個意思。”李福全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心中著實擔心這藥的安全,旖萱明其心意,心想這太監攔著我也奈何不了他,只有自己親身一試才能徹底消除他的疑慮,這藥才能早些煎好送入弘歷口中,弘歷也可少受些病痛。想到這裏,旖萱不顧李福全阻攔,強行拆開藥包,順手拿出一塊黃連放在口中嚼個清脆,一邊咀嚼一邊瞪大著眼睛,眼放寒光的看著李福全,話雖未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你還在懷疑而不去煎藥?想讓你的主子繼續受苦?

那黃連本就生苦,李福全哪裏見過這樣生吃黃連的,看著看著,自己也竟難受的嗞嘴獠牙,好似苦在自己嘴裏,直咽口水。他趕忙說道:“旖萱姑娘休怒,我這就去煎藥,我這就去。”

旖萱瞪著雙眼,轉頭目送他跑進夥房,自己將那黃連順勢咽下,連小魏子都嘴張個圓形,看得一驚,小魏子見旖萱正瞧著自己,嚇得趕忙去追李福全去了。

旖萱顧不上這些,她急於知道弘歷現在的病情如何,便順著半掩的房門走了進去。剛邁進房門,又想著這男女授受不親,此番進去,怕是要被弘歷和仆人恥笑。無奈之下,她只好止步於門口,向裏焦急的張望卻沒了主意,只是盼著李福全他們快將藥煎好送來,趕緊給弘歷服下。

期盼之中,聽到後面有聲音傳來:“光天化日的,你這閨閣女兒,私闖阿哥臥房,怕是不大合適吧?”

旖萱被嚇得啊的一聲,向前一個踉蹌,等站定後覺著聲音甚為熟悉,細細一品便知是誰,遂回頭看見了弘歷,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褂,面色蒼涼,斜倚在門柱上,一副有氣無力的虛弱模樣。

旖萱氣道:“阿哥又怎樣?阿哥就能差使下人到我府上行騙?你的頭痛腦熱呢?你的風感體寒呢?你在樹下的紋絲不動呢?我以為你已經病入膏肓,沒成想仍是這般健壯,枉我一番費心。”

弘歷被這連珠般的追問問得不知所措,竟支吾了半天。等旖萱說完,他突然像打了雞血,硬是拖著自己虛弱的身子,跑到院子中的樹下,進而轉身說道:“我當真是向你賠罪,求你原諒,所說之話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你若不允,我只好繼續站在這裏,等你原諒。”說完又是筆挺的站在那裏,只是弘歷昨日夜裏水米未進,如今又受了風寒,身子著實虛弱的很了。

旖萱硬硬的回到:“你要站便站,藥我已經交給李福全了,記著喝就是。”說罷轉身要走,弘歷這下著了急,趕忙要搶上前去攔住旖萱,不料站得這一會腿就發軟,身子朝樹下栽了下來,旖萱聽得聲音不對,急忙轉身見弘歷已經虛弱無力得坐在地上,但仍手伸向她,示意旖萱原諒自己不要再走。

旖萱急忙跑過去,將他扶起。

弘歷深情款款的看著旖萱說道:“旖萱你有所不知,身為皇子也有諸多的無奈,之前沒有告知我的皇子身份,是怕你會此而疏遠於我,更怕你會因此而親近於我,別人都曾羨慕阿哥是何等尊貴,若想俘獲女子芳心算得什麽難事?但我深知,若能得自己所鐘愛之人的真心絕非易事,所以我才隱瞞至此。自從那日在玉石店見過你,我就對你魂牽夢縈了,念念不忘了。回到京中,又與你重逢在翰墨軒,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旖萱看著臉色蒼白的弘歷,憐惜的說道:“你怎麽那麽傻,皇子如何,百姓又如何?莫非皇子就不是血肉之軀,能熬得住這晚風夜雨?都怪我昨日固執,你又這般堅持,害你受病,我心裏當真難過的很……”旖萱說罷也是滿心的歉意,她低下了頭,眼睛濕潤了起來。

弘歷喜到:“你原諒我了?不,你這是在關心我!你在關心我?”弘歷一句句的追問,他歡喜的攥住旖萱的雙手,旖萱斜著頭,擡眼含情脈脈的望著弘歷,這多日的思念也一時全都湧上心頭,心中說道:“我也早將真心許之於你,你可知曉?”

弘歷溫柔的將旖萱挽入懷中,欣喜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覺得日光柔美,天高雲淡;桃樹之下,微風徐徐,風清怡人,那桃樹花苞好似被喚醒一般,居然迎風破芽而開,片刻已是滿樹粉紅。

旖萱靠在弘歷懷中,頭倚在肩上,正凝望著他,只感到自己心如小鹿砰砰亂撞,手上略感陣陣酥麻,不知此刻是幻是真。她顫抖著將手輕輕觸向弘歷,待將手放在那結實的臂膀之上,才覺得此時絕非虛幻,她不禁微閉雙目,嘴角溢出甜蜜的笑容。

二人就這般相互依偎著坐在桃樹之下,任憑春風輕撫桃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