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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雲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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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萱每日上午在畫坊內學習油畫,下午在客房照顧弘歷。弘歷畢竟是年輕體健,在旖萱的細心照料下恢覆極快,只兩天便無事了。旖萱說道:“我看你所受的風寒已經見好,你在這如意館也住了三日了。若再不回宮,恐怕要生出事端吧?”

弘歷笑著說道:“言之有理,已有三日未向額娘請安,明日就趕回宮中。”

旖萱道:“還等明日?今日就回去吧,免得讓熹妃娘娘心急。”

弘歷說道:“我如此舍不得你,你卻這麽急著趕我走?”

旖萱害羞到:“誰用你舍得?身為阿哥,當為皇上打理朝政才是,天天泡在如意館裏,不怕讓人生疑。我倒真想看看,熹妃娘娘會用什麽的法子來懲治於你。”

弘歷說道:“我還以為你真心不希望我回去,原來是想瞧我的熱鬧。”

旖萱勸慰道:“還是早些回去的好。”說罷把剛剛煎好的湯藥端給弘歷說道:“這是最後一副,喝完就快回宮去。若被熹妃娘娘知曉,恐怕要連我一起責怪,日後相見怕是難上加難了。”

弘歷覺著她說得很是在理,若再不回去,母妃必定起疑進而派人尋找,稍加打探就能清楚這其中經過。若真如旖萱所言而將她怪罪,那我豈不是害了她?弘歷忙說道:“我聽你的就是。”

待弘歷將藥喝完,旖萱又遞上一碗漱口的涼茶,說道:“這幾日我與朗大人研習書畫,他口中總是提起駐雲禪師,看似他對那位禪師很是敬佩。朗大人在繪畫上的造詣已是登峰造極,能讓他如此拜服,這駐雲禪師究竟是何等高人?”

弘歷說道:“你說的那位禪師,就是草擬如意館試題之人!”

旖萱嘆道:“原來是他!”

弘歷接著說道:“這駐雲我也未曾見過,聽說此人隱居在城西碧雲寺中,平日裏除了誦經禮佛,便是賦詩作畫,極少見得外人,他年歲極長,許是有九旬高齡了。”

旖萱心中生奇,說道:“年近九旬還能題詩作畫,那必是耳聰目明、心思靈敏,堪稱人瑞呀。聽你這麽一說,還真想見見這位世外高人。”

弘歷說道:“即使你不提駐雲,我也要告訴你的,再過幾日,郎世寧托我去碧雲寺拜訪那位禪師,到時候你隨我同去就是了。”

旖萱喜道:“當真?”

弘歷笑道:“四阿哥會騙你?”

旖萱頓時瞇眼質問道:“你騙我的可還少麽?”旖萱說完便兩眼寒光一般射向弘歷,弘歷不好再笑,心想:自己真是口誤,怎麽又提起這茬了?這不正是因為瞞她,才得的這風寒之癥麽。若再說下去,難免又被她責難一番,便支支吾吾的岔開話題說道:“呃……這時辰也是不早了,我這就回宮,那你……那你等我,等我安排妥當就派人通知於你,我先回宮了啊……告辭!”弘歷站起身來,灰溜溜的出門去了。

旖萱看他被自己弄得狼狽後怕的很,便笑倒在了木椅之中,心想:這哪裏還像個阿哥?

又過了幾日,旖萱正在畫坊內研習古畫,聽見外面有下人進屋來報:“旖萱姑娘吉祥。李福全公公求見姑娘,說是四阿哥有事傳達。”

旖萱說道:“快請。”

李福全進屋給旖萱請了安,說道:“四阿哥命我告知姑娘,兩日後卯時,城西阜成門外,屆時四阿哥將帶您去碧雲寺拜訪駐雲禪師,請姑娘先行做好準備。”

旖萱說道:“知道了,謝過公公。”

兩日後清晨,旖萱從如意館早早的趕到阜成門外,見弘歷只身一人,早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穿戴幹凈利落,裝束似平常百姓,並沒有穿團龍蟒袍,而是一襲月白長褂。

旖萱上前問弘歷道:“只有你我前去?”

弘歷道:“不然呢?那駐雲禪師不喜熱鬧,更不願意見生人,今日你我能這般探訪,也是仗著有郎世寧的親筆書信,若不如此還怕他不見呢,豈能再多帶下人?”弘歷說著牽過一匹棗紅色的大馬來,旖萱扶著弘歷的手臂翻身上馬,二人並騎而行一同出了阜成門,奔向城西碧雲山了。

這一路景色宜人,旖萱與弘歷聊些天南海北的人文趣事,時間過得倒是快,不費多少功夫便來到這碧雲山下。二人仰頭望去,見一佛寺掩映在山林之中,佛香裊裊,如雲似霧,一條石階路從山腳蜿蜒到山腰之上,山上山下來來往往的香客絡繹不絕。弘歷將馬栓系於山下馬廄,交了銀子令店家好生照看馬匹,就與旖萱沿著石徑一起上山了。

行了一會,見到一位小和尚背著水桶正迎面朝山下走,弘歷停下腳步,施禮問道:“小師傅,請問駐雲禪師可在寺中?”

小和尚單手施禮道:“施主見諒,小僧剃度只三月未滿,施主所問之人,小僧不曾知曉。”

弘歷略有失望,說道:“謝過小師傅了。”

小和尚施禮答道:“施主客氣。”

二人再往前行,又遇一中年僧人,弘歷問道:“敢問師傅,駐雲禪師可在寺中?”

那僧人搖頭施禮道:“施主見諒,鄙人不知。還是問問年長的師傅們吧。”

弘歷心中生奇,說道:“謝過師傅了。”

旖萱看向弘歷說道:“難不成我們來錯了地方,為何這寺中的和尚都不曾識得駐雲禪師?”

弘歷說道:“郎世寧親口所說,應該不會錯。”

再往前走,距路邊四五丈遠的松樹之下,有兩位老僧正在石盤上落棋,旖萱與弘歷見此情景,走到老僧旁邊停了下來。弘歷剛要上前問駐雲禪師身在何處,旖萱緊忙拽住他的衣襟悄然說道:“這般不妥,有話雲 ‘觀棋不語’,出於禮貌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二人才好。”

那兩位老僧面相一胖一瘦,聚精會神的關註著棋局,竟全然不知弘歷和旖萱已經站在身旁多時,一番黑白博弈之後,胖僧將一摞棋子放到石盤上,捋須笑道:“師兄,這盤你贏了,看來駐雲禪師的墨畫要歸你嘍!”

那瘦僧也是笑道:“承讓承讓,師弟放心,我定與你一同觀賞,絕不私藏就是了。”

旖萱與弘歷目目相覷,心中納悶起來:‘這兩位仍不是駐雲禪師?但聽他們口中交談便知,此二人一定知道駐雲禪師何在。’

弘歷先開口問道:“敢問二位長老,駐雲禪師何在?”

胖僧恍然說道:“二位可是來求畫的麽?”

弘歷道:“不是。只是前些日子有托於大師,現今事已辦妥,今日特來拜訪答謝的。”弘歷說罷將郎世寧臨行前交予他的信物遞給胖僧,那信物是駐訓禪師給郎世寧所寫的親筆書信,胖僧接過後在手中細細看了一番,又將那封信交給瘦僧,瘦僧看過後說道:“哦?果真是駐訓禪師的手筆,想必二位也是禪師的友人了,若是此去求得禪師新作,還請二位下山時,借我二人觀賞一番便不勝感激了。”

胖僧道:“駐雲禪師乃是俗家居士,並不在寺中修行,你們就不必拜寺了。”他擡起手向路前一指接著說道:“從前面的岔路向左直走,遇有僧人守門,便拿了我這顆血菩提給他,自會放行。”

弘歷喜道:“多謝大師!請問大師怎麽稱呼?”

胖僧道:“這位是碧雲寺凈遠方丈,我是藏經閣首座凈覺。”

弘歷說道:“謝過方丈,謝過首座。我二人這就去了,告辭。”

弘歷與旖萱雙雙施禮拜別那兩位僧人,向那胖僧所指的方向走去。

順路而行,見路邊有個矮亭,一個小和尚從中走出攔住二人去路,弘歷記得那胖僧的話,將血菩提從懷中取出交給那小和尚,小和尚接過一看,又將血菩提交還給弘歷,便施禮放行了,旖萱與弘歷繼續沿著那條路往林中深處走去。

林子漸漸密了起來,石階路也變得狹窄陡峭,只容得一人通過。路旁野草叢生,石路也只是隱約可見,弘歷走在前,將一只手向後伸給旖萱,生怕石面濕滑將她摔倒,旖萱緊緊攥住弘歷的手,二人沿著這條羊腸小路,緩緩順階而登。

又行了一陣,這石路逐漸寬敞,路面也變得平坦起來。他二人向前看去,見向右有一山角,似乎前面就要轉出這林子。

剛轉出那山角,只見前方豁然開朗、再無遮攔,但見:風和日麗、晴空萬裏,山下綻放無數桃花是一片嫣粉;一條清河宛如玉帶般自西向東,方才在林中壓抑的心情已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目視千裏的酣暢淋漓。

旖萱興奮的說道:“沒想到這裏居然有這般美景,宛如世外桃源!”

弘歷望著山下的美景喃喃說道:“若能與心愛之人,在此廝守終生,當屬人間美事……”

旖萱看了眼弘歷不禁一笑,她將自己包袱中的水袋遞給弘歷,又掏出手帕遞給他擦汗,弘歷順勢攥住旖萱的手,柔情說道:“這一路遠行,又是騎馬,又是爬山,辛苦你了。”

旖萱將手從弘歷的手中抽將出來,笑著說道:“有你相陪,說說笑笑的,倒覺得有趣的很。有什麽辛苦的?我又不是紙糊的,你別小看人!”

弘歷追問道:“方才在密林,你可曾害怕?”

旖萱害羞說道:“有你我便不怕。”

弘歷聽到她這般依賴自己,心中很是得意,逗趣的說道:“早知道我就該把你獨自扔下,看你到底是不是紙糊的。”

旖萱說道:“你敢!?”

弘歷辯解道:“我怎麽舍得!若把你這美貌的才女獨自留下,豈不便宜了這滿山林木?”

旖萱說道:“討厭!”旖萱轉而說道:“你我這番周折,仍未見得這駐雲,真不知駐雲到底為何方神聖,為何隱居至此。”

弘歷應道:“那駐雲禪師想必也是文人墨客,只是喜歡清幽雅居罷了。不過能定居於此,倒真如神仙一般。”

旖萱道:“走,我們這就下山去尋駐雲。”

弘歷道:“好。”

二人相跟著沿小路下山,轉過山坡,穿過擺柳,撫石依泉,過木橋,越竹亭,度梅園,只見河邊兩行垂柳,夾雜杏桃。忽聞水聲涓涓,瀉出石中,上有藤蔓倒垂,下有落花游蕩。再見這溪水,清澈見底,曲折縈迂。

再往前走,見竹蔭中探出一座旱橋,橋對面,幾重竹柵矮圍著數間清涼瓦舍,遠遠望去,一色的水磨磚墻。旖萱心想:這就應是駐雲禪師的住所了。

過橋走到竹子做的院門之前,看見門梁上懸一風鈴,隨風輕擺微微作聲。進得院中,見四下無人,正遲疑主人不在院中可在屋裏 卻又怕失了禮節,不好冒然進去。正巧身後有一婦人采花而歸,旖萱趕忙施禮問道:“敢問,駐雲禪師可是住在這裏?”

婦人答道:“姑娘找駐訓禪師作什麽?”

弘歷上前施禮,將郎世寧的親筆書信從懷中拿了出來交給那婦人。她接過手中看後,喃喃說道:“原來是郎世寧。”她擡頭望著弘歷旖萱問道:“你們二位是?”

弘歷答道:“我是如意館的仆人。”

旖萱瞪他一眼,言外之意:‘你又撒謊!’

弘歷挑眉回應,話外之音:‘想把我怎樣?’

旖萱自己說道:“我叫旖萱,是如意館新招的門生。”

那老婦人細細端詳起旖萱來說道:“那你便是奪得那畫魁之人了?”

旖萱深感意外,問道:“您是如何得知?”

那老婦人答道:“我便是駐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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