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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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喜樂的日子,似乎總是過得特別快。仿佛是一瞬間,南隅堂春意裏的寒氣便悄悄溜走,換上了慣常的暑熱潮濕。而在這樣的鬥轉星移之間,蘇子淩的個性似乎也隨著腹中的孩子一同漸漸地走向成熟。

在那些日子裏,她漸漸開始喜歡在南隅堂各出走走,亦是很喜歡在校場邊上,看著那些剛入南隅堂的小弟子們在那裏演練著剛入門的劍法。休陽似是很體諒她初為人母的感受,若是需要他陪在一旁的時候,他便小心翼翼地護著蘇子淩;若是蘇子淩不需要他或是偶爾覺得心煩的時候,他便喚了楚秀月等一眾女弟子到跟前陪著蘇子淩說話解悶。

這樣近乎於養尊處優的日子,幾乎讓蘇子淩險險忘記了陰陽劍陣的研習之事。直到某日,楚秀月在校場上陪著她看那些年輕的女孩兒練劍,不由地感嘆道:“師姊你看看這些年紀小點兒的師妹們,□□來□□去,也是不得法,劍招總是個花架子,用不上真氣。”

蘇子淩笑笑,倒也不以為意:“練劍麽,一看天賦,二看用功。現在這個年紀的孩子,你總是也不能指望太多的。”

“師姊你年歲大了,倒也心軟了不少呢,”楚秀月在一旁笑道,“哎,師姊啊,我可聽說,您也是總角之年就進了北宸堂,那時候您練劍可不是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吧?”

蘇子淩笑笑:“我是個天生的孤拐性子,平素不大喜歡搭理旁人,只好自己一個人練劍練功,這才取了個巧宗,本事略比同輩份的師姊師妹強些。”

“要不怎麽說師姊你是國手,旁人都不是呢,”楚秀月笑著奉承道,“不過我聽旁人說,當年的穆青師姊也是練功成癡。要不說您師姊妹二人也是有緣分——練功呢,在一起;比劍呢,在一起;成婚呢,也是差不多的時間;就連被診出喜脈,都是一先一後呢!”

蘇子淩聽得略有意外,說到底,她與休陽的夫妻關系,比之前已經融洽了不少。不啻如此,明劍派內部的大小事宜,休陽也從來都不避諱,總是在二人相處之時和蘇子淩多多少少地說上些許。

可是穆青有喜的事情,為什麽休陽竟然一言不發呢?照理說,休陽是知道她兩人的關系的,為什麽這樣的事情,他竟然守口如瓶呢?

蘇子淩心下覺得好奇,但又不好開口明示,便故作熟知地試探道:“是嗎?我怎麽記得穆師姊有喜的日子比我要晚不少呢?”

楚秀月微微皺了皺眉頭,有些不確定地道:“不是吧,應該就是和您前後腳的——我聽說就是聽說您有喜不久之後,北宸堂就有了這樣的信兒傳來,想來這信兒在路上還要花些時日,推來算去,總是差不多的呢。”

蘇子淩略略一想,便知道這事兒大約是在嬋環上次走之後不久傳來的信息,她細細想了想,便繼續笑道:“可也是呢,我現在有著身子,這腦子也不濟了。若是穆師姊那邊還有些旁的事情,我只怕也能給記亂了。趕明兒年下上見掌門的時候,一準兒得出笑話。”

楚秀月聽了,倒也不覺得有旁的什麽,反而笑道:“說來不過是有喜,能有多少事兒呢?就算是之前傳著穆師姊胎氣不穩,這些日子總也是安定了許多。只怕現在穆師姊和您一樣,都在巴巴兒地等著看孩子是男是女呢。”

蘇子淩聽到“胎氣不穩”四個字,心下亦是一驚——終究,這樣的消息能隔著幾千裏的路途傳到南隅堂,便已經說明這事情委實不好了。

難道,是休陽顧及著她兩人師姊妹情深,所以才一絲消息都沒有透露給她麽?

蘇子淩到底是想不明白,便決定晚上回去問個究竟。眼下,她便岔開了話題,看著校場上的小師妹道:“是男是女都好,你瞧著這些小姑娘們——雖說眼下用劍還有些不濟事,但到底是入了門道的,你看北邊的那個,用劍的力道可不小呢。”

楚秀月順著蘇子淩指的看過去,卻又不由得笑道:“那個啊,用劍的力道倒是不錯,只可惜這個劍招有點不倫不類的,師姊你看,‘冰肌玉骨’原是要講究靈動騰挪的,她這一招就有些笨笨的,倒有些像君子劍的‘氣貫長虹’了。若是這麽看的話,倒應該把兩招都拆開,足得合二為一才好。”

合二為一?蘇子淩突然想起自己初初有孕時,休陽曾經說以氣馭劍,陰劍的二十四招式中,有很多地方頗有些與君子劍相似,而她自己在練劍時,也總覺得其中有些招式似曾相識。

莫不是,這陰陽劍陣原本就是君子劍和玉女劍的“合同為一家”?

蘇子淩一面這樣想著,便不由地有些情不能自抑。然而想到眼下畢竟是在校場之上,便盡量抑制住自己的急迫,只故作淡定地對楚秀月道:“師妹,現在傳劍給小弟子的話,是前輩親自教習呢,還是只傳劍譜劍訣,以熟記為主?”

楚秀月想了一刻,方道:“這還是看傳劍的是誰吧,譬如我傳劍的時候,還是以招式教習為主,但是你看方師兄,他就總以傳授劍譜劍訣為大,其餘的似乎就不大在意了。”

“那麽,現在南隅堂可還有成冊的玉女劍和君子劍的劍譜劍訣呢?”

“應該有的,怎麽師姊你想看嗎?”楚秀月覺得蘇子淩大約也是孕中無趣,便道,“這些東西都現成的,等我讓他們給師姊你尋來看看。”

三本劍訣一字排開,蘇子淩拖著略顯笨重的身子,一字一句地對著三本劍訣的文字,然而時間過去了許久,她總覺得這劍訣之中所載的文字雖然看上去相似,但細細琢磨起來,卻總有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感覺。兩個時辰的時間都進去了,蘇子淩的耐心也漸漸耗光,她索性丟開了玉女劍和君子劍的劍訣,只盯著陰陽劍陣中的劍訣看了起來。

“夫為陣者,必有單雙之別,陽歸君子,陰為玉女,遇單則藏,遇雙則回。”蘇子淩早已將後面的招式看透,亦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便幹脆撿了開篇的幾句來看,一面看又一面喃喃自語道,“遇單則藏,遇雙則回……是說單人不能布陣,兩人才能布陣麽?這不是廢話麽?那‘遇雙則回’又是什麽意思呢?‘回‘也不是布陣的意思呵……”

真是奇怪了,練了這麽久的陰陽劍陣,竟然連開篇的幾句都沒有弄通,便開始忙忙叨叨地演習,這要是能練對了,也算是見了鬼了!蘇子淩一面覺得自己有些愚蠢,一面又很是不甘心地琢磨著這開篇兩句話的意思。

藏,藏的是什麽呢?蘇子淩不由地反覆想著,是指劍招的隱藏?還是指攻守之勢的藏拙?又或是別的什麽呢?

“就算想明白了藏的意思,那麽‘回’又是指什麽呢?”蘇子淩愈發想不明白,心中只覺得其中的含義愈發難懂,“這裏‘回’的意思大約應該是和‘藏’相反,最不濟也該是風馬牛不相關的含義,可是到底做什麽解釋呢,當真是難懂呵。”

“一個人悶在屋子裏做什麽呢?”

蘇子淩正想著,冷不防休陽的聲音傳了進來。想起休陽有意隱瞞的事情,蘇子淩此時也不欲讓休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便有些匆忙地卷起了基本劍訣。休陽聲到人到,見蘇子淩有些慌張地收拾桌子,反倒笑道:“怎麽,怕我怪你看書傷了眼睛?行啦別收拾了,我都瞧見了。”

蘇子淩聽了這話,反倒不用為自己的慌張找借口,順勢接口道:“誰讓你跟個老媽子一樣整天跟在我後頭絮叨?有的沒的都讓你說的害怕了。”

“哎喲喲我的蘇大小姐,你也有怕的時候!”休陽一面笑著,一面慣性地伸手扶住了蘇子淩道,“這還算好,我見天擔心這孩子生出來是個混世魔王,總算你也有個怕的事情,這才讓我放心了兩分。”

蘇子淩翻了個白眼,不動聲色地推開了休陽的手道:“這會子你跑過來作甚麽?該不是給我送點心的吧?晚上用飯連你的人影都見不到,這時候上趕著來送殷勤麽?”

“喲,生氣了?”休陽低頭看了看蘇子淩的臉色,便坐在蘇子淩的對面道,“晚飯的時候麽,北宸堂那邊又來了密信,我瞧著是正事兒,也不敢耽誤,看完了才發現,晚飯的時間都過了。你晚上用了多少?吃飽了沒有?”

蘇子淩聽到“北宸堂密信”幾個字,便也多了兩分謹慎,有意試探道:“又有密信?這次說了什麽,要你費勁讀這麽久。”

“沒什麽大事,還是範如海之前的門生故舊不服謝師兄,亂糟糟的又鬧出了些沒首尾的事情。”休陽倒是甚為坦然,“細作在那邊呆久了,有點草木皆兵的架勢。一封信用了藏頭文來寫,沒得絮絮叨叨的。”

“藏頭文?”蘇子淩眉頭一皺,只問道,“這是什麽來的?”

休陽倒也見蘇子淩甚是不解,反倒覺得有些意外:“怎麽,你師父之前沒有教過你麽?藏頭文就是一篇文章下來,只有每句的第一個字拿出來單用,最後串出來便是單獨的一篇短文章。這法子原也不是特別好用,可眼看現在咱們著身邊也埋著北宸堂的細作,變還是小心些為上吧。”

蘇子淩聽了這話,倒不由得笑了笑,有些諷刺地道:“你說的細作該不會是單瀟瀟吧?那也太明顯了些。”

休陽失笑道:“怎麽會是他?他的身份,明著做探子我都覺得礙眼呢!還細作……得啦,你別操心了,明裏暗裏的,不過就是看看我們的夫妻身份是真是假,再不然就是看看你的功夫恢覆了多少。總之你現在都有了身孕,這些細作也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蘇子淩聽了這話,反倒又生出了試探之意:“依你這麽說,我有了身孕這事情,倒也算是北宸堂偵知的頭等大事,有了消息都得鬧得人盡皆知才罷呢?”

休陽點點頭,眼中倒是生出了幾分寵溺之情道:“那可不,別說你,只怕這孩子是男是女,北宸堂都有好奇之心,巴不得早一天得知呢!”

“怎麽你們這群堂主與長老也真是無趣,巴不得天天把眼睛耳朵伸到旁人的被窩裏才是麽!”蘇子淩說著,順手挽住了休陽的胳膊,嬌嗔道,“既這麽著,我倒也想問問,我穆師姊是不是也有了身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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