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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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陽見蘇子淩也的確是沒有胡鬧,便不再多做糾纏,只問道:“你方才用劍的時候,真氣可還有起伏麽?自己還控制得住麽?”

蘇子淩想了想,有些認真地道:“我沒有刻意控制真氣的流轉,劍招是跟著真氣的變化放出來的——這倒也是有趣,不管它的時候,反而出劍亦有行雲流水般的感覺,只不過用劍不能隨著自己的心意走,就這一點有些兒麻煩。不過現在想想,是不是明劍派說的以氣馭劍,是這個道理呢?體隨心動,也是有趣。”

休陽有些擔心道:“你身體無礙才是正經……不過麽,方才我見你用的招數,怎麽到有些像君子劍裏面的招式?難道陰劍二十四式裏面還有變招麽?”

蘇子淩亦是有三分意外,但卻比休陽淡然些:“是了呢,我也說方才使劍的時候有些奇怪,總覺得那招數似曾相識,原來是相似至此——不過要這麽說原也說得通,到底陰陽劍陣也算是開山之作,君子劍也好,玉女劍也罷,還不都是同屬一派,若說相似,也說得通。”

休陽想了一刻,便也笑道:“罷了,有進益總是好的。只不過你現在有了喜脈,凡事總要自己小心。人人都說玉女劍破純元之氣會使功力大減,誰知道這有了胎氣會不會讓你體力不支呢?想想這事兒,都覺得不安生呢。”

“瞎操心,你且看看開山師祖是不是成親有了女兒?”蘇子淩仿佛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除了他倆之外,後面的金小姐不也成了親麽……說句不好聽的話,就連我……”

蘇子淩剛想說“我爹娘”,突然想到休陽不是穆青,並不知道這事情的前因後果,便連忙咬住嘴唇,不肯再說下去。

“你?你什麽?”休陽看到蘇子淩話到一半突然像是卡住了似的,不由地皺了皺眉頭道,“什麽話到了嘴邊還給咽回去了?”

蘇子淩挑了挑眉毛,迅速地轉了話頭道:“我是說,就連我知道的幾位和陰陽劍陣有關聯的師叔師伯,也是都成親有了子嗣的,哪裏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休陽聽了這話,心裏卻微微一沈,他之前只覺得蘇子淩少年老成,卻不料在生兒育女的上面還有幾分輕浮,便道:“就算是身體無礙,你也得好好養著,萬一……”

蘇子淩睨了休陽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萬一什麽?說得你跟真的經歷過似的。”

休陽聽了這話,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突然一滯,繼而有些尷尬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你給我老實些,橫豎也就是這半年的事情,比劍拆招都放一放,也不在這一時的緊要。”

蘇子淩一聽到“比劍拆招”四個字,足得又有些黯然,只道:“當真不要緊麽?說實話,我可是怕了這樣的事情了。”“下次比劍奪帥還有兩年多的時間,要著急也不是這一刻的事情,”休陽忙柔聲安慰道,“況且別的不說,謝師兄坐在掌門的位置上,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蘇子淩聽了這話,便有些悶悶地不吭聲,她素來知道北宸堂諸人都敬重謝瑾——一來是資歷也算深厚,二來都道是謝瑾溫和敦厚。然而先頭裏經歷了那麽多幾乎奪去她性命的爭鬥,她對誰都難以相信,尤其是眼下——既然謝瑾都已經手握明劍派生殺予奪的權力,難道他當真還能如往常一樣,對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不聞不問麽?

這世上,哪裏還有真正避世的聖人呢?!

蘇子淩想到這裏,便不由得嘆了口氣,由著休陽扶著她慢慢走進了內室。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覺得這孩子有些多餘。眼下天天拆招比劍,我那裏有心思養孩子?”

謝瑾聽著穆青的解釋,說不上是喜是悲——說到底,他心中曾經希圖輕憐輕愛的,是還沒有毀容之前的穆青。眼下,她早已是一個冷面冷心的陌生人,自己雖與她有三分情意,亦不過是看在研習陰陽劍陣的份上,才不得已而為之。眼下,這個意外的喜脈雖然讓他有些驚喜,但驚喜過後穆青的反應,倒是更讓人覺得有些徹骨的悲涼。

謝瑾想了想,方道:“你是不是害怕,生產之後,你的元氣會有所減損?”

穆青點點頭:“成婚之後,我的氣功如何你是眼見了的,雖說平素用劍,可以使了巧法子,順著真氣的流轉來用劍。但是說到底,用劍者不能調氣養氣,也是明劍派的大忌。若是再填個孩子,這劍法一發沒有出頭的日子了!”

謝瑾聽得穆青如此說,心思不由得也活絡了兩分,然而終究穆青的想法有幾分道理,他便道:“你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可我總覺得,這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一來,創陰陽劍陣的師祖亦是成婚有子,想來這對陰陽劍陣的影響不大;二來麽,你雖然一直說成婚之後元氣發散得厲害,可是跟你交手的時候,我卻只覺得你用劍出招變換多端,並沒覺得真氣力有不逮……這樣想來,似乎也不是壞事。”

穆青聽了這話,雖是有幾分由於,但卻依舊心事重重道:“師祖的功夫,自是不必說。且看我爹娘吧,那還不是三腳貓的樣子。要不然,怎麽會稀裏糊塗送了性命?要說這孩子,生下來指不定是什麽樣子,還不如趁早了斷了,省的後面煩心。”

謝瑾聽了穆青的話,又猶豫了起來,隔了好一會兒,方道:“也罷……不過這件事,你也不要太急——到底,就算是舍了這個孩子,也是要傷了你的元氣。不如等嬋環帶著歐陽先生從南隅堂回來,再看看這喜脈是不是留下的好。”

穆青想了想,縱是也沒有太好的法子,便也只得點了點頭道:“就依你的吧……不過,眼下這樣子,陰陽劍陣總是不能練得了——如你所說,若是莫名其妙小月了,元氣還是有的傷。倒只能清清靜靜地養著一陣子了。”

謝瑾倒也不以為意,便道:“你若在屋子裏覺得心煩,便把那劍訣取來再看看,終究這些日子還是有了些許進益。若是往後再有些好處,也不枉你研習了這麽久。”

穆青淡淡一笑,稍顯得有些不耐煩道:“這個自然,不用你吩咐——說到底,我比你更想知道,這劍陣裏頭到底有什麽秘密,竟然能弄得幾代人不得善終。”

穆青話到這裏,臉上的憂慮與刻骨的仇恨又浮了起來。謝瑾看到她的表情,心裏也不由得一沈,總有些隱隱的不安。然而聯想到陰陽劍陣的成功與否,也關聯著自己掌門之位是否能穩如泰山,謝瑾便也只得盡力驅趕著自己內心的不安,故作輕松地道:“雖是有家恨在裏面,可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便是這劍陣不成功,我也會盡力幫你查清這中間的隱情。”

穆青看著謝瑾甚是誠懇的表情,便亦淡淡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

如此,兩人便無甚可以談的話頭了。兩兩相對時,穆青總是當謝瑾不存在——便好似是這周遭的一縷清風,不,可能連清風都不如!清風過去,還會在人面上留下一絲動靜,可謝瑾的存在,對於穆青來說,更有種甚是無謂的感覺——有或者沒有,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若是換了旁人,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或許會攪得新婚夫婦家宅不寧。可是謝瑾為人,的確是敦厚誠懇至極,加上如謝瑾自己所說,他“自幼便傾慕玉女劍劍氣雙絕許久”。眼下,即便是穆青那種不經意間的冷淡與無視,也未能在他心上激起一絲一毫的不快。相反地,他倒是願意安安靜靜地與穆青共處一室,在無言中觀察者穆青臉上流轉過的神情。

如果,她的臉上沒有被梅鶴散所傷,這一切,恐怕又是一番光景了吧!

謝瑾有時會冒出這樣的想法,然而這場婚姻與他來說,未必沒有好處,所以有些面子上的東西,他也便佯作不甚在意。

兩人就在相對無言之際,忽然,穆青很是敏捷地轉了頭,對謝瑾道:“仿佛是有人往蒼崀山上來了。”

謝瑾聽了這話,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一眼從窗外看到有零零散散的人往上頭過來了。謝瑾見領頭的幾個人身量甚是眼熟,便道:“看上去好像是雷鎮天,呵,看來又是範如海的人在鬧了……怎麽回事,這麽多日子了,雷鎮天竟然還由著他們胡鬧!”

穆青甚少聽謝瑾說起蒼崀山下的瑣事,今日一見,她卻發現謝瑾的臉上也起了幾分惶惑與不安,這倒讓她也不由地生出了幾分同情與憐惜,便不由地開口問道:“究竟怎麽回事?難道還是範如海的死讓他們不甘心麽?”

“誰的死不過是個由頭,”謝瑾苦笑了一下,“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我坐的這個位子總是不讓人敬服。別人不說……就且看看雷鎮天吧,之前在北宸堂,他怎麽表現的?現在呢?還不是也覺得我是撿了個便宜!”

穆青聽了這話,倒也不覺得意外。畢竟當年,她與蘇子淩亦是把範如海當做了有著知遇之恩的師兄,到最後竟也是差點雙雙折在了範如海的手裏。

權力與地位,終究所有人都逃不過這樣的詛咒,而這三年一次的比劍奪帥,到底是把所有人都推入了這個權力紛爭的泥潭。

末了,倒是穆青先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去吧……凡事,還是讓著些他們吧,究竟,現在陰陽劍陣未成,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說什麽,鬧什麽。”

謝瑾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紛擾,反而笑著安慰穆青道:“你還不知道我麽?不管他們做什麽,我總是盡力保住明劍派的安穩,以及——你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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