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燕爾

關燈
“哎哎,你看那個面生的人是誰啊?”

“聽說那是北宸堂新派來的師兄,叫什麽……哦對了,叫單瀟瀟!”

“看他歲數也不小了,怎的反倒跟我們是一個輩分?怪了……”

“一入師門晚,那有什麽!我聽人說,本來是要給他長老的位份,就因為師門的輩分他太小了,如今就只能這麽耗著。”

“不是說蘇師叔和堂主成親之後,就不理堂中事務了麽,端得把副堂主的名分空出來,給了這個單師兄,也不過分呢——說到底,我看他兩人年紀也就差了三四歲罷了。”

“哎喲喲,你可真是個糊塗人——單師兄連長老的位份都指望不上,還副堂主呢,可別白日做夢了!就算是那副堂主的位份空著,也不好留給他呢。”

“不過要說起來,仿佛許久沒見到堂主了,也不知現在他們都在忙些什麽?”

“管他們做什麽呢,師父都不急,我們急什麽,我們且樂我們的就是了。”

待到南隅堂一眾人返回南山,安定下來,已經是比劍奪帥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單瀟瀟到底是遵了北宸堂的命令,留在了南隅堂。雖說是名分有些尷尬,但長久下來,他與一幹師叔的相處也算是融洽。倒是休陽為了避嫌,只推說自己舟車勞頓,不大理會南隅堂中的瑣事,只都推給了鄭紹去處理,凡有大事才要鄭紹親身來回稟,方才露面。餘下的時間,便只和蘇子淩在一起耳鬢廝磨,端的是一副新婚燕爾,如漆似膠的樣子。

這一日,兩人玩性大發,便又攜手去了南隅堂後山上面去溜達。休陽看著眼前的山坡甚是陡峭,便同蘇子淩玩笑道:“師妹,你若是攀上這一片陡坡,可要多久?”

蘇子淩睨了休陽一眼道:“怎麽,師兄是想和我比試比試,看誰的速度快?”

休陽笑道:“為夫正有此意——一直說玉女劍的輕功輕盈靈動,不知道比我君子劍強多少呢?”

自打單瀟瀟進了南隅堂,休陽不管是當著人還是背著人,總會時不時換了“為夫”的稱呼,蘇子淩早已習慣成自然,便亦笑道:“好啊,那先說明白,若是我贏了,可有什麽好處?”

休陽低頭略一沈吟,帶著一臉壞笑道:“你若贏了,我們明日去後山小住幾日,陪你好好拆幾次劍法,如何?”

這個好處倒是正中了蘇子淩的下懷——自打從北宸堂回來,他二人連日常的養氣拆招都是背著人進行,就怕讓人察覺出什麽不妥。可若是在後山那裏小住,自然就能避得開旁人的耳目了。於是蘇子淩一臉喜色道:“就這麽說定了,開始吧。”

“慢來,”休陽眼疾手快,牽住了蘇子淩的袖口道,“你若是輸了,可給我什麽好處呢?”

蘇子淩咬了咬舌頭道:“嗯……你要是贏了我,就回去給你一個月不重樣兒地換茶,讓你喝到滿意為止,如何?”

休陽本就很喜歡蘇子淩烹茶的手藝,聽了這話也是喜不自勝,便道:“好啊,那師妹不妨讓我三步,我想你的茶亦是想得緊呢。”

蘇子淩眼見休陽馬上就要跨出一步,丟下一句“想得美”,便亦足下生風,如燕子一般飛身向前。休陽亦是不甘落後,兩人你追我趕,仿佛兩團輕盈的雲朵,在山腰中間縈繞。

蘇子淩向來是爭強好勝的,加上許久暗暗養氣,她也想嘗試看看自己的內功恢覆了多少,便使出了全力跳轉騰挪。大約的確是因為玉女劍所使的“淩雲訣”以靈動見長,加之這些日子,她也在暗處修習“天心訣”的要義,不一刻,她已經超過了休陽一個身子的距離。蘇子淩愈發得意,眼見便要沖到山頂,她索性飛身長跨,以圖一步取勝。

休陽見狀,不由得心下一驚,他知道這半坡的地勢不穩,搞不好那半山頂的底下便有個陡崖。眼見蘇子淩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山頂,他不由得一聲驚呼道:“師妹小心,那地方不好立足。”

話未落音,蘇子淩也驚覺這半山頂的前面是一個渾似被一刀砍斷的陡崖,只不過方才他二人離得都遠,並不曾看清楚。眼下,自己足尖所到之處已經到了崖邊,如此必然難以站立!然而氣力所致,現下往回收腳已是枉然,她只得回手拔劍,以帶鞘的寶劍直直地戳入足下之地,以便借力將自己拽回來。休陽此時已然收了向前的沖勁,亦是伸手拽住了蘇子淩直戳入地中的長劍。這兩人本是都使出了十足的內力要往回撤,結果兩力相合,劍身先一個受不住,“喀嚓”一聲折斷了。休陽還沒等蘇子淩叫出聲,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蘇子淩的手腕,將她猛地拽了回來。休陽正待松一口氣,卻忘了自己也是立在斜坡上,蘇子淩雖說是久習氣功,身輕體健,但一個大活人的重量堪堪砸過來,他也是腳下一歪,只聽得幾聲“哎喲”,兩人便一起甚是狼狽地滾坐在了山坡上。

蘇子淩氣喘籲籲地靠在一側,連忙轉身起來問休陽:“傷著你了沒有?”

休陽擺擺手,撫著胸口道:“嚇死我了你,為了贏這一局,你不要命了麽。”

蘇子淩丟了手裏捏著的折成兩半的長劍,和休陽互相拉著站了起來,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哪看見前頭是個斷崖麽,這地方我都沒來過。”

休陽看著蘇子淩小女孩兒樣的情態,不由得很寬和地笑了笑,但面上卻皺著眉道:“還不是你爭強好勝成了習慣,就為了去練劍,慌得什麽都不要了。”

蘇子淩眼看休陽也沒傷著,便亦不再緊張,反而轉臉笑道:“那,這算不算我贏了?”

休陽“噗嗤”一聲笑出來,一把拉近蘇子淩到跟前,反手在她腰上輕輕捏了一下道:“都跌成這樣了,還不忘了輸贏。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蘇子淩亦早已沒有了初婚時的羞澀,見四下無人,便用額頭輕輕地在休陽的肩膀上撞了一下,故意嬌聲道:“這就要抱怨難養麽?我還沒讓你幫我尋一把好劍呢——方才我的劍折斷了,你堂堂南隅堂堂主,怎麽還不負責給我尋出一把新的長劍來?”

“嗯,自己弄斷的,也要我來找麽?”休陽故意哼了一聲,方道,“我可是南隅堂的堂主,不是堂下負責買辦的長老,你要是急用,就讓鄭紹幫你去采辦,倒也罷了。”

蘇子淩曉得休陽話中半是玩笑之意,便也杏眼一瞪,嚷道:“去就去,我這就下山,讓鄭師弟給我去找一對幹將莫邪的陰陽劍來,尋來了我就把幹將那柄雄劍送人,到時候看你急不急!”

“反了你了!”休陽伸手用力攬住了蘇子淩,輕聲道,“就算尋來了幹將莫邪,你敢送人雄劍,看我不……”

“你怎麽樣?”蘇子淩猛地伸手,半似小擒拿的招式頂住了休陽的鼻尖,笑問道,“你要幹嘛?打斷我的腿嗎?”

休陽輕輕一笑,鼻尖輕輕蹭著蘇子淩手指道:“我哪裏舍得……師妹,琴瑟在禦,歲月靜好——這樣安然的日子,總是多謝你在這裏。”

輕風拂過山腰,似乎也帶過了林間的鳥叫聲,蘇子淩覺得自己似是能聽到兩人沈穩的心跳聲,便輕輕地夾了夾休陽的鼻尖低語道:“既然是歲月靜好,便不需兩廂謝過。只要南北兩堂彼此安心,就是我們此生長安。”

南隅堂議事堂中。

單瀟瀟等了許久,都沒有見到休陽的身影。倒是鄭紹一直在旁邊勸道:“師侄,這些日子你也不必日日都過來了,堂主這幾日也是新婚燕爾的時候,只怕沒空理會堂中的事務。”

單瀟瀟面露難色,懇求道:“師叔您聖明,這事情我也不是沒眼力見兒,可掌門有令,務必在返回南隅堂十五天裏面,將掌門在之前送來的密信回覆——若是我知道那信上是什麽也就罷了,偏偏我也不曾得見,只能算是個跑腿的信使。眼見這日子一天近似一天,我也是心下焦急得很。”

鄭紹聽了這話,雖是明白單瀟瀟做事亦有難處,但卻也不得不無奈笑道:“別說是你了,連我也不過是兩三日才見堂主一面。方才聽院子裏伺候的小弟子說,堂主與蘇師姊兩人又不知去了南山什麽地方轉悠,也許到下晚才回來,你這麽幹等著,豈不是……”

鄭紹的話還未說完,只聽得議事堂後面的下處傳來了一陣陣熟悉的嬉笑之聲。單瀟瀟還未覺得怎樣,鄭紹卻是聽慣了的,知道是休陽與蘇子淩提前回來了,便忙不疊地理了理衣衫,轉身垂手侍立在一旁。

果然,不一刻,休陽與蘇子淩二人便攜手出現在前廳。然而看到單瀟瀟也在場,這兩人俱是一楞,忙松開了彼此的手,只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休陽也點頭道:“哦,是師侄啊,怎麽著早晚到議事堂來了?”

單瀟瀟忙上前行了禮,恭敬道:“弟子是奉了掌門命令,取回師叔發往北宸堂的回信。”

休陽聽了這話,佯作咳嗽了一下,方道:“哦,那封信,我這就去書房取來給你。師妹,你隨我一同去,正好最近有幾幅新得的長劍樣式,我們一起去參詳參詳。”

蘇子淩知道休陽不過是想借故躲開單瀟瀟,便也笑道:“好啊,上次你說魚腸劍,巴巴地讓我盼了許久,這次可不許再誑我。”

兩人說著,便預備折回書房,然而剛走了兩步,卻見蘇子淩回轉了身子,同鄭紹道:“對了鄭師弟,煩你去尋一對上好的幹將莫邪來,若是開了帳,便跟休師兄說就是了。”

鄭紹只道幹將莫邪是陰陽雙劍中的翹楚,心裏覺得這不過是新婚夫婦彼此互贈的禮物罷了。然而單瀟瀟卻聽出了其中的隱秘,不由地問道:“蘇師叔要尋新的長劍,可是因為之前用的長劍出了甚麽不合手的事故麽?”

“哦,沒什麽,”蘇子淩故作輕松地道,“方才去後山玩,那把劍不吃力,被我折斷了,如今且尋出來一對陰陽雙劍吧,就當是我和休師兄的信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