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合璧

關燈
“什麽?你答應了範如海要使陰陽劍陣?”蘇子淩聽到穆青親口所說,差點驚得要從浴桶裏跳出來,然而腳下一滑,她卻又沈了進去,呸呸吐掉口中的水後,只連連道,“師姊,你……不是你之前勸我說,不能輕易染指這個功夫麽?怎麽如今你卻要搶著跳進這個火坑?”

穆青在氤氳的水汽中悠悠地道:“是啊,也許是世事難料吧。師妹,有時候,也許我們遇到的事情,原比我們想得還要覆雜些。又或者,當你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東西之後,可能這人心向背,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蘇子淩聽得半通不通,只是不解道:“再如何,你也不能賠上自己的性命去冒險啊!就算你與我一樣不信那些謠言。可範如海怎會是個好相與的?你跟他這樣布陣,就不怕有一天真的折損了你自己在裏頭麽?”

穆青輕輕嘆了口氣道:“眼下,總沒有更好的法子了。況且我們這樣的人,若不是自己出手稱了自己的心願,還不知會落的什麽結果呢。”

蘇子淩聽得這話愈來愈不好,便也顧不得許多,忙翻身問道:“師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天大的事情,總有解決的法子,你實在不必這樣灰心啊!”

穆青看著蘇子淩委實也算真心擔憂的面色,終是微微嘆了口氣,並沒有道出實情,只是淡淡道:“罷了吧,這事情你也不用擔心。人各有命,總是我們都要聽命於範如海,摻和在這個比劍奪帥的習武臺上的你來我往。那麽有沒有這個劍陣,原也是沒有區別的。”

蘇子淩咬了咬嘴唇,方道:“師姊,你若真是不願意去,何不讓程師伯去和範如海說?程師伯是他的長輩,總是有幾分情面要給他的。”

穆青搖搖頭:“幫得了一時,還能幫得了我一世?何況最近時疫都鬧得厲害,老一輩的師伯都去了兩三個了,更別說師父他們。江湖弟子江湖老,這事情便也罷了吧。況且我若不答應範如海,他必要你協助他布局陰陽劍陣。與其是你,寧可我自己親自來。”

蘇子淩一楞,卻沒想到這一層,便喃喃道:“師姊,你原不必顧及我的,我自有我的法子。”

穆青很是寬和地笑笑道:“你不必擔心,這事情我亦有考量。也許到了那一天,我的選擇都會讓你覺得不可思議。”

蘇子淩皺著眉道:“師姊,難道你也是看上了明劍掌門的位子嗎?”

穆青頗有深意地一笑:“如果我是反其道而行之呢?”

蘇子淩愈加不解,只見穆青輕輕抹去了臉上的水,低聲道:“走罷,今兒還得出去采辦師父師伯們的用藥呢,我瞧著這時疫還挺厲害,只怕一時半刻還退不掉呢。”

蘇子淩見穆青不願意多言,便亦跟著從浴桶中起身去撿了大塊的布帛擦掉這一身的水汽。因著方才的談話有些沈重,兩人換衣服時候,都甚是沈默。就在蘇子淩正想轉身和穆青說些什麽的時候,只聽得身後“咯當”一聲,似是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蘇子淩便本能地回頭問道:“師姊,可是什麽砸到了你麽?”

穆青似是有兩分慌張,忙彎腰拾起了一塊綠瑩瑩的石頭,喃喃道:“若是跌壞了這個,可是罪過大了呢。”

蘇子淩甚少見到穆青緊張些什麽身外之物,便笑道:“什麽值錢的愛物兒,還讓姐姐一時一刻帶在身上都不肯放手,這可稀罕了。”

穆青並不避諱蘇子淩什麽,亦笑道:“這是我爹娘的遺物,之前也是輾轉得來的。若是弄破了弄丟了,可當真是無法可想。”

蘇子淩一面笑著點頭,一面又升起了幾分好奇,便一邊整理者自己的領口,一邊走了來,伸頭看著穆青手裏的東西笑道:“若是這樣,可真是個稀罕物件兒,師姊可否容我瞧瞧?倒是讓我開開眼呢。”

穆青嘆道:“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不過是這上頭拴著的意思稀罕,東西卻也一般,不信你瞧瞧,就是個尋常的玉佩罷了。”

蘇子淩伸頭一看,卻突然變了顏色,擡頭看著穆青道:“方才師姊說,這個玉佩是你父母的遺物……這話當真?”

穆青不意蘇子淩面上會有這樣的表情,便也嚴肅了兩分道:“是,這是程師伯親手交給我的……之前我年紀尚小,他一來為了避些風頭,二來亦是怕我弄破了或是弄丟了,這才拖了這麽些年才放到我手上……師妹你是覺得這東西有什麽不妥麽?”

蘇子淩心下甚是不解,卻又有幾分駭然,她猶豫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道:“師姊,我亦有一塊玉佩,倒想請師姊瞧瞧。”

穆青點點頭,眼中疑惑之色愈來愈濃重。只見蘇子淩在胸前的褻衣邊緣摸了一刻,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玉佩。蘇子淩帶著些顫抖地攤開手掌。穆青垂首望去,亦是大驚失色,她停了片刻,方才把自己手中的玉佩與蘇子淩摸出來的玉佩放在一起。只見兩枚半圓形的玉佩對在一起,恰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圖形。在那細經雕琢的圖案之上,傲然青淩四個字終於堂堂正正地被拼湊了出來。

雙玉合璧,嚴絲合縫!

蘇子淩與穆青俱是驚訝不已,半晌,才聽得蘇子淩低聲喚道:“師姊……你,你原是我的……我的妹妹……”

“師妹……原來,你是……”穆青仿佛如墜霧中,程易之留給她的謎題似乎差一步就能走到邊緣,“這麽多年,我們竟然沒有……竟然不知……”

“師姊,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末了,終是蘇子淩先一步回過神來,立刻握住牧青的手,沈聲道,“我們這就出去,路上再說罷。”

北宸堂的外城遠郊中,一個小酒館裏,兩個年輕男人正坐在裏面,相互嘀咕著什麽。若以外城一向熱鬧的情勢看,這二人雖說是長得風流俊俏,可也算不得什麽引人註意的事情。但實際上,這兩人原是為了圖辦事方便,男扮女裝出的門——

“師父告訴我的,大抵就是這些。”穆青嘆了口氣,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道,“我總在想,這玉佩到底是做什麽用的,原來記得是父母的名諱。”

蘇子淩亦是有些悲憫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怪道這四個字我一直不解,還以為是什麽南北堂少見的劍招劍法。原來……竟是我自個兒想多了。”

穆青咬牙道:“這些也倒罷了,只是我們爹娘竟然是死在自己人手裏,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同門相殘,虧他們做得出來!”

蘇子淩卻托腮想了一刻,方道:“這事情的原委,就算聽你說了,我也想不明白——其實莫說是我們兩個,饒是師父跟娘親有些來往,也並不覺得他二人真的通曉陰陽劍陣的來龍去脈,只怕還是江湖上以訛傳訛的多了些。”

穆青微微一楞:“怎麽,你方才不是說蘇師叔並不大知曉我們爹娘的事情,怎麽這會子有有了些來往?”

蘇子淩細細解釋道:“她知道也不過是些零散的訊息罷了,未見得有用——譬如,她一直以為我們兩個都已經不在世上了,所以她的話,便不能全信。”

穆青覆又蹙了眉道:“我倒覺得未必。旁的不說,只說你我二人的名字罷:我們父母的名諱一為李青淩,一為令傲然。若是蘇師叔真的一無所知,怎會好端端地讓你的名字中無故帶出個‘淩’字?況且你方才亦說,你的乳名是‘嘉陵’,我的乳名是‘嘉菁’,現下看看你我二人的名字便覺得不對——便是我師父知曉些內情,比著我的原名給我取了‘青’字為名,可你的名字又是怎麽回事?若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蘇子淩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師父說,這是掌門聶師伯親自給我取的,他說……”蘇子淩話到一半,自己已然察覺出了這事情的覆雜程度,便甚是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低聲道:“如你所說,這事情,只怕掌門師伯亦是知道些的。”

穆青顯然也想到了一樣的事情,便只點點頭,咬著嘴唇不再說話。

蘇子淩漸漸陷入了恐懼中,只是不知如何解脫出來,便喃喃自語道:“若說掌門師伯真的知道這些前因,那麽他收留你我入北宸堂,究竟是可憐我們年幼無家,還是他自己亦是覬覦了陰陽劍陣的絕學,要從我們身上窺知一二?如果他知道這些,那麽範如海呢,他知不知道?天可憐見,原來你我委身明劍派這麽多年,還是讓人當了棋子去用!”

穆青突然握住了蘇子淩的手道:“師妹,你且不要驚慌,事情未必壞到這地步——你想想看,師父和蘇師叔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樣子。便是這件事聶掌門一早便知道,這麽多年也未曾對我們有何不利,反而對我們亦是多加看顧,加上他現在已然病入膏肓,便是存了什麽壞心,只怕也難於出手。”

“那麽範如海呢?”蘇子淩憂心忡忡地道,“他可算得上是聶掌門的關門弟子了,眼下又對比劍奪帥如此志在必得,況且加上師姊你說的……我不信這件事他會完全不知道。”

“知道總是有可能,但要看知道了多少。”穆青若有所思地道,“畢竟我們爹娘當年的事情,捕風捉影也能聽到些,他知道些微末細節,也算不得奇怪。”

蘇子淩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勉強道:“但願是我想多了吧,不過師姊,比劍奪帥眼見就要來了,你真的要……”

蘇子淩話還沒說完,卻聽得背後不遠處有個男聲突然嚷嚷道:“怎的,怕老子沒得錢?你們這群龜兒子,不見到點真金白銀的,一個個都是不識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