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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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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果然是劍法高絕。”範如海轉了頭,一臉堆笑,“方才我還與你穆師姊賭你們誰輸誰贏,沒成想這一轉眼之間,師妹便以少勝多,破了這兩人的兩儀劍陣。所謂‘劍氣合一’,當如師妹。”

蘇子淩笑笑,也不多言,只道:“熟悉的路數,用出來自然些。師兄莫嫌棄我學不通陰陽劍陣的精妙之處,倒也罷了。”

範如海聽了這話,倒也明白蘇子淩心下對陰陽劍陣有些許排斥,於是便不再勉強。幾人簡單說說笑笑了一陣,範如海便借口要與謝瑾等一眾人商量要事,便也散了。

穆青見這群男人走遠後,方才低低對蘇子淩道:“師妹好謀算,倒是能解了陰陽劍陣的困局。”

蘇子淩挑眉:“怎麽?師姊以為,我是當真不願研習這陰陽劍陣麽?”

穆青亦是有幾分不解:“難道你真的想精研這個劍陣?”

蘇子淩在路邊順手掐了一片樹葉,在手裏把玩道:“非不願也,誠不能也。”

穆青臉上的雲翳漸漸浮起:“師妹,你當真對這種劍法有興趣?”

蘇子淩擡眼看到穆青面上有些不悅,倒也不以為意,只道:“師姊也信那些有得沒得的說法麽?我倒不覺得有多麽可怖,怕是後人以訛傳訛吧——就算是誰家的孩子因為這事情損了性命,說到底,也是父母為人有虧,幹這不會說話的劍譜什麽事呢。”

“如此說來,你倒是想真的順了範如海的意思。”穆青冷笑一聲,“看來,倒是我不合時宜了。”

蘇子淩擡頭看了穆青一眼,鼻子裏哼出一聲輕笑:“師姊何必如此,我就算是情願組了這個陰陽劍陣,也斷然不會順了他範如海的意思。”

穆青微微愕然,回首問道:“你這又是為何?”

蘇子淩的眼神一霎時間有些凝重:“君子無罪,懷璧其罪。有些事你我既然都無力改變,總要學會獨善其身才是正經。”

穆青一時間有些不解:“你是覺得,範如海此舉,還有旁的深意麽?”

蘇子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只是……從他第一天提出要讓你我研習陰陽劍陣開始,我便總覺得這人心裏存了些我摸不透的東西。凡事還是小心些才好。畢竟,當年同門師叔亦有滿門都陪在這上面的,難道範如海會不知道這些?可他即便是知道了也要我們去演習這個劍陣,這便是有些居心不明了。”

穆青皺了皺眉,有些疑問道:“滿門賠上?這便是有些以訛傳訛了。都說是折損了自身也倒罷了,師妹你幾時聽人說折損了滿門在上頭的?”

蘇子淩把手裏的樹葉捏成皺巴巴的一小團,悠悠道:“左不過就是師父那一輩的人吧,我瞧師父前幾日與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總不會是有意騙我。就算是師父騙我,只怕也是為了防著範如海。”

穆青沈吟了一刻,便亦是點點頭道:“蘇師叔說的也有道理,到底,我們兩人都沒有奔著什麽名頭而去,總是看顧好自身才是正理。”

蘇子淩這才帶了明媚的笑意道:“就是這道理。師姊,聽說外城那邊來了好些有趣的賣藝人,得空咱們倒是一起出去逛逛才使得。”

幾日後。

“師父這病來的也算蹊蹺,怎的這早晚還是覺得不大爽利呢。”蘇子淩一面把藥端給蘇文殷,一面甚為擔憂地道,“倒不如還是請個郎中來瞧瞧,免得拖出來大癥候。”

蘇文殷面色甚是憔悴,只搖了搖頭,示意蘇子淩將藥碗放在一邊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養氣這麽多年,難道經脈裏還探不出個好歹麽。”

蘇子淩見蘇文殷神色仍是不好,便婉聲勸道:“這藥不燙的,弟子已經試過了。”

蘇文殷勉強笑道:“喝得人舌頭根發苦,放一邊吧。”

蘇子淩知道自己師父亦是有些性格,遇到等閑折損元氣的小病亦可以自愈,便亦是不再勉強,只放了藥,便想退出去使蘇文殷休息休息。倒是蘇文殷擡手喚道:“你今日若沒有旁的事情,不妨坐下與我說說話。咱們娘兒兩個,倒是許久沒在一起這麽坐坐了。”

蘇子淩有些不好意思,便有些扭捏地坐了下來,卻依舊笑道:“我還是怕師父精神有些短,看師父的氣色好了這麽多,想必您的病也是無礙了。”

蘇文殷牽過蘇子淩的手,輕輕笑道:“一晃眼,你也這麽大了……我記得那年遇見你的時候,你才四歲,就跟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樣。”

蘇子淩聽著蘇文殷陷入了回憶,便只低了頭不出聲。果然,蘇文殷停了停,方有些猶豫地道:“子淩,我自從把你領回北宸堂,便沒有多問過甚麽。今兒,就當咱們娘兒兩個說說實在的心裏話——你四歲之前的事兒,還能記得多少?”

蘇子淩臉上一滯,心中突然如小鹿般亂撞,卻又不敢明著追根究底,只勉強笑道:“師父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蘇文殷有些悲憫地看著蘇子淩,嘆道:“這幾日,我看你私下裏偷偷去看陰陽劍陣的劍譜,便知道你自是存了些想法。你人大了,有些事兒我不想深勸,但子淩,當初是我把你領進北宸堂的——即便如今的是是非非我可以不問,可之前的來由,我總是不放心。若是全無來由地惹出來甚麽風波,倒也是命該如此。可若是前緣未了,你也讓我心裏落個明白才是。”

蘇子淩聽得甚是疑惑,只道:“師父這樣說,我倒是更不明白了。”

蘇文殷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十幾年前,原是明劍派掌門使我去南面下帖,請南隅堂中人按期來北宸堂進行比劍奪帥。後來也是事發偶然,這才遇見了你。那時候,你只說你自己亦不清楚父母的所在,聽著是個沒根沒著的孤兒。這話原也沒錯,可你自從開始學劍,我便覺出你的天賦資質異於旁人,出手身段也像足了出身武學世家的子弟。這些日子瞧你的精研勁頭,我便也覺得,似乎這冥冥中自有天定。所以……子淩,此時就我們兩人在此,你不妨說些實情給我,也好讓我心裏有數。”

蘇子淩聽了這話,倒也不由地陷入了回憶。然而,在她的記憶力,似乎只有一些零散的片段——一身白衣的父親,愛著青衫的母親,甚少言語的妹妹,還有那些流星飛鏢閃過其間。記憶所及之處,似乎亦是在盡力將這些碎片串聯成線。然而,所有的記憶都定格在那亮如白晝的閃電一瞬間中。

在那一瞬間之後,所有的記憶,再也無法拼湊,無法拾起。

蘇子淩很是用心地想了一陣,換來的卻只是自己愈發頭昏腦漲的挫敗感。末了,她也只好甚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也沒有什麽能想起來的了,現在能想到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說也說不清楚。”

“那麽,你還記不記得,你家裏還有什麽親眷在世上麽?”蘇文殷仍是不死心,“若說無父無母倒也罷了,可總不能一發連親眷都沒了吧。”

蘇子淩躊躇片刻,方道:“我記得,我仿佛有個妹妹,與我是孿生。只是年歲久遠,我連她的模樣都記不清楚了。”

蘇文殷見有了些希望,不由地追問道:“那麽,你父母可曾留給你什麽表記?又或是什麽物件?你們姊妹之間是不是有這些東西存著?”

蘇子淩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卻又忍住不提。蘇文殷見她這樣子,倒也不勉強,只是嘆了口氣道:“不妨事,若是不想說,便別說了……原本江湖恩怨也是多少人牽扯不清楚的,你若是不說,將來許是還能夠保全了你自身的平安。”

蘇子淩聽了這話,咬了咬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猶豫再三,方才低聲道:“我身上有塊半截的玉佩,我只記得這是母親分別給了我和妹妹一人一半,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卻全然不記得了。”

蘇文殷既是驚訝又是有些驚喜,忙問道:“那玉呢?怎的從來不見你帶在身上?”

蘇子淩微帶郝然之色,只道:“那玉佩我只放在小衣裏面,不曾給旁人看見過。”

蘇文殷皺了皺眉,卻又點頭道:“謹慎些是對的。今兒這話,出了門之後,也不必給旁人說了,免得圖惹是非。只不過,你既然還知道自己有個妹妹,為甚麽從來都不見你尋找你妹子的心思呢?”

蘇子淩有些好笑,只垂首道:“天下之大,哪兒能那麽容易?況且我這妹子多年也沒有什麽動靜,只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哪還管得了那麽多呢!”

蘇文殷點了點頭,覆又搖了搖頭,只道:“雖說如此,究竟是骨肉親情不能割舍。子淩啊,我方才就說,你要演習陰陽劍陣,我不能說什麽。但是就當為了你自己,就當為了你的妹妹,我還是要再勸一次——這種傷了陰騭的東西,最好是不去碰它才罷。”

蘇子淩聽罷,便亦是垂首不再出聲,只和蘇文殷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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