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如何？”穆青看著蘇子淩與雷鎮天在眼前拆招，倒反問了一邊的範如海一句，“我倒覺得蘇師妹現在的劍招還不及之前，出手越來越慢了。”

範如海沈吟了一刻：“是啊，看來陰陽劍陣中的陽劍還是不合適她。現在看，她還是以內功在壓制雷鎮天的招數。”

穆青略帶不屑地笑道：“看來老祖宗的話也沒說錯——到底還是陰陽劍陣，總是要陰陽和諧才是正理，不然倒成了弄巧成拙的樣子了。”

範如海聽得穆青如此說自己的主意，亦不以為忤。停了一刻，他反問道：“以你來看，蘇師妹的內功，現在究竟到了什麽火候？若是以一敵多，她可敵得過？”

穆青略略一低頭道：“還是要看對家功夫如何，蘇師妹的長處是運氣自如，你且看她與雷鎮天交手時並不曾放緩，便知等閑的運氣法子，她是用不到的。我雖不知她是如何練就動中運氣的，但看這結果，已然是不俗。若是允許她用素來擅長玉女劍出招，雷鎮天這樣子的，只怕是三個人同時上手都不成問題。”

範如海聽到這裏，神情覆又凝重起來，停了一刻，方對一旁的小師弟道：“去請謝瑾和休陽過來，只說我這裏有事情要與這兩位長老商議。”

一旁剛過總角之年的小童聽了，忙不疊地跑去了。不一刻，謝瑾與休陽亦過來觀戰，彼此見過禮後，只見校場上蘇子淩也是將將回身一劍橫在了雷鎮天的左臂之側。見此情景，謝瑾倒先笑道：“蘇師妹這是甚麽招數，不似玉女劍的氣力回身，倒像是小擒拿的功夫。”

範如海笑笑，揚聲問著彼此收劍走過來的兩人：“鎮天，你覺得如何？”

雷鎮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讓蘇師妹使君子劍，到底還是我占了便宜，但師妹的氣功委實不俗，我實在難以占到上風——到底，咱們北宸堂一直說以氣馭劍，總不是毫無道理的。”

蘇子淩笑著謙讓道：“這也是自家關起門來比試，雷師兄才讓我占了便宜，若是放到比劍奪帥的臺子上，只怕南隅堂早就看破了我的劍招不熟，三下五除二就得在人前敗走。”

範如海道：“我瞧著也是劍招上破綻不少。雖說蘇師妹悟性甚高，也沒有道理在三個月之內精通開山九絕的所有劍法。方才穆青說師妹的玉女劍也算是我明劍派內的絕頂高手，那麽師妹這回不妨用了你最拿手的玉女劍來拆招。”

蘇子淩挑眉道：“玉女劍？難不成師兄想讓我用玉女劍破君子劍？”

範如海微微一笑：“玉女劍破君子劍，怎能見得師妹功夫卓絕？倒是師妹不妨試試拆解兩儀劍陣，或許有些意思。”

蘇子淩點點頭，卻依舊好奇道：“哪兩位師兄布陣呢？”

範如海微微側了側頭：“謝師弟，休師弟，你二人聯手布一局，如何？”

雖說也是自小長在明劍派，但是蘇子淩並不擅長於與人打交道。平日裏走得比較多的，也就是自己的師父程易之與師姊穆青兩人。就連雷鎮天，也是寥寥交手過幾次，便沒了其他的印象。眼下，蘇子淩不由地略打量了謝瑾和休陽幾眼，只見這兩人中，謝瑾身形略顯矮小，看起來頗為瘦削；而休陽則是身形挺拔，面色微有蒼白之感。蘇子淩平素並未研究過兩儀劍陣的布陣要訣，只覺得面前兩人看上去似是不甚默契，便也有些不放在心上。

末了，到底還是謝瑾先擡手，微笑道：“師妹，如此，我和休師弟便不客氣了。”

蘇子淩嘴角微揚：“正是這樣才好。”

蘇子淩話剛落音，只見謝瑾與休陽兩人斜肩略靠，繼而同時從左右兩側劍指自己的上身。蘇子淩只覺有些無趣，便使出了一招“圍魏救趙”的打法，以快劍嘗試掃向這兩人的下盤，只為試探這劍法是否有後招。果然，只見休陽劍鋒一偏似是要挽劍花回護自身，但一側的謝瑾卻已是長劍直擊自己的上身。蘇子淩似是早已料到，回手一格避開謝瑾的劍鋒，長劍卻突然指向已經收回手的休陽。謝瑾與休陽俱是一驚，不料蘇子淩亦會使出這種出人意料的打法。於是兩人便再度改了攻守的角色，索性均已攻勢為主。蘇子淩見此布陣，反而覺得更是輕松，便只從劍招中尋找破綻，亦是只攻不守地拆招。

穆青看到蘇子淩的劍法，不禁會心地一笑——自小，蘇子淩的眼力便是極佳，在明劍派中，雖然她一直遵循著“北派養氣”的練法，但所出招式無不以攻勢為主，甚少有綿裏藏針的打法。眼下這兩人的兩儀劍陣生生讓蘇子淩給挑成了只攻不守的陣型，只怕想要以多取勝，便難得多了。

果然，十餘回合下來，謝瑾與休陽便覺得有些急躁，雖說兩儀劍陣向來以二人攻守互換莫測見長，但蘇子淩拆招的劍法神出鬼沒，只攻不守，反而弄的兩人也有些不知所以。再往後，兩人只覺蘇子淩劍上的真氣漸漸加重，饒是這二人虛長蘇子淩將近十歲，亦發覺這真氣漸漸難以抵擋。倘若不是蘇子淩年紀尚小，或是聚氣的速度稍慢，只怕在兩人在開始不久就難以抵抗蘇子淩的攻勢。如此一來，兩人的劍陣愈加淩亂，連攻帶守期間，此二人的配合已經被打亂，蘇子淩看準空隙，亦不多做糾纏，一招“魄冰出蓮”先把兩人的攻勢硬生生隔斷，回手連著一招“雪若繁花”將謝瑾逼出了劍陣，轉身便是“冰魄凝結”將長劍指在了休陽的脖頸一旁。

勝負分明，亦不過在幾盞茶的時間裏。範如海心裏暗暗納罕，竟不知這蘇子淩雖然年紀尚輕，卻有如此的功夫，便不禁轉頭問穆青道：“你瞧著謝瑾和休陽，是否讓了她兩分？”

穆青柳眉一挑：“開局就被人打亂了分寸，哪裏還顧得上讓人！”

範如海看到謝瑾與休陽皆有些氣息微喘，這才相信兩人原本也是盡力而為。然而堂堂北宸堂長老竟然敗在一個未及雙十之年的女子手中，若不是親眼所見，只怕誰也不能當真。如此，範如海倒是好奇心大盛，繼續問穆青道：“你和蘇子淩若是以玉女劍拆招，能拆到什麽地步？”

穆青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平局。”

範如海有些好笑：“這麽肯定？”

穆青甚是自信地道：“這個自然，我們兩個之間，內功原不相上下，蘇子淩勝在劍法出招多變，我則勝在劍法綿密。不過我們內功倒是沒有甚麽分別，只不過我運氣略沈穩些，蘇子淩卻有一套借著快劍來運氣的的心法，所以最後我們兩個總是不相上下的。”

範如海了然：“如此，她一人破兩儀劍陣也是無礙的。”

穆青笑道：“那得看這兩儀劍陣是誰在布局，這丫頭也是壞得很，上來便攪和了這兩人的心神——他兩個要是不輸，也是當真奇怪。”

範如海不由地笑道：“原來明劍所謂的‘劍氣合一’倒是在女子身上也能體現。不瞞你說，之前的女弟子和女長老大多是善劍不善氣，所以我還當這說法只在君子劍上頭有，沒成想今天也算開了眼。依我說，你們兩個合在一起，倒可以給叫成‘劍氣雙絕’——這才顯得我們北宸堂堂下的女子亦是不凡。”

穆青睨了範如海一眼，冷笑道：“你要傳出去這樣的名聲，當心蘇文殷打上門去，說你坑了她的關門弟子，這輩子都不讓蘇子淩見生人。”

範如海聽了這話，便有些訕訕，幹笑道：“她都十五了，蘇師伯還要綁她一輩子麽？”

“若是別的事，自然是無妨。”穆青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可是你心裏打的什麽主意，還打量蘇師叔看不出來麽？我勸你，趁早收了這些有的沒的。若是比劍奪帥，就好生比試。弄這些有的沒的出來，沒得叫人惡心。”

饒是範如海平素能容人，穆青這話也直戳了他的心窩子。立時，他的臉色便不太好，亦是冷然道：“北宸堂怎麽布局，我自然是要顧及諸位師長的意思，但最後究竟如何，到底還是要聽掌門的意思——遠的不說，難不成掌門封了你們‘劍氣雙絕’的名號，你們還要把這話說給掌門去聽麽？！”

穆青聽了範如海的話，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便翻了個白眼不再吭聲，只由著自己默默地揣摩這次比劍奪帥的安排。

難不成，範如海放棄了比劍奪帥的主意？可是，以範如海的個性，怎麽會讓自己比劍奪帥的一番謀劃輕易付諸東流呢？

不管怎麽樣，絕不能讓自己陷入陰陽劍陣的困局中去——穆青一面琢磨著範如海的心思，一面看著蘇子淩自先回轉了過來。以一勝二的蘇子淩心情似是極好，竟連跟在她後面的休陽和謝瑾都不顧及，只笑著跟範如海道：“怎樣？堂主師兄可還覺得玉女劍的劍法看得上眼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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