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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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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後。

“蘇師妹,蘇師妹,你休息一下吧,都練了一天了呢!”

這是嘉陵在明劍派的第十年了,十一年前,一場莫名的變故讓她與父母幼妹分離,而那場震人心魄的大雨,卻似乎是為了憐憫她,洗刷掉了她一部分的記憶。

雖然,偶爾午夜夢回,她亦能回憶起母親那張慘白的臉,但是前因後果,她卻早已回憶不起來了。

但她仍記得,十一年前,那個長相與母親有兩分相似的女人無意中遇到她時,也曾經問過她:“你是誰?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爹娘呢?”

嘉陵撲閃著眼睛,仿佛想要避開從眼眶中微微滲出的水汽。末了,卻只能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我娘她去尋吃的,然後就……”

未知姓名,未知身世。嘉陵寧可相信眼前的女人只是可憐她才問了這許多問題。只見那面前的女子搖了搖頭,心生憐憫道:“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嘉陵點了點頭,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被這女人牽走了。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女子名喚蘇文殷,是明劍派北宸堂座下的第四位長老。

也大約是因為蘇文殷撿到了她,她才在一年之後以“蘇子淩”的名字,正式成為了北宸堂座下的弟子。

大約是因為父母本身便曾是明劍一派數一數二的高手,李嘉陵,哦不,是蘇子淩在幼年時分所顯示出的天賦便讓蘇文殷格外驚喜。但就眼力精準一向,便勝過許多北宸堂多年的高手。難得的是,蘇子淩從進北宸堂第一天起,便甚是少言寡語,只是專心學劍練氣。

“看樣子,再過上五六年,蘇子淩這孩子的玉女劍就能上場比一比了。”這一年中,同樣身為北宸堂長老的程易之已經不止一次地和蘇文殷說過這話,“真是難得的胚子,劍氣合一啊。”

蘇文殷每次聽到這話,只笑笑,便轉頭對程易之道:“你也是得隴望蜀,難道穆青那孩子,還不算劍氣功夫了得?”

程易之亦是有幾分得意,點頭道:“穆青自然也算是玉女劍的個中好手,不過麽……這孩子終究小時候受過傷,若是練快劍,到底比不得蘇子淩出招敏捷。”

蘇文殷笑著打趣道:“師兄就是貪心不足。還好你身邊的穆青是個丫頭,若是個小子,只怕你還忙不疊地讓這倆孩子湊陰陽劍陣來演習呢!”

程易之聽到“陰陽劍陣”這四個字,臉上突然一滯,勉強笑道:“也虧得她不是個小子,我也不必動這樣的心思了。”

蘇文殷見程易之面色有些不豫,便亦是收了玩笑的口吻,推心置腹地道:“都這麽多年了,師兄還是在意這些事情麽?”

程易之苦笑一聲:“你我習武之人,修習到深處,莫不以自身功夫稱霸江湖為榮。然而這陰陽劍陣……雖說是創派的師祖留下的獨門劍招,可是多少年來,折了多少人的性命在上頭。遠的不說,你且想想李青淩和令傲然吧。縱然是金盆洗手,可一旦招惹上了這種獨門秘籍,哪有善終的可能!”

蘇文殷皺眉道:“說到他倆,其實我一直也好奇——既然他二人已經參透了陰陽劍陣的要訣,為何臨陣出手,卻不聯手出招,反而兩兩各自為戰?這也罷了,就算單打獨鬥,也沒見有些什麽過人之處。如你所說,令傲然拖著一雙女兒倒也罷了。可李青淩呢,人還沒與靈寶派正兒八經地交手,自己先震斷經脈,自絕於人世。如此種種,當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程易之搖搖頭,亦是一副莫名的不解:“或許,這劍陣中另有什麽難言之隱,又或許,所謂的參透也不過是以訛傳訛……我總覺得,這陰陽劍陣裏頭透著一股邪氣,仿佛不是明劍內尋常能被人參透的招數。也許就讓這招數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倒也不是壞事。”

“消失?”蘇文殷嘴角劃出一彎諷刺的笑意,“只怕明劍的南北堂奪帥消失了,這個劍陣的種種傳聞都不會消失——別的不說,我可是聽聞咱們這位北宸堂的新官上任的堂主,已然在著手找尋那陰陽劍陣的是是非非了。”

程易之眉心一動,不由地有些擔憂:“李青淩都死了多少年了,難不成還能尋出個由頭來麽?”

蘇文殷卻是有幾分把握似的:“李青淩和令傲然雖然死了,可江湖一直都說,他家那對雙胞胎女兒尚在人世。如果能找到那對孩子,也許能借著這倆孩子的天賦,解出這劍陣其中一二的奧秘呢!”

程易之不由地握緊了拳頭,佯作鎮定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當年那倆孩子的屍首不是說都尋出來了麽?怎麽現在我們自己倒信了這樣的謠言!”

蘇文殷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世人原都是騙自己,師兄你不記得我們出去采辦,聽說書的說,漢成帝的孩子被寵妃殺了個幹凈,可偏偏還有人傳說有皇子遺腹民間麽?到底在廟堂之上,權力這東西,總有人想要不擇手段地得到。那麽到了我們這裏,也自然是有信的,才有說的。”

程易之搖搖頭,眼神一凜:“當真是荒謬至極!”

是啊,是荒謬至極,畢竟當年兩個孩子的假屍首,還是他偷著尋來充數的——照理,他本人於令傲然和李青淩的情分不過爾爾,當年那伸手一救,也不過是可憐稚子無辜。如若不然,他早就應該費心去找另外那個失散已久的李嘉陵了!然而這麽多年下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個當年暈倒在他懷中的李嘉菁,已經化身為明劍校場上那個叫做“穆青”的女孩,平平安安地長到了十五歲。

“所以呵,我們就只看著這些小一輩的孩子們練劍便是了,多的,誰能管得了什麽!”蘇文殷輕輕笑道,“到底,你我都過了不惑之年,眼看後生可畏,也該輪到我們歇歇啦。”

程易之聽到這話,倒松了口氣,點點頭道:“是啊,今年的比劍奪帥,恐怕也是他們小字輩的天下了——別的不說,且看範如海這孩子的劍法和心智,亦是個中好手。”

“若不是好手,怎得由著他坐上北宸堂的堂主?”蘇文殷亦是半帶輕松地笑道,“到底也是這孩子做事還算得體,只看他今年如何排軍布陣罷。”

北宸堂的小校場上。

穆青和蘇子淩已經交手將近一個時辰了,饒是雙方都出了快劍,卻也依舊不分勝負。一旁的雷鎮天看得有些心煩,便不由得嚷嚷道:“你們兩個,能不能用點力氣出招,看這不溫不火的樣子,還要招呼多久啊?”

蘇子淩手上出招語法迅速,但卻仍舊掐了個空子回頭,巧笑嫣然道:“雷師兄別在一旁說輕巧話,要不,你也上來比上一比?”

雷鎮天聽到這話,倒也收了聲音——到底大家同出一派,之前也不是沒有交過手,穆青雖說有些內斂,可蘇子淩的劍法他是見識過的。饒是自己用上了雷霆之力,將君子劍的內功發揮到了極致,竟也沒有勝過蘇子淩。不僅如此,這事兒還恰好讓同門的師叔看見,教訓了自己兩句,說他用劍不走心,只圖以蠻力制勝。

於是,雷鎮天眼下便也不再多說什麽,只得隨著範如海和謝瑾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兩人繼續纏鬥在一起。範如海雖是北宸堂堂主,倒也因為自己新官上任,並不拿著什麽架子,任由雷鎮天方才大呼小叫。

“我怎麽瞧著,蘇子淩像是跟穆青學壞了,現在出劍也是劍氣甚是狠絕,都是快劍制人,不留餘地。”瞧了幾十個回合後,範如海自己先開口道,“這可有些不好,玉女劍原是以輕盈靈動見長,怎麽到了這兩人都手裏,都變得殺氣騰騰的。”

“的確是有些怪,”謝瑾點頭附和道,“都說跟誰學像誰的路數,按理說,蘇師伯和程師伯都是劍法溫和綿潤,少有這樣的戾氣。也不知這兩人是不是胎裏帶血,回回跟她兩人過招,我都得提著一口氣,生怕一個不好,身上被砍去了什麽。”

範如海聽了謝瑾這話,不由地笑道:“說到底,女子的氣力比不得男人,師弟你也是太過小心了……不過以她兩人功夫如此,我倒琢磨著,許是能跟我們配成陰陽劍陣更合適一些。”

謝瑾聽了這話,心知範如海早有打算,便也不多言其他,只道:“三局兩勝的比劍,我們也只能組一次劍陣,若是這樣,那就得在這兩個人裏頭選一個才是。”

範如海點點頭:“我也是這樣的意思,那就看這兩人誰技高一籌了。”

雷鎮天沈默了一刻,忍不住插嘴道:“既然這兩人都是劍法高絕,何不讓她二人自己試著組陰陽劍陣呢?雖說這個劍陣名字上帶了‘陰陽’二字,可也並非要求使劍者二人要一男一女。”

範如海沈吟了片刻,亦道:“你說的也甚為有理,那便讓這兩人試試看吧,我瞧著蘇子淩的劍法陽氣更重,許是可以試著組出來陰陽劍陣的的效力。”

雷鎮天聽了這話,自然也沒什麽好說的,倒是謝瑾猶豫了一刻,方才道:“陰陽劍陣許久不見於江湖,便是我們有劍譜劍訣,多年來也沒有甚麽人能夠參透……眼下,聶掌門雖然身子已然是壞透了,但我們預備用陰陽劍陣的事情,是否還是要稟告掌門一聲?”

範如海舒了口氣,點頭道:“說還是要說的,不過也不必明火執仗地說。眼下南隅堂那邊的掌事只怕也要換人,且看看他們是什麽路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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