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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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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裏作甚麽?!”休陽一推門,被坐在左邊的女人唬了一跳,他本能地拔劍相向,只怕對方會突然出手,猝不及防。

那臉上依舊覆著面紗的女子笑了笑,並不起身:“休師弟好眼神,燈火如豆,也看得出來我是誰,我只當這北宸堂諸人都早已忘記我了呢。”

休陽冷笑一聲:“比武臺上,師妹一個人力敗我南隅堂兩局,這樣的身手,誰會忘記?”

穆青聽休陽心中對之前發生的種種甚是分明,便也不多糾纏,只道:“旁人忘不掉就罷了,師兄你也是忘不掉麽?”

休陽眼中精光一閃:“我便是忘不掉,也沒有什麽用處——說到底,我沒糾纏那明劍掌門的位子,誰眼熱這樣的位子,師妹不如去幫誰,這樣便是最好不過。”

穆青微微瞇了瞇眼睛試探道:“你當真無意於明劍掌門的位子?”

休陽諷刺地笑了一聲:“範如海不就是因為眼熱這個,才無緣無故折在你手上麽。他倒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還真以為你會幫他!”

“那麽你來猜猜看,”穆青亦不肯放松,“我為什麽不肯幫你呢?”

休陽深吸了一口氣,冷然道:“你是為了保住蘇子淩麽?”

“聰明!”穆青微微一笑,臉上的傷痕甚是駭人,“我太知道你們這些男人下作的法子。便是我對蘇師妹沒有那麽深的情分,我也不能看她莫名其妙賠了自己進去。”

休陽微怒:“你憑什麽認定了我會和範如海一樣鳥盡弓藏?”

“哦,你不會麽?”穆青挑眉,半是不屑道,“蘇子淩的內功早就在你之上了,你一朝掌權,難道會容得這樣的女子居於你的座下麽?”

休陽緩了緩,只冷冷地道:“我要怎樣安排我南隅堂的人,就不勞穆師妹過問了。若是穆師妹信不過我,為何不現在出手將我立斃於劍下,只糾纏於這些口舌紛爭,好生沒意思!”

穆青悠悠地看著休陽,甚是有些了然一切的自得:“你也不用拿話兒來激我,我不是蘇子淩,由得你兩句話就鬼迷心竅上了鉤——我在這兒跟你動手,只怕我還沒出北宸堂,就又多了一條罪名。”

休陽皺了眉頭:“那麽你深夜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穆青微微擡了擡眼瞼,眉毛一揚,冷然道:“我來這,是想告訴你一句好話,蘇子淩那個傻丫頭,已經對你動了心。你若是但凡有兩分良心,就放她一條活路。”

休陽冷笑一聲:“南隅堂裏面她早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我要她的性命,當真荒謬至極!”

穆青亦冷然對道:“到底,我也是死過一遭的人了,你們這些人明爭暗鬥的手段,還打量我看不出來麽?橫豎我是幫不到她什麽的……休陽,看在她幫了你的份上,看在,五年前同為北宸堂座下,她救你一命的份上,好歹,留她一條命在。”

休陽眉心一挑,沈聲道:“你說什麽?”

穆青緩緩起身,靜靜地看著休陽道:“五年前,你奉師命去靈寶派送年禮,在靈寶派盤桓的幾日中,你無意中看到了靈寶派的繞指絕劍,自以為其中暗含陰陽劍陣的奧秘,便借故停留多日,以便窺視一二。這件事,後來被當時的靈寶派座下的大弟子權彥希知曉。照理說,他本應立刻回稟了掌門,並以此問明劍派一個偷窺旁門的罪名。可是這人貪圖小利,只以此屢屢向你詐取財物。及至後來,你忍無可忍,便預備向我派當時的掌門告罪。可沒想到,權彥希竟然一朝暴斃,於是你也便安全了,自此也便推說什麽都不知了——若是當時靈寶派告發你,慢說你要被逐出師門,只怕連一身功夫都要被盡數廢去,最後能不能保命都難說。”

休陽臉色變了又變,但仍然強詞道:“這種事難道師妹眼見了?權彥希與我北宸堂相去甚遠,他的死活,怎會扯到我身上來。便是師妹要回護蘇子淩,倒也琢磨出一個更好的借口才是正經。”

穆青淡淡一笑,繼續道:“我便明白,你是不會承認這些的。罷了,索性都說完吧——你道權彥希為何會暴斃?那日,這人扮作腳夫打扮,在北宸堂的外城遠郊吃酒。那時,我與師妹恰好也在同一家店裏,便聽那權彥希喝得興起,自吹自擂說他手頭何等寬裕,武功如何高絕,言語間不但異常輕薄,更洩漏了有人偷窺靈寶派劍法的事宜。師妹見此人來者不善,只怕是不利於北宸堂,便在他的酒中下了分量極重的散□□。由於當時她並未用氣功推毒,那毒物本身也是無色無味,加上權彥希本人飲酒過多,一朝酒後身亡也並不奇怪。消息傳到靈寶派,當時的掌門也只道是權彥希一向在江湖上做事不妥,便道是酒後貪杯所致,並未追究。這些,我想你未必都知道,今兒索性全告訴了你。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只說給你便是了。只不過蘇子淩見下毒之事被草草掩過,便不曾細細當年追究是誰偷窺了靈寶派的劍法。若不是我留心些許,這事兒恐怕就成了無頭公案了。”

休陽面色陰晴不定,但卻仍舊不肯松口:“既是師妹說有證據,何妨拿出來看看?終究是確有其事還是無中生有,我倒要分辨個清楚!”

穆青面不改色只從懷中掏出一枚流星鏢,冷笑道:“這個東西,我想蘇子淩或許不認得,可我是認得的。明劍一派會用暗器的甚多,可是用到極致的卻極少。當年你擲鏢的準頭怕是不好吧,不然這東西怎麽會在權彥希的懷裏揣了那麽久呢?”

休陽大驚,想到之前自己逼蘇子淩回南隅堂之時,亦是用了流星鏢,心下駭然不已。穆青見他勃然變色,便知自己之前猜的沒錯。然而想到自己此行並非要將休陽逼到極致,穆青便將這枚飛鏢放在了桌子上,輕聲道:“你收好罷,不要讓蘇師妹看到了。”

休陽見穆青如此行事,倒也有三分不解,眼中驚疑不定,只道:“你這又是為何?”

穆青淡淡一笑:“我與蘇師妹雖是姊妹情深,但我還沒到為了她舍生忘死的地步……這東西留給你,一來告訴你,我並不欲拿這個脅迫與你;二來,我早已無意明劍派內部的是是非非,將來你們是生是死,總是與我無涉;這第三麽……蘇師妹對你,怕已是暗生情愫。”

休陽聽到那第三個來由,突然有些手足無措。情愫?暗生?這個中的緣由,他並不是沒有揣摩過,但終究礙著蘇子淩平素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架勢,他也更難多什麽非分之想。便是偶然間有了這樣的想法,一來礙著自己是堂主的身份,總怕在人前假戲真做不能收場;二來玉女劍講究修習者以處子之身禁欲養氣,一旦破了元氣,內功便會大為受損。如此兩番,便是他休陽肯多想,只怕蘇子淩也不肯俯就。

穆青見休陽面上已有些捉摸不定的尷尬的神色,反倒兀自松了口氣,沈聲道:“我雖不知你的心思如何,但是蘇師妹麽……既然路是她自己選的,便也只好由得她了。今後究竟如何,還是要看她自己的本事。我只盼著你能多看顧她一些……到底,她不過是個女人罷了。”

休陽看著穆青愈發懇切的神色,一時間倒不好再多說什麽,想到自己的心事,卻又不好明言。半晌,穆青只覺無話可說,便欲轉身離開。就在她離開屋子的那一刻,她聽到休陽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我會保她一世的平安——我答應過她的,必定做到。”

穆青背對著休陽,卻也不禁笑道:“如此甚好,但原來日,仍可白首相見。”

說罷,她飛身出了窗外,休陽看著她留在桌子上的那枚流星鏢,竟然呆立了良久。

翌日,便是煊煊赫赫的掌門接任儀式。大約快到過年的時候,各大門派除了之前觀禮的人俱在之外,又遣了人送來了年禮與賀禮。一時間蒼崀山腳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喧鬧一過,謝瑾便正式換了掌門的頭銜,亦將北宸堂堂主的位子順次給了座下的雷鎮天。此一時,當真是烈火烹油,一片鼎盛。

然而熱鬧總是旁人的,南隅堂一眾人雖也是面上歡喜,但也只是面子上的功夫罷了。喧鬧過後,南隅堂一幹人等便也預備著返程。謝瑾倒也甚是周全,不但遣人再四留下南隅堂眾人在此處過年,更是自己親自來挽留。怎奈休陽亦是焦心堂中之事無人打理,到底是沒改變行期。謝瑾沒了奈何,只好攜了北邊若幹土儀特產,在晚間親自來與這一幹人話別。

楚秀月是第一次來北面,見到些新鮮的玩意兒便止不住好奇,加上謝瑾為人隨和,便更是咕咕唧唧說個不停。如此,倒是讓休陽省事不少,他便也不加阻止。只是末了,謝瑾到底尋了個借口屏退眾人,單留下了休陽與蘇子淩。但二人神色頗有些不自在,便自先笑道:“我原是隨口問問南邊的事情,方才那個小師妹的話也是多得很,竟一時沒找到機會。休師弟可不要見怪。”

休陽笑著擺擺手:“掌門師兄哪裏的話,有什麽事情,師兄但問無妨。”

蘇子淩見狀,便笑著推辭道:“既然是有大事要問,那我也先回下處了,南隅堂的事情,休師兄盡可以做主。”

“師妹這是哪裏話,總不能你甚麽都不理會,”謝瑾笑道,“況且,這事情只怕也與你相關呢。”

蘇子淩本有些疲倦,聽謝瑾這麽說,便勉強打起了精神,應付道:“這倒稀罕呢,不知師兄有什麽話要問?”

謝瑾依舊笑得和善:“問話卻不敢當,只是想跟師妹問個人——穆青,最近你可有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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