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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繼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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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看著蘇子淩的眼睛,有些好笑地歪了歪頭,聲音中透著一絲狡黠:“師妹以為,若是讓休陽坐上明劍掌門的位子,可能保住你我一生一世的平安麽?”

蘇子淩挑眉道:“師姊以為呢?”穆青冷笑一聲:“原來你這麽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也是,當年劍陣對壘南隅堂的,是我穆青,不是你蘇子淩。這群男人的花花腸子,我最清楚!平素裏有求於你,便是師妹長,師妹短地用著人,等到沒了用處,便立時甩開!師妹,一俟休陽執掌明劍一派生殺予奪的大權,你就不怕自己會落到如我一般的下場麽?”

蘇子淩登時有些愕然,她垂首想了片刻,方有些疑惑道:“他……他會嗎?”

穆青聽了蘇子淩話,鼻子中哼出一聲不屑,聲音登時變得淩厲了起來:“他會嗎?你說他會麽?當年,範如海也是對我萬般許諾,許我助他功成之後座下長老至尊……自然,我並不在意那些有的沒的。我所癡迷的,不過是《陰陽劍陣》的劍譜要訣。想我不過是癡迷於自家功夫,最後竟然卻折損在了自家人的陰謀詭計之中。”

蘇子淩聽著穆青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反駁還是該讚同,便只好默然相對。

穆青看到蘇子淩那有些茫然無措的神情,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便繼續勸道:“我不知休陽給你許諾了什麽好的。我只知道,‘比劍奪帥’這四個字,原是我們這樣的人不能碰的東西,我到現在亦是想不明白,為何創派師祖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維系一派的安定。師妹,就算是我用小人之心,度了他休陽的君子之腹,我也是沒得選。終究,不能讓你走上跟我一樣的命數。”

蘇子淩聽著穆青推心置腹的勸說,倒也漸漸釋然,只是想到休陽亦會與自己拔劍相向,心中便有些悵然和不快。

他真的,也會這樣麽?

穆青看出了蘇子淩的幾分猶豫,“嗤”地一聲笑道:“師妹,你冷眼瞧著,休陽這個人,究竟怎樣?”

蘇子淩“啊”地叫出聲來,須臾才語焉不詳地應付道:“他不過也是同門師兄罷了,好不好的,又能怎樣。”

穆青輕輕一笑,溫和道:“這個人麽……也算有趣,今日比武場拔劍比試,我倒覺得,他很有回護你的意思。只不知平素在南隅堂,他也是這般行事麽?”

蘇子淩平覆了神色,慢慢道:“如何行事,不過是有所圖,有所求罷了——就如同師姊你說的那樣,他也不過是比劍奪帥用人之時,才不得不對我稍加容忍。至於南隅堂麽,師姊明白,我是不屑於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他休陽是捧殺也好,是有意回護也罷,如今比劍奪帥也結束了,我還是回我的草堂子裏住著,也省的讓這群烏眼雞似的男人看著鬧心。”

穆青亦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凡事適可而止,如今這樣子,倒還是我們隱居避世的好。不然,誰知道後面又會出什麽是非。”

蘇子淩點點頭,剛要開口,只聽得遠處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擡眼看去,一個南隅堂的小弟子忙忙地跑了來,對蘇子淩道:“可算尋到副堂主了,方才堂主有令,讓您和……和這位師叔一同去議事堂說話。”

蘇子淩與穆青對望一樣,到是穆青自先繃不住,笑道:“瞧瞧,才說躲是非,這是非就尋著你我過來了。走罷,且看看他們還有甚麽話好說。”

北宸堂的議事堂自是寬敞明亮,然而如今大約是南北對峙的樣子,雙方都是劍拔弩張的氣勢。蘇子淩和穆青甫一入內,便覺得事有不好,便各自尋了合適的坐席坐了下來。

“正好,蘇師妹也到了,如此,人便齊全了。”一見蘇子淩入內,倒是北宸堂的謝瑾先開了口,蘇子淩與他彼此點頭見禮後,便見謝瑾朝上首的人道,“如此,便是得罪掌門師兄了,我們便開始吧。”

蘇子淩坐定後,迅速環視了一圈,見相對而坐的一幹人等,不過就是北宸堂的七位長老。而自己這邊,不用看也知道,仍然是來的時候那些人。然而她的眼光掃過上首,卻以微微有些意外。

那上首坐著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被穆青暗裏用招幾乎生生逼去了一條命的範如海。

唔,既然還能撐著坐在這裏,只怕還是有幾天活頭的。蘇子淩暗暗地想著,只見上首的人雖是一臉慍色,卻面如金紙,不發一言,想是方才的幾招已經讓他元氣大損,如今竟是變成了一個廢人。見此情形,蘇子淩心知這南北堂眼下的對立,怕是關乎比劍奪帥後的掌門人選了。她悄悄看了休陽一眼,見他倒是面色如常,於是便也有了幾分踏實。

“方才的比劍奪帥,諸位都在場,我北宸堂全仗範掌門勉力布局,僥幸贏了兩次。照常理說,自然是範掌門繼續執掌明劍一派。可是眼下範掌門傷勢頗重,只怕無法主持大局,所以,這掌門的人選,恐怕還要再斟酌一二。”謝瑾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見底下人尚無反應,便也松了口氣,立時轉向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休陽,問道,“休師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休陽擡了擡眼瞼,輕笑道:“自來掌門出自比劍奪帥獲勝的一堂。今次既然是北宸堂得勝,那麽掌門的人選,我南隅堂並沒有置喙之地。不管今日是北宸堂哪一位師兄弟得任掌門之位,南隅堂都會奉掌門之命從事。”

謝瑾點頭道:“既然如此,那麽掌門便在我北宸堂中遴選,雷師弟,你是北宸堂堂主座下第一把交椅,這件事,你看是如何為好?”

雷鎮天擡眼看向謝瑾,倒見他面上的神色甚為誠懇,便似笑非笑道:“謝師兄既說我是堂主座下第一把交椅,那麽凡事我仍是要聽命於堂主,師兄其實也不必推辭——且不說門派有規矩,掌門之位出自一堂堂主,就算是下場比武,恐怕也沒人勝得過師兄。所以麽,師兄倒不必推辭,依我說,這掌門之位即便暫時有缺,也該由謝師兄暫時統領。”

蘇子淩也覺得謝瑾的話問的有趣,但見他面上一副誠懇的樣子,便知這人也是被範如海壓制久了,故而行動起居都帶著三分收斂與謹慎。眼下,南隅堂似乎是不打算趟這個渾水了,那麽謝瑾若想順利接任掌門,少不得要北宸堂的幾位長老支持。否則,這掌門之位就變成了一個十足的傀儡,無甚意義。

果然,謝瑾見雷鎮天如此的態度,面上神色更為緩和,還沒等他說什麽,雷鎮天座次下的幾位長老更是一一起身,請謝瑾暫領掌門之位主持大局。蘇子淩聽得甚是好笑,一開始不過是說範如海傷勢沈重,需要找人暫時打理門派事宜,可這會子就連掌門之位都讓給了謝瑾。看來範如海當真傷勢嚴重,就算人坐在上首,也被當做了活死人一般。

眼見北宸堂已是萬眾歸心,休陽便施施然起身,自先恭賀道:“南隅堂諸人恭賀謝師兄升為掌門一位,今後定當全力奉掌門令旗行事。”

如此,南隅堂諸人便也紛紛向謝瑾道賀,謝瑾謙虛了兩句,便也應了下來,待一屋子的人覆又坐回位子上後,突然,坐在上首的範如海咳嗽了幾聲,啞著嗓子道:“說完了吧?說完了就都散了罷,都聚在這裏做甚麽!”

雖說範如海眼下已經命在旦夕,但畢竟在北宸堂立威多年,眾人聽得如此,便紛紛噤了聲音。不一刻,屋子裏的諸人便要告退散去。範如海倒也沒有攔著,只開口覆又道:“休師弟,謝師弟,還有今日比劍的兩個師妹留下,餘者散了吧。”

北宸堂諸人巴不得這一聲,連忙出了門,南隅堂的也不甘落後,幾乎是頃刻,屋子裏便只留下了這四個人。幾人垂手靜默而立,並不知道範如海要說些什麽。

範如海壓著自己的胸口,勉強提起了精神,然而許是精力不足了,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話:“謝師弟啊,這掌門的位置,到底是歸了你呵。”

謝瑾身上一個激靈,忙俯身拜倒:“師兄何出此言,師兄知道的,我劍法平平,內功更是一般,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全仗師兄提攜。方才是大家說走了嘴,稱呼上一時半刻才叫錯了,我回去就囑咐他們,如此的話,今後再不許出現。”

範如海疲憊地笑笑。擺手道:“改麽,就罷了吧,我都不知我今晚還能不能熬得過去……說到底,還是穆師妹厲害,當胸這一砸,我便再也沒有了招架之力。”

“掌門師兄切勿動氣,”謝瑾見穆青渾不在意的樣子,連忙自己趕上前去又告罪道,“比武場上刀劍無眼,本就容易誤傷。況且穆師妹許久不在北宸堂,所演習的功夫也難免手生,況師妹到底也是盡力而為,還望掌門師兄切勿計較。”

“如果我一定要計較呢?”那上首的人突然冒出來了一句刻薄話。

“你計較也沒用了,”穆青突然開口,聲音如夜梟一般滲人,“你的身子,還撐得到那會兒麽?只怕太陽落山之日,便是你氣絕之時吧。”

範如海聽罷,突然立起了眼睛,很是有些放肆地罵道:“你這個毒婦,我便知道你回北宸堂便並不是真心臣服於我,你到底要怎樣?”

穆青靜靜地盯著範如海,輕聲道:“我要你死,你一直都知道的。”

範如海臉色陰暗了兩分,不由地冷笑道:“我死還有什麽困難的?不過就是我信了你在我面前演的戲,沒來得及防著你罷了。可是你自己呢?弄死了我,難道你可以獨活?”

“那便是我的事情了,範掌門還是先顧好自己,再說旁的。況且,”穆青有些恨恨地道,“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

範如海挪開放在胸口右手,“啪啪啪”拍了三聲掌,連聲叫道“說得好,說得好”,似乎在稱讚著穆青的回答。半晌,範如海才繼續問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怕不怕不死不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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