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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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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隆冬,但因著明劍派內部的“南北盛事”,整個中州境內倒也見了幾分熙熙攘攘的意思。南隅堂一眾人愈往北走,便愈見得人多。休陽大約是見多了南北比劍奪帥時候的熱鬧。並不以為意。反倒是蘇子淩有些納悶,想不通為何在這樣的時節,竟也有人潮微湧的時候。

然而,即便是想不通,蘇子淩也不會輕易開口問——反正南隅堂一同來的人多,總會有人打聽出這人多到底是因為什麽。果然,不一刻,不遠的鄭紹就在後面嘀咕道:“不過是南北比劍,怎的還有這麽多服裝各異的人往來。”

單瀟瀟大約是和鄭紹一起守了一次夜,顯得也更加熟絡了些,便開口解釋道:“範掌門和師父總覺得人多熱鬧些,便給各大門派都下了帖子,請一同來觀戰。雖說極鼎盛的名門正派如少林和武當,並不曾派重要的人前來,但好歹也備上了幾分重禮謝請。可這麽一來,其餘的門派反而隨著少林與武當,都對這事情重視了起來,眼下快到比劍的日子,到也都急切切地趕了來,就怕錯過了比劍奪帥的正日子。”

果然,蘇子淩擡眼望去,只見一群短衫打扮的人從側面越過了自己這一路人馬,心知這也是剛剛到達中州的派別。便覺得心下一沈——自來南北比劍,也只是自家人看。方便的就是為了“胳膊折了斷在袖子裏”,然而今年卻請了這麽多名門好手前來觀戰,亦不知北宸堂是否有了什麽新的謀算,這才弄出來了轟轟烈烈的陣仗。

然而鄭紹是想不到這一層的,只點頭看向已在前面的一眾短衫男子,問道:“前面的可是靈寶派?倒是聽說他們慣於這樣的裝束。”

單瀟瀟在北宸堂見的多了,倒也不甚驚異,反而耐心地給鄭紹解釋了起來。不一刻,只聽得在南隅堂一眾人之後,有人高聲喚道:“前面的可是南隅堂休堂主?在下燕山居士有禮了!”

這一聲高喊少不得使南隅堂一幹眾人都停下了腳步,休陽立刻勒馬止步,回身去同後面的人行禮致意。這廂未罷,卻見方才過去的靈寶派亦回轉了頭,其間一個身量矮小精瘦中年男子遙遙拱手道:“休師弟好快的腳程,我一路向北,竟沒留神休師弟已經到了北宸堂近處。”

休陽一面應付著燕山居士,一面回頭與靈寶派招呼道:“諸葛師兄,幾月不見,倒還是如此精神,瞧你從這迢迢蜀地一路過來,竟也沒有一分疲憊之態,想是你靈寶派的內功,愈發精進了。”

“你這猴兒,路邊就要擺龍門陣,”諸葛睿笑道,慢慢走近休陽,眼神卻不由得掃向一旁的南隅堂諸人,“怎的,聽說你執掌南隅堂,座下修習的女娃兒甚多,怎的這次卻只來了兩個。”

休陽佯作聽不明白,只笑嘻嘻地道:“女子練劍也不過是這一兩年才多了起來,怎好輕易帶了來參會南北堂的比劍奪帥?沒得給我現眼罷了。”

“喔,我只當休師弟轉了性子,也要學一學我們靈寶派的采陰補陽之術。”諸葛睿很是促狹地眨了眨眼,頗有兩分神秘地道,“我可是聽說,範如海這兩日正在四處打聽這樣的方子。他倒罷了,若是兄弟你也動了這樣的心思,不消多說,飛鴿傳書,喊我知道便是了。要什麽房中的要訣,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休陽素來知道靈寶派尊著道家的幌子,對於男女之事甚為無規矩,就連諸葛睿,也是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地開懷。於是便一同笑道:“我哪有這樣的福氣,若是有了,到時候少不得請師兄助我一臂之力。”

這三兩人正談笑間,之間前方又跑來一眾人馬,為首的三個亦是身著北宸堂的吉服。單瀟瀟眼尖,隔得老遠便打馬上前幾步道:“三師弟,四師弟,五師弟,來客都在這裏,各位快請迎過各位師叔師伯。”

待幾位年輕人走近,只聽得這一眾人凈是“師叔”“師侄”“師弟”“師兄”地招呼著,未幾,各自便帶了自己負責招呼的人走。蘇子淩眼見人聲鼎沸,並無人過分留意自己,倒悄悄松了口氣,只如常打馬向前,反倒是楚秀月第一次瞧見這麽多的人,自先緊張了兩分,低聲和蘇子淩問道:“師姊,方才那個和師兄講話的矮子是哪一派的?怎麽打扮得像哭喪的一般,又看著像墓裏面跳出來得似的。”

蘇子淩笑笑,亦是低聲回道:“莫要胡說,那是靈寶派,因著在川蜀之地起家,便是這種短衫的打扮。他們的諸葛掌門尤其擅使短劍,另有一招喚作‘摧心掌’,亦是靈寶派的絕殺。”

楚秀月點點頭,卻又向著一旁的人擡了擡下巴,問道:“那方才被叫做燕山居士的,又是什麽人?這聽上去也是無門無派的,怎好莫名就請了來?”

“這人原本功夫也稀松平常,只不過與少林俗家弟子的緣分上頭素有些瓜葛,便也取了‘居士’的名頭,可你瞧那法名卻也是有些不僧不俗的,只因為燕山那片的幾個人平素以歸隱山川,自修劍法為樂,便有了所謂的‘燕山四傑’,為首的法名‘燕山’,餘下幾個便叫了‘霧靈’‘都山’‘大青’這三個法名——管他究竟是叫什麽,總之是以燕山那地界命名也就是了。”

楚秀月看著前頭那個微有發福的燕山居士,只是被一個年紀甚小的北宸堂弟子迎了去,便有些了然地笑笑道:“看來,也是名頭大過功夫的人,我看咱們明劍派也不甚用心,不過打發了個半大的小子來接他。”

蘇子淩似是心中若有所思,淡淡道:“師妹洞若觀火,到底,‘跟紅頂白’‘拜高踩低’這八個字,也不是頭一天才有的。”

這廂人多亂著,倒也沒有人註意跟在休陽後面的蘇子淩,她也暗暗稱快——終究,那日吳冕在南隅堂的神情她並沒有忘卻,究竟是休陽說了什麽才讓他改了態度?而之後又發生了什麽,竟使得後來的單瀟瀟對她執禮甚篤。輾轉之間,這一切的背後她並不明了。

然而她只求當日裏的那句——一條命,一口氣,一世平安。

既如此,便只好倚在南隅堂中,有一日便算一日吧。

雖說是同屬明劍派,北宸堂的地勢倒不同於南隅堂,這裏平坦處居多,故而校場和下處多是東西南北地進行平面排布。而為了凸顯正堂的地位,便刻意耗費了人工,用一圈圈圍墻,將整個北宸堂又分成了內城、中城、和外城。眼見眼前那座灰撲撲的城墻映入眼簾,蘇子淩便知道,這是外城到了。

自此,明劍派的弟子便要和客人分走主道與客道,外城負責接引的弟子又出來幾人,將一旁的靈寶派與燕山居士等人引進了客道,以便於這些人邊走邊瞧,看足了北宸堂的風土人情。而另一邊,負責接引南隅堂的幾個少年則帶著休陽一行人走了近路,直接奔了中城而去——進了中城,便有專門的地方可供這些人卸下一路的行李箱籠,也可順便喝茶歇腳,而至於堂主或是長老,則可以在此事先沐浴一番,洗去一路的舟車勞頓。

果然,一進了中城,休陽顧及到一行人的疲憊,便隨了慣常的規矩,推說有些乏了,想先歇歇腳。北宸堂的接引弟子自然不敢怠慢,忙手腳利索地為眾人分配了休息的房舍。蘇子淩和楚秀月被分在了一個三進院落的最裏面的正殿,兩人和休陽道了乏,便攜手由著接引的小童帶著進了深院。

“這院子當真是氣派,要是在南隅堂,倒也找不到平地修這麽大的屋子。”楚秀月一行走,一面好奇地四處打量,“這倒好了,我瞧著這一個院子,也盡夠我們這些人落腳了。”

蘇子淩留神看著這院子的布局陳設,有些不解,便問那負責接引的小弟子道:“我記得之前這裏也就是一溜的平房,幾時起了這麽大的院子?”

走在前頭的一個剛及總角的小女童忙答道:“師叔說的不錯,原本這裏只是供南北堂過往的自己人歇腳沐浴的,但是掌門說,今年觀禮的人多了些,少不得多破費一些,多修些小宅小院,倒也讓武林同道不能輕易小瞧了我們明劍派。”

蘇子淩默然不語,心道如此有意張揚,只怕也是這幾年裏範如海沒了制肋,肆意妄為的結果。可是如此赫赫揚揚的排場,哪還有一絲一毫精進武學的本意在其中呢?想到這裏,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由著小女童引到了正殿裏,並讓她指了香蘭室的位置,便兀自開了包裹箱籠,預備沐浴。

“兩位師叔不必心急,這裏雖是臨時的下處,但日常所需的一應俱全,師叔若是還有要用的,只拽一拽墻上的鈴繩,自會有人來答應師叔。”

楚秀月被奉承得有些飄飄然,便擡手道:“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我們自己收拾便是,若是缺了什麽,再喚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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