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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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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淩聽休陽如此發問,神色倒也有些肅穆,但依舊笑道:“第一,兩個月後的南北堂比劍,我不出手上場。”

休陽猶豫了一下,方道:“原也沒指望你上場,不過……你若是指望用這個在北宸堂面前蒙混過去,那可是掩耳盜鈴。”

“你明知道,若是北宸堂知道我落在了你的南隅堂,你也不會有什麽安穩日子過。”

“這事我早料到了,要說操心也是我來操心應對,你不用管這些,只說你自己便是。”

蘇子淩並不懂休陽為何要這般惹禍上身,然而卻還是繼續道:“第二,我在南隅堂一日,這日子便要清凈平安。”

蘇子淩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陡然嚴肅了起來,休陽見狀,不由得肅穆相對道:“講明白,究竟是清凈重要,還是平安重要?”

蘇子淩咬了咬嘴唇,很是認真地回答道:“餘生,不過一口氣,一條命,還能求別的麽?”

休陽了然,點頭道:“我答應你。”

“師兄,你說堂主留下蘇師姊,究竟是想作甚麽?”

“這還用問,兩個月後南北堂比劍,堂主這麽事事爭先的人,怎肯落了下乘。”

“可是蘇師姊指點了幾日,也沒見這劍陣有什麽變化。”鄭紹想了幾次仍舊想不明白,索性一口氣都問了出來,“昨兒幾個師弟還抱怨說,這劍法原是滴水不漏的排布,到現在卻成了廚下的竹籃——左右都是漏水的破綻。”

方巖沈吟了一刻,方才慢吞吞地道:“蘇師妹擅長的是一人敵,劍陣講究的是多人敵,大約是立意有區別罷,總得花點時間演練才是。”

鄭紹在劍法上的造詣並不及方巖,單說自己的長老之位,也是近幾個月,休陽為了抓所謂的“自己人”,才給破格升上來的。如此名不正言不順的升任,總是免不了讓同門師兄弟在背後指指點點。

大約是害怕旁人聽見了嚼舌根,鄭紹佯作咳嗽了幾聲,倒也沒說出什麽反對的話來,就在鄭紹預備開口換個話頭的時候,只見校場口跑來了一個小師弟,還未及靠近,那少年便有些大聲道:“鄭師兄,方師兄,堂主喚二位入堂議事。”

如此,兩人也不再對校場的演習多加評說,只匆匆拔腿朝議事堂走去。

方巖和鄭紹甫一進門,便覺得議事堂內的氛圍不同往昔——不但坐在上首的休陽一臉陰沈,就連已經按次序分坐下首的其餘五位長老的面色也不甚好看。再細細看去,竟發現一向深居簡出的蘇子淩也坐在休陽一側,只不過她的臉色倒沒有那般難看,只似平素一般冷若冰霜。

方巖與鄭紹心知不好,匆匆和幾位長老見過禮,便依次序坐下。休陽見人來齊了,便開了口道:“原不是什麽初一或十五的正日子,把你們都叫來,是因為範掌門親自來了一封信。方才來得早的已經瞧過了,現下只有你們倆沒有看,喏,信在這裏,你們自己瞧瞧。”

鄭紹在這種事上從來不肯落後,一躍而起接了休陽手中的兩張紙。還沒等看完,就聽得坐在一邊的女聲響起——

“這事兒,原本也瞞不住,要我說,漏出去也是遲早的。”開口說話的,便是南隅堂僅有的女長老楚秀月,這女人在南隅堂的年月資歷,原是和鄭紹不相上下,也是休陽為了權衡利弊才升做長老的人。然而楚秀月的劍法卻高出鄭紹一大截,在一貫重視劍法的南隅堂中,楚秀月講話自然是有些分量。

“楚師妹這話不錯,要說遲早漏出去那是當然,可多遲算遲,多早算早?”接話的是坐在對面的冷文卓,此人人如其名,人冷心冷,此時亦是冷笑一聲,繼續道,“還不是趕著快到比劍奪帥的跟前兒了,讓我們沒臉。”

楚秀月雖不喜冷文卓的話,但也得承認其中有幾分道理:“沒臉也就罷了,可這不明不白死了人,竟連原因都說不清楚……說起來,堂主也是北邊出來的,這北宸和南隅還沒分家呢,就鬧得這麽壁壘分明,好沒意思!”

這兩人言語間,方巖都已經從鄭紹手上看完了來信——原來,半個月前死在蘇子淩草廬門口的兩個護法的事情,傳到了北邊。論理,哪個門派裏沒有練功比試中誤傷一二的,即便是偶爾出了人命,也未必要大驚小怪。眼下,雖說草廬外的兩條人命去的不明不白,但休陽卻無心張揚——畢竟連哪門哪派動的手都未可知,傳出去還不知會出什麽風浪。可如今這事情居然鬧到了北邊的明劍掌門耳中,便是南隅堂有心隱瞞,也瞞不住了。

休陽聽著下首幾個人的話,臉色也愈發不好,末了,他穩了神色,方道:“北面怎麽知道的,自然要查。南隅堂離北面是遠,可也斷沒有隨著北宸堂揉捏的道理!”

鄭紹一等休陽說罷,立刻跟著補充道:“師兄說得不錯!這兩年,範掌門的耳根子也越發軟了,隨著北宸堂說什麽就是什麽,好像這南隅堂不是明劍一派似的。”

蘇子淩聽了鄭紹的話,不由得苦笑一下,心想也不知道這鄭紹是真傻還是假傻,單聽這南北兩堂的名字,難道還分不出高下麽?北宸北宸,唯宸至尊,南隅南隅,南邊一隅罷了。想到這裏,蘇子淩不禁擡眼掃向了下首諸人,只見鄭紹以外的六名長老均是神色古怪,心下便立刻明了——恐怕除了鄭紹,其他人不但是在明劍派混跡多年,對明劍內部的是非曲直,都是心知肚明。

果然,休陽聽得這不倫不類的附和,也不由得皺了皺眉,但面上的表情卻不似方才陰沈。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呷了一口,方才開口道:“範掌門麽……自然是要一碗水端平,這個且不去管。眼下,倒是得弄清楚這兩個人是誰出手害的。蘇師妹,這兩個人身上的傷,你也有所見,你覺得,這像是哪個門派的功夫?”

蘇子淩盯著自己垂下來的發梢,心裏暗恨休陽的問題問的突然,但面上又不能不回答,便道:“無痕無血就能斃命,除了點穴一類的暗器招數,我也想不到別的了。”

“你之前……可見到過這種類似的招式?”休陽故意頓了頓,期望蘇子淩能聽出自己停頓中的含義。

果然蘇子淩立刻接道:“我自北宸堂南下,中途這幾年,原就是為了躲這些是非,要說真刀真槍的動手也不算稀罕,可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取人性命的,著實也是第一次見。”

休陽舒了口氣,點點頭繼續道:“蘇師妹這一點說的不錯,無痕無血的斃命法子,還能不讓我和師妹聽到動靜。我猜著,也就是飛針打穴的招數,倒是當時,也是正中眉心。”

“可是這種旁門左道,江湖中有的是,只怕最後,這也成了無頭冤案呢。”休陽話音一落,楚秀月便立刻跟上了。

休陽既是讚同又是無奈道:“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才打算慢慢查訪。不承望事情捅到了掌門那裏,這就沒法大事化小了。眼下,只能拜托各位囑咐出去辦事的弟子,若是看到了類似的招數,便及時說來,也免得我們摸不到頭緒。”

“法子是好,可是時間來不及了,”忽然,一個坐在下首的長老開口道,“兩個月後,便是南北比劍的日子,到時候範掌門和北宸堂主一定會問起這件事,到那時,師兄準備作何打算?再者,這事情一旦傳到了底下人的耳朵裏,旁人一定說我們南隅堂的功夫有多麽不堪,不但連飛針這種暗器都躲不過,甚至連對方出招的時候都聽不見。”

說這話的人,名喚孟玨,平素最好音律,在南隅堂所擅劍法,也多以音劍合一自居。蘇子淩聽得此人說話甚是有條理,不由得擡眼看去,只見剛剛說完話的孟玨看似神態平常,但看向休陽的眼神卻閃過了一種似笑非笑的嘲弄。

蘇子淩瞇了瞇眼睛,仿佛覺得自己看錯了,然而南隅堂之內的人際錯綜,她也未必全能搞清楚,便繼續一言不發,權當自己是個堂會裏的擺設。

休陽仿佛混不在意孟玨臉上的表情,反而甚是誠懇地繼續道:“孟師弟說的有理,所以這件事,我倒想讓孟師弟主持,讓幾個出去買辦的弟子們悄悄兒看看,若是有什麽不妥,一總回了來,倒也便宜。”

“休師兄提議倒好,只不過……”孟玨似乎早就料到了休陽如此說話,便慢悠悠地打開了折扇,欲開口推辭。然而話方才說到一半,卻聽得門外一陣匆匆的敲門聲,接著便是門外帶著顫抖的聲音響起:“休堂主,休堂主,外頭出了事情,弟子們有急事面見堂主和諸位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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