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隅堂山頂的校場上，兩個身影正纏鬥在一起。

“你看這玉女劍，究竟有什麽絕妙的地方？”

眼前的觀武臺上，蘇子淩正在和方巖交手，休陽眼見這兩人過了百餘招，仍舊是不分上下，便覺得有些蹊蹺。論理，一直和穆青號稱北派“玉女劍氣雙絕”的蘇子淩，總該有些過人之處。然而，眼見方巖的兩儀劍法一直未能被破開，休陽便覺得有些蹊蹺，忍不住對身旁的一同看劍的人發問。

“許是師姊今天乏了，提不起來真氣罷？”

這會兒陪在休陽身邊的，是剛剛被提拔為南隅堂長老的鄭紹。論年紀，他雖然比蘇子淩大，但入明劍師門卻晚了兩年——先入師門者為大，他也只好稱眼前的女子為師姊。只不過，眼見蘇子淩出招也不過爾爾，鄭紹的口中便多了一分無謂。

名頭再大，只怕都是傳說吧。

休陽瞇了瞇眼，冷哼了一聲道：“你可別小瞧了這個蘇子淩，我看她是有意沒用出全力。”

鄭紹見休陽並沒有玩笑的意思，當下便不敢再多說一句。休陽看得有些不耐煩，便轉頭道：“你去，和方巖排出兩儀劍陣，看她如何應對。”

鄭紹楞了一下，心道以二對一，以男對女，會不會勝之不武？然而看到休陽一臉的陰沈，便只得飛身入場，和方巖聯手出招。

蘇子淩乍一看多了個人進來，倒也唬了一跳。原來她之前出招，的確一直並未用心。說起來，雖然兩儀劍法以渾厚見長，但也並非沒有殺傷進攻之力，可是這劍法到了方巖的手裏，就真的變得有些內力不足。蘇子淩才過了幾招，便發覺方巖的內功，在幾年內長進頗微。若說十餘招將其擊敗，也算不得困難。但想到方巖也算是南隅堂資歷甚久的長老，便給對方留了幾分情面，不欲在劍招上為難這人，只是提了真氣把方巖的兩儀劍擋在了身外。

方巖大抵也是感覺到了蘇子淩有意的退讓——幾個回合下來，他倒也多次看到了蘇子淩的破綻，然而卻不得破解。好幾次，方巖的長劍甫一近蘇子淩的劍身，便覺得有一股極為柔韌的內力將自己的長劍彈開。到底是浸潤明劍一派多年的老手，方巖當下便知自己並不是蘇子淩的對手，便只專心防禦，將兩儀劍原本的渾厚善守的架勢發揮到了極致。

如此這般，鄭紹一入場，便迅速占定了兩儀劍法中外攻的角色，蘇子淩從未與鄭紹交手，便虛虛地讓了兩招，來試探此人功夫的深淺。然而未及一個回合，蘇子淩便發現眼前這人的功力比方巖還差了四五分。於是心中暗笑不已，索性換了快劍，幾招就把鄭紹逼出了兩儀劍陣，然後便繼續悠閑地和方巖過招。

明明是二對一的比試，卻被蘇子淩幾招之內變回了一對一的劍招演習！如此，休陽再也看不下去了，幹脆一聲斷喝，自己入了場。方巖和鄭紹以為休陽要叫停，連忙收了長劍，在一旁垂手立著。

“蘇師妹，何必？”雖說休陽入場突然，蘇子淩收劍的速度倒也不慢，雖是劍鋒擦著休陽的衣袖收回，總算是沒有傷到他，然而休陽卻仿佛很在意的樣子，繼續道，“既然答應了傳我們南隅堂玉女劍，怎的便不使出全部的劍招。”

“過招講究的是見招拆招，我已經拆過了，總不能是為了傳劍，便把所有的招數都用出來。”

“如此，師妹破兩儀劍法是胸有成竹了？”

蘇子淩挑了挑眉毛，一副“你知道還來問”的討打表情。

“既如此，那我便用北宸堂的劍法與師妹討教。”休陽話音未落，手下便長劍出鞘。蘇子淩倒是有些準備，輕巧閃身便躲了過去。然而休陽出招與方巖不同，蘇子淩便也不敢太大意——南隅堂和北宸堂雖然同屬明劍一派，但一直便有“北堂養氣，南堂善劍”的說法。

以氣馭劍，是北宸堂多少年立足的根本，蘇子淩方才勝過方巖，便是憑借了這一點。但是休陽，蘇子淩自問並不了解，所以不敢掉以輕心。

一旁觀劍的方巖，此時卻輕松了不少，眼看休陽出手甚為淩厲，這才便轉頭對鄭紹低聲道：“堂主師弟甚少出手如此淩厲，今日可算讓你我開眼了。”

方巖在南隅堂裏，一直以少言寡語著稱，就算是比劍過招，也是甚少對他人的劍法評價一二，鄭紹聽到他如此說，此時倒有兩分詫異，不由得問道：“難道之前我們見得堂主練劍時，還算不得使了全力？”

方巖搖搖頭：“自家練劍，為了講求什麽目的，只有自家才清楚；兩兩對壘，才見得真功夫——你方才出手大約也有感覺，蘇師妹的內功的確不凡，若不是她剛才有意退讓，只怕你我的劍陣還沒排開，便已是敗下陣來。”

鄭紹冷哼一聲，並不認同方巖的說法：“她原是用快劍逼退了我，幾時用了內功？我倒不信，這麽小的年歲，內功上能有多少造詣！就算有，休師兄也是北堂出來的，難不成還壓不過她？”

方巖笑笑，並不答話，他心知這半路入門的後生小子並不十分懂得養氣與練劍的差異，便也不再解釋，只專心看著場上兩人的對壘。

場上，休陽的劍法愈發淩厲，而且劍劍帶了真氣出手，仿佛這並不是一般的比劍切磋，而是生死相搏的南北堂比劍奪帥。蘇子淩亦是不敢放松，只在快劍中將休陽的劍招逼開，以便於自己凝神屏息，迅速聚起體內的真氣。

休陽見蘇子淩的劍招加快，心中暗自得意，心想這女人果然是亂了陣腳。然而十餘招過後，他漸漸發覺不對——北堂養氣的人多，但鮮少有人能在快劍之下迅速聚起真氣，況且這蓄起的真氣竟然一劍強過一劍，仿佛直刺他面門的不再是一柄快劍，而是擊打頻繁的一柄銅錘。

這女人，果然還是留了後手！

休陽一邊出劍，一邊卻有些憤憤然——原本是想借著蘇子淩亂了陣腳的檔口，逼她使出玉女劍的絕殺。然而眼見蘇子淩內功深厚至此，休陽便知這所謂的“引蛇出洞”並沒有那麽容易。

既然如此，那便探一探這女人的內功，省得沒有防備。休陽瞬間改了主意，亦開始盡力聚氣。然而他雖然養氣多年，卻沒練出來蘇子淩這般動中聚氣的功夫，眼見蘇子淩的劍招愈加淩厲，反倒是他先有些慌亂了。

果然如此，在一旁觀戰的方巖看到休陽出手已見頹勢，心裏反倒默默地叫了一聲好。自從休陽接管南隅堂，多少大事小事都是一言獨斷，不過就是仗著他所謂的“內功深厚，劍法淩厲”的名頭，兼之明劍掌門對其“年少有為”的評價，南隅堂眾人即便如方巖一般年長，也大多無法掖其鋒芒。現如今，休陽的劍法竟然被一個北宸堂年紀甚小的師妹壓了下來，不由地讓方巖有了幾分快意。大約三四十招後，就連鄭紹也看出來了不對，不由地低聲道：“堂主這是怎麽了？居然……”

話沒落音，只聽“咣當”一聲，休陽的長劍被蘇子淩攔腰震斷。立時又是“咣當”一聲，休陽手中的半柄長劍——哦不，應該是被截得變成了短劍的長劍——竟然被震落於地！

一旁的方巖與鄭紹，已是目瞪口呆。南隅堂比劍，從來沒有堂主敗落的先例！如此結果可不僅僅是“開了眼”，只怕後面會是讓人尷尬得“撞破膽”。

按理，蘇子淩是要給休陽留下兩分面子——究竟下屬還在觀戰呢，怎好讓他搞得無法收場。但見休陽出招的手法倒像是奪人性命一般，蘇子淩便也無法退讓，只得全力出招，速速了解，誰成想竟然弄成眼下這個局面。不過蘇子淩也不是傻的，眼見出手重了，便裝得自己氣息微亂，嬌聲道：“說好了比劍切磋的，師兄何苦故意讓我這許多？可惜了你這把紫宸劍，要到明年才能得呢！”

休陽楞了一下，須臾才緩過來神，他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自己被震得幾乎豪無知覺的右臂，方才勉強道：“一把劍而已……究竟師妹你是女子，總不能讓人說，我勝之不武。”

方巖和鄭紹見二人如此，便也松了口氣，順著休陽的話將這比劍的兩人都恭維了一番。然而眼見兩人神色不似平常，方巖便不動聲色地給鄭紹使了個眼色，兩人連忙腳底抹油地借故退了出去。

“北宸堂劍氣雙絕，蘇師妹當真名副其實，在下佩服！”待兩人走遠，休陽敲了敲自己開始慢慢有感覺的臂膀，終於悠悠地吐出了這句。

蘇子淩見周遭無人，便也沒了方才的嬌聲示弱，只翻了翻眼睛，看向遠處的一片天。

休陽鼻子裏哼了一聲，繼續問道：“既然師妹功夫了得，我倒想問一句，這南隅堂，你是留還是不留？”

蘇子淩咬著舌頭尖，故意含糊回道：“這話問得好沒意思，留與不留，我有的選麽？”

“你若是要走，我攔不住你。”

“你一個人自然攔不住，但若是同門師兄弟一齊出手，又有什麽困難。”

“以多勝少，不是我休陽的做派。”

“為我所用，卻是你休堂主的風格。”

休陽瞬間氣結：“你什麽意思？”

蘇子淩翻了個白眼，答道：“就算我今兒走了，你還會找人尋著我問東問西。到時候，我人是不在南隅堂了，但是玉女劍的招數還是會落到你手裏。若是北宸堂到時聽到風聲，必定會派人擾了我的清凈日子。”

休陽聽到蘇子淩如此說，倒不由得笑出了聲：“你倒是聰明。說說吧，你這般強扭著留下，給我的條件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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