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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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雲天賜內心的糾結, 從頭到尾伴在他身邊的花年於是把手撫上他的背,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

“就我們自家人呢,別怕。”花年的聲音很柔和, 鼓勵著雲天賜進去。

雲天賜擡頭看了看身邊的男人,又扭頭看了看他爸媽和花爸花媽,大家都用關切的眼神看著他,雲天賜心中略有些暖了, 但同時也感到了不好意思。

他低下腦袋,臉頰微微泛出了粉紅, 又猶豫了三四秒才踏入了那間B超檢查室裏。

雖然現在都晚上十點了, 婦產科的檢查室外幾乎沒人,但花爸還是立馬把門給關上了, 雲天賜稍稍吐了一口氣, 然後走向坐在儀器旁邊的花媽媽。

檢查室不大,裏頭塞著六個人卻很安靜,大家都或多或少的緊張起來,哪怕是經驗豐富的花媽媽也前所未有的認真。

“來, 天賜, 到這兒躺下。”花媽媽溫和的說道,朝雲天賜招手。

雲天賜點頭, 心跳快的厲害,坐到那白色的病床上時身體都有些軟, 花年挪了個椅子過來坐在床邊,雲天賜爸媽和花爸則站著, 沒有和花年搶那最貼近雲天賜的位置。

雲天賜躺下了,花媽媽示意他把衣服撩起來,自己則拿出一瓶藥膏來。

“這什麽?”雲天賜斜靠在床頭上,看著那膏藥。

“超聲耦合劑,塗在肚子上的,能讓圖像顯示的更清晰。”花媽媽解釋道,然後把藥膏擠在了雲天賜平坦且有著腹肌的肚子上。

因為是大冬天,所以雲天賜被涼了一下,不過又被花媽一抹,就不怎麽涼了。

一切準備就緒的花媽媽接著拿起了超聲探頭,雲天賜躺在那兒看著,胸口起伏的有些大,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探頭,眼見著探頭就要貼到那平坦的肚皮上,屋內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等一下!”雲天賜忽然噌的坐了起來,驚的花媽媽縮了一下手,只見雲天賜神色閃爍了幾下,然後看向一旁的花年。

“你先來。”他語出驚人。

“哈?”花年呆住了,他來???他一個正常男人做個蛇蛋的B超???

“你先來。”雲天賜重覆道,也不管肚子上還抹著黏糊糊的藥膏,直接拉下衣服爬下了床:“我先瞅瞅正常男人的肚子是啥樣的。”

“呃……”花年有些哭笑不得了,幾個大人也對雲天賜這想法感到好笑,就在雲媽想開口勸兒子幾句時,花年略一思索,卻出人意料的同意了。

“行,我先來就我先來。”他忽然想起兩人十七歲的時候,雲天賜剛剛來了大姨媽,也曾要求他陪自己一起穿衛生巾,而他那時給拒絕了。

他覺得自己的拒絕給雲天賜造成了一點小心塞,他明明那麽希望自己能陪著他一起。

花年不想再讓雲天賜難過了,所以……舍命陪君子嘍。

為了哄雲天賜做B超,花年也是拼了,他在自己爸爸古怪的註視下幹脆的和雲天賜交換了位置,並在病床上躺下了,拿著B超探頭的花媽媽還有些發怔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繼而莞爾一笑,拿過那耦合劑也給自己兒子抹上了。

哇,夠哥們!雲天賜坐在椅子上,挺開心的,緊張的情緒因花年的帶頭而散去了很多,一雙眼睛明亮亮的看著那儀器屏幕。

花媽媽把探頭貼到了自己兒子的肚皮上,屏幕上便出現了模糊不清的陰影。

雲天賜坐花年身邊,兩人都盯著屏幕稀奇的看,繼而雲天賜道了句:“看不出什麽名堂啊。”

花年無力吐槽,想笑:“能看出名堂就糟了吧?”

雲天賜便沒好氣的斜了花年一眼,花年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於是訕訕閉嘴。

“正常男性的腹部B超圖就是這個樣子的,像一團棉絮一樣。”花媽媽說道,非常配合的指了指儀器屏幕,像個生理健康老師一樣給兩娃子講解了一番,然後示意換人了。

雲天賜經過這麽一緩輕松了不少,再磨蹭他自己都覺得矯情了,於是躺下重新撩起衣服,而雲媽媽給他再抹了一點耦合劑之後,便把探頭放到了他的肚皮上。

屋內的人都睜大眼睛看著那儀器屏幕,只見四四方方的高清屏幕上也是模模糊糊的一團陰影,和花年的看著差距不大。

“沒有!”雲天賜一下子就叫出來了,嘴角都情不自禁的勾了起來,就很高興,仿佛都看到了正常的生活在那兒朝他歡樂的揮手。

大家則面面相覷,心思不一,但所有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小失望。

花年抓著雲天賜的手,心砰砰跳著,更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難道真的是尿檢結果出了差錯?

只有還拿著探頭的花媽媽還盯著儀器屏幕,慢慢往雲天賜肚臍下方移動,當一個小小的黑色虛影隨移動出現之後,她的眼眸猛地發亮起來。

“在這裏!”一向溫婉平和的她很難得的顯露出了激動的一面。

而她的話音一落,大家又都紛紛看向屏幕,頓時高興的耷拉了臉,失望的則重新打起來精神。

黑色的虛影被棉絮狀的陰影包圍著,看著很小,估計只有嬰兒的拳頭大,而虛影之中又有著一個小小的實影,猶如一顆大蠶豆,那就是花媽媽興奮的原因了。

雲天賜發怔的看著那小蠶豆,而他媽媽已經興奮的在和他爸談論了,花爸也朝前湊了幾步,雙手搓著又認真看了“大蠶豆”好幾眼,坐在雲天賜身邊的花年則猛地握緊了雲天賜的手。

雲天賜被他這麽一抓終於回過神來了,爾後“噫”了一聲,頗有些嫌棄的指了指那“大蠶豆”:“就是這個?我的娃?”

他不禁回想起了高中生物課本上的胚胎圖,像外星物種一樣的肉塊,能透過半透明的皮膚看到血管之類的東西,雖然知道所有人都是從那個怪樣子一點點發育成正常嬰兒的,但雲天賜還是不喜歡看到那種圖片,甚至覺得有點惡心和可怕。

“還很小。”花媽媽看了看,分析道:“大概六周的樣子。”

六周?一個月半前?雲天賜扭頭看了花年一樣,花年也看他,兩人都了然了。

是他們第二次嘗試用前面中標的。

“幹嘛一臉嫌棄的樣子。”花年笑著,也忘了長輩都在,就直接伸手去捏雲天賜的臉頰:“很快它就會變成一個漂亮的寶寶的。”

“還要九個月,老弟。”雲天賜說道,心有些沈重。

“一眨眼就過去了。”花年安慰道,知道他為什麽糟心,因為他還沒有準備好。

其實花年自己也沒有準備好,從下午得到消息到現在,還飄忽忽的沒有真實感,但他並不感到害怕,因為這是他和天賜的孩子。

確定了尿檢結果並沒有出錯之後,大家便收拾著要回去了,時間也到了十一點,而大家明天都有事情。

雲媽媽還好,手頭沒有官司可以自由分配時間,而雲爸還得出庭,花爸也得忙商場,花媽媽則表示自己可以向醫院請假,然後再給雲天賜做一些檢查。

畢竟他的身體特殊,從B超的子宮虛影來看也比正常女人的要小,容不得一絲差錯。

“我明天還要上班呢。”雲天賜說道,坐在花年家的沙發上吃橘子,神色還是有一些郁悶。

他剛才想抓瓜子吃,被他媽媽阻止了,說吃多了上火,對胎兒不好。

“這就對胎兒不好了?當年抗戰的時候女人餓到吃樹根吃餿了的飯食也沒見她們生的孩子不正常啊?”雲天賜這麽反駁他媽媽,覺得她太誇張了。

就吃把瓜子!就吃把瓜子欸!

“所以那個年代的小孩子都瘦巴巴的嘛。”他媽媽反駁回來,“時代不一樣了,能好好養幹嘛要過的委委屈屈的?”

雲天賜不和他媽嘮叨了,他吃橘子總行了吧?

“還上什麽班?辭職了。”他媽媽也剝著橘子,母子兩坐在那兒一邊吧唧吧唧一邊聊天:“然後我和你爸再找搬家公司收拾一下,咱們在年前搬回這小區來。”

“我跟公司簽了勞務合同的,現在還是最忙碌的年尾時期,我說辭職就辭職啊?”雲天賜沒好氣的訓他媽:“看你,一點職業操守都沒有,就這還做律師呢?”

“那你現在懷著孩子你還想繼續上班啊?”雲媽媽覺得他想的太輕松了。

“起碼把今年幹完吧?就剩最後這半個月了。”雲天賜皺眉說道,不高興的叨咕:“我高中數學老師三十多歲懷二胎,還不是照樣挺著大肚子給我們上課?也沒見她哪裏不舒服啊?”

末了,扭頭去問也在跟他媽媽說話的花年:“咱們高中數學老師最後生的孩子怎麽樣了?”

他轉學之前數學老師還沒生呢。

和他媽媽聊註意事項的花年回頭應了一句:“生了個男孩,八斤。”

“看,八斤。”雲天賜又去叨咕他媽媽:“所以你別瞎操心了,我自己有分寸。”

“有分寸?”雲媽媽很懂的冷嘲熱諷:“你的分寸就是來大姨媽還能爬二樓去跳陽臺。”

本來當初雲媽媽就很反對兩孩子在陽臺上跳來跳去,四五米高呢,摔下去還不斷個胳膊斷個腿?本以為雲天賜來了大姨媽以後會收斂一些,哪知道小腹痛著都能照樣蹦跶。

順便去花年屋裏嚼一包辣條。痛經痛的就是這種使勁兒作的人。

“怎麽又提大姨媽了?”雲天賜也不愛聊大姨媽的事,於是不耐煩的拿著橘子走了:“不跟你聊了。”

然後叫上花年:“小花兒,回家了。”

跟花媽媽聊天的花年擡起了頭:“不在這兒住?”

“明天要上班,從這兒到公司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不如回去。”雲天賜把最後一瓣橘子塞嘴裏,在玄關處穿鞋。

“欸,天賜!”雲媽媽又氣又無奈的看著自己兒子:“要不媽今晚跟你們過去?”

雲天賜氣笑了:“你跟過去幹啥?”

“照顧你啊,給你做飯打掃衛生……”雲媽媽理所當然的說道,然後話未說話就被雲天賜打斷了。

“哎呀,不就是懷個孩子嗎?多大點事?搞得我和殘疾了一樣。”雲天賜煩了:“我自己會做,而且還有花年呢。”

說著不等花年過來,就自己開門出去了。

花年見他走了,於是趕緊拿上大衣穿鞋,然後對著也走到玄關處的四個長輩說道:“爸媽,我和天賜回去了啊。”

“仔細看緊天賜了。”花媽媽叮囑自己的兒子:“然後明天下了班再來醫院,媽和幾個醫生再研究研究天賜身體的問題。”

“知道了。”花年笑著應了一聲,然後匆匆追雲天賜去了。

雲天賜裹著風衣在漆黑又冰冷的院子裏站著,沒車鑰匙,進不去,花年感覺按了車鎖,然後快步走過去給雲天賜開車門。

雲天賜卻不進去,而是站在寒風中沒好氣的瞅著他。

花年費解的看了他一眼,只見面龐俊秀的男人一臉冷峻,帶著嚴肅:“花年,如果你也搞我媽那一套,信不信我把你踹了?”

花年與他對視,然後也嚴肅的回了一句:“你踹不走我的。”

兩人繼續對視,在寒風中各自不動,然後都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煩!”雲天賜道了一句,這才鉆入了車裏。

“不怕!我給雲哥排憂解難!”花年把腦袋鉆進車裏,在黑暗中對著他的嘴親了一下,然後笑著幫他關上了車門,繼而走到另一邊的駕駛座上坐下了。

車燈亮了起來,爾後在別墅裏頭四個長輩的註視下,慢慢的順著大道駛離了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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