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

花年和花爸急沖沖的開車往醫院趕, 在駛入醫院停車場的時候還差點碰到了一輛黑色轎車,被對方司機搖下車窗罵了一句,父子倆也沒心思和他說太多話, 把車停好以後便往那棟白色的大高樓走去。

花媽媽和雲媽媽兩個人都在醫院大堂門口站著,見他們來了便迎上去,父子倆都著急的問:“天賜人呢?”

“喏。”雲媽媽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樹,只見一個裹著風衣的男人蹲在樹下石砌的那圈矮磚上, 低著腦袋在那兒用手摳樹皮。

花年立馬要過去,他媽媽抓住了他的胳膊, 提醒了一句:“他不肯做檢查, 我們現在也搞不懂他是真……呃,懷了, 還是尿檢結果出錯了, 你和他說話的時候稍微註意著點,別刺激著他。”

花年點頭,他媽媽這才松開了他的胳膊讓他過去了,等男人走遠了之後, 花爸從衣兜裏掏出了一包煙來, 一邊從裏頭掏煙一邊感慨道:“沒想到這小子手腳居然這麽快。”

眼角瞥見老婆正盯著自己,花爸猛地反應了過來, 立馬把煙又收回去了。

而不遠處,花年一邊朝雲天賜走著, 一邊呼著氣,緊張。

當他從他爸嘴裏聽到這個消息時, 他驚的把文員倒給他的咖啡都給弄灑了,還搞得電腦鍵盤一片狼藉,之後手忙腳亂的拿紙巾擦了擦,然後又看向他爸。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

然後他爸往他後腦勺上呼了一巴掌,壓低聲音問他:“是真的嗎?”

“不、不知道……”花年有些訥訥的,腦袋放空,一下子消化不了這麽勁爆的消息。

“你把人家上了你不知道?”花爸又呼了兒子一巴掌,想問一些問題,又不大好意思問。

花年終於有些緩過勁來了,他想了想,然後點頭,一臉肅穆:“那大概是真的懷了。”

他和雲天賜第二次做的時候就用了他的前面,算算時間,距離現在差不多兩個月,而第二次則是一個半月前,之後就一直走後門了,因為雲天賜試了兩次之後還是覺得用後面比較輕松。

也不知道是哪一次中了獎。

花年想著想著便笑了起來,白皙的面頰在冰冷的冬天裏透出了些許紅,帶著激動,繼而加快了朝雲天賜走去的步伐。

蹲在那兒的男人察覺到有人接近,於是回頭看了一眼,在發現來人是花年以後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又回頭去摳樹皮了。

花年也踏上那低矮的一圈磚頭,在雲天賜身邊蹲下了。

稍微思量了一小會,花年才沒事人一樣的問:“今天體檢怎麽樣了?”

“少裝。”雲天賜一上來就有點兒暴躁:“你不都知道了。”

從那間B超檢查室門口逃出來以後,雲天賜坐上醫院電梯就要回家,但被他媽給攔下了,在一樓的大堂拉著他的胳膊不讓他走,兩人拉拉扯扯的挺引人註目,雲天賜拿她媽沒辦法,就慪氣的跑到這裏蹲著了,就算走不掉也不想回去做那B超。

花年被他嗆了一下,然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幹脆直問了:“為啥不做檢查?”

“……怪得很。”雲天賜嘟囔,指頭在幹枯的樹皮上輕輕的摳弄:“太意外了……有點可怕。”

他說完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著。

看著一身郁悶且無措的男人,花年能體會到他的不安與茫然,而身為他的男人,花年得幫他跨過心理上的這道坎。

“有啥可怕的,你十七歲的時候不是還主動和我說過要給我生孩子嗎?”花年試著換一個角度開導他:“怎麽現在就沒有這個覺悟了?”

“我那時候就是傻的,能一樣嗎?”雲天賜沒好氣的說道,焦躁的吐槽:“你那時候如果和我說只有我去跳樓才會愛我,我能直接跑去跳,但現在就沒那麽傻了。”

“……”花年頓時覆雜了,他的雲哥理智了,很好,但是他咋莫名的有點兒小失落?

想了想,他又勸道:“那你在這兒蹲著也不是事吧?”

雲天賜瞥了他一眼,神色透露出糾結:“你讓我想想。”

花年於是不勸他了,就搭著他的肩膀和他一並蹲著,偶爾路過幾個人也只當兩人是好兄弟,看一眼他們的背影以後便走了。

兩人就這麽著蹲著,等雲爸也風風火火的開著車過來了,兩人還像兩只青蛙一樣窩在樹下。

“這事知道的人多嗎?”雲爸問著花媽媽,有些害怕消息擴散出去,畢竟雲天賜雖然是個雙性人,但戶口上、外貌上都是男人,男人懷孕這件事情如果被外人知道了,不用想都知道會引起一番腥風血雨,搞不好還會引來媒體。

有些媒體就閑得慌,壓根不管人家願不願意曝光,為了博人眼球也一定要把別人小心掖著藏著的事挖出來。

“只有化驗科的兩個醫生和我的學生知道,我都叮囑過他們別聲張了。”花媽媽說道,而她在這家醫院裏是很有地位的,不僅當了多年的婦產科主任,全醫院的員工也都知道她老公是億萬家產的老總,還有兩個開律師事務所的老友,誰敢去招惹她?

而雲天賜多年來在這家醫院做了這麽多次體檢,都很好的守住了秘密,也都是因為大家知道他是花媽媽罩著的人,所以根本不敢瞎傳。

雲爸於是安穩了不少,又扭頭看向在樹下蹲著的兩人,接著問道:“他們聊多久了?”

“有大半個小時了。”雲媽媽說道,從手提包裏翻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馬上就要五點了。

“那臭小子不行啊。”花爸有點兒等不住了,想過去,但被花媽媽攔住了。

“讓孩子們自己好好談談,咱們做長輩的先別急著摻和。”花媽媽說道,這事兒攤到別人身上一時半會也是想不開的。

而她話剛說完,雲天賜便站了起來,在那兒抖腿。

“走了。”他對身邊的花年說道,在夕陽的寒風中呼出一口熱氣,然後把雙手插進兜裏朝杵在那兒的四個大人走去。

花年當即跟上,以為雲天賜想開了要去做B超了,哪知道到了四個大人身邊,雲天賜卻淡定的招呼他們:“去吃飯。”

大家都楞了一下,然後花爸率先應和道:“嗯,去吃飯!”

其他人也相繼反應了過來,想了想也覺得先去吃飯好,於是簇擁著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餐館,開了個大包廂。

因為服務員在所以大家都沒怎麽說話,雲天賜拿了菜單要了他愛吃的泡椒田雞和水煮活魚,花爸見他點的都是辛辣的大菜,於是在桌子下面偷偷踢了老婆一腳,用眼神示意她能吃嗎?

花媽媽看出了丈夫的顧慮,於是微微點了下腦袋,花爸便放心了一些,等菜單輪到他手上時,他要了烏雞湯和鮑魚瓦罐。

其他人點的也都是些口味較清淡適合孕婦吃的,只有花年拿著菜單在那兒問雲天賜:“這裏有烤串,燒茄子之類的要不要來點?”

雲天賜也愛吃燒烤,事實上很多長輩認為的垃圾食品他都愛吃,到現在還會去網上買幾毛錢一包的辣條和北京烤鴨回來嚼嚼,看視頻玩游戲的時候嚼一包便很爽快。

“行啊。”果然雲天賜表示要吃,花年就跟服務生說要烤扇貝、烤面筋之類的烤串,把坐在他對面的花爸氣的半死。

偏偏兩人隔得遠,不然做爸爸的人能在桌子底下踹死自己兒子。

傻啊?給懷孕的人吃的什麽啊?

足足點了十幾樣烤串的花年才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等那女服務員一走,包廂的門一關,大家才欲言又止的看向雲天賜。

雲天賜在那兒用開水燙餐具,俊逸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著挺淡定的。

“那個,天賜啊。”花爸露著溫和的微笑,“昨天我和你爸媽談過了,現在中國的國情還不允許同性戀結婚,咱可以找個大家都有空的時候去一趟國外,玩一玩,順便把證給領了。”

昨天他們確實談到這個了,但當時只是隨便聊聊,想著兩孩子還年輕,他們不著急做長輩的也沒必要催,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如果真有了孩子,這證就必須立馬給辦了。

燙著餐具的雲天賜擡頭看了花爸一眼,心知肚明他為什麽會對自己提這個,於是平和的說道:“不急,等吃完了飯我跟林姨去做了檢查再說。”

本來都挺擔憂的眾人聽到他說這話頓時心中的石頭都落了下來,很高興雲天賜能想開。

不能想開還能咋地?花年說的沒錯,他蹲那兒也沒用,就算固執的跑回家自己也會終日胡思亂想,什麽都幹不順心,不如豁出去檢查了算了,橫豎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雲天賜說完又看向花媽媽,對她說道:“林姨,咱可以等醫院沒什麽人了再檢查嗎?大概十點這樣的。”

“行。”花媽媽很幹脆的應了下來:“阿姨會做好安排的,你放心。”

“那假如真有了小孩……”雲媽媽也開了口,看著比兒子開心很多,而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雲天賜給打斷了。

“先別聊這個,還不一定的事呢。”雲天賜有些糟心的說道,也不是不想和花年要小孩,就如花年下午那會跟他提的,他十七歲就想過這事了,雖然後面早把這種傻白甜的想法隨著戀情一塊拋到了外太空去,但和花年重新在一起以後又想了起來。

但他不覺得自己一定能懷孕,只想著到了二十九、三十歲了,沒有懷上就去做個這方面的檢查,如果不能懷再和花年商量著是去代孕還是收養一個。

可不是現在!他年過了才二十三!才剛剛步入社會!還沒怎麽浪呢就突然冒出來一個娃,哇,太突然了。

雲天賜到現在還是懵的,沒了原來的老神在在,只多了亂七八糟的一堆擔憂。

有孩子了要登記吧,領證還得去國外,領了證婚禮是辦還是不辦?可能肚子到時候大的都穿不下西裝了,甚至到了四五個月連家門都不太能出了,免得被人稀奇的盯著,可孕檢總要出去做吧?他可不想把自己的XXY染色體傳給孩子,如果孕檢不正常他就得去墮胎,正常的話還要接著考慮孩子生下來要怎麽給他做登記,這出生證能不能順利辦下來還是個問題,畢竟孩子的生母一欄填自己這個男人會亮瞎戶口登記處行政人員的眼,然後質疑孩子的身份與來歷,偏偏他又不能解釋,搞小動作隨便弄個女人填上去給他孩子做媽吧,他心底裏又不痛快……

雲天賜光想就覺得腦袋要炸,所以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弄錯了最好,這樣就能按照原有計劃到了三十歲左右再說了。

起碼時間足夠他慢慢思量,安穩準備。

現在,真的太快了。

雲天賜不自覺的又嘆了口氣,看的在座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覷著閉了嘴,已經從他的反應看出了他的態度了。

人人都跟著犯愁起來。

菜陸續上來了,雲天賜吃的挺痛快,看出他不想談孩子以後花爸便跟雲爸聊平常事了,問他明天要開庭的兇殺案的情況,而花媽媽吃過以後便先走了,去醫院那邊打點,順便調查一下尿檢樣本究竟有沒有弄錯。

一行人便在餐館裏耗著時間,花年為了給雲天賜排憂還拉他打手游的排位賽,雲天賜因為有心事所以失誤了不少,輸了比賽,花年就很懂的嘲了他一句。

“雲哥,你不行啊,技術下降不少啊。”

“放屁!小失誤!再來!”雲天賜果然被激起了好勝心,開始認真玩兒了,然後真把懷孕的事情給忘了。

於是等花媽媽打電話過來表示可以過去了,兩人還端著手機坐在那兒打的熱火朝天,說著“等一下”“就贏了”這種話,不走。

三個長輩便哭笑不得的等著他們打完游戲,等順利贏了第三場排位賽,雲天賜才暢快的擡起了腦袋。

“走了!”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顯得又幹脆又豪邁,活生生一個硬氣的漢子。

但等到了那間B超檢查室外頭,他的腿便又開始犯沈了。

唔……果然還是不想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