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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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然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和陸恒、陸遠在陽臺坐著鬥地主,以至於電話響了老半天,我才接。

“餘生,你回重慶了?”顧清然那邊吵吵嚷嚷的,不時還能聽到小孩子的哭聲,估計是在親戚家拜年。

我點頭,轉念一想她又看不到,於是說:“對,二十九那天回的。清然,咱們倆什麽時候出來聚聚吧,怪想你的了。”

顧清然說“好”,然後又跟我閑聊了幾句,把時間地點定好以後就掛了電話。

我媽在廚房做飯,見我在屋裏晃來晃去的,她拿著鍋鏟探頭出來問我:“餘生,你怎麽了?”

我不解的看著我媽,搖頭說:“我沒事啊。”

我媽挑眉看著我不說話,然後她默了會兒問我:“夏餘生,你跟我說老實話,年三十那天晚上突然冒出來的男人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別以為讓陸恒幫你打馬虎眼這事兒就能過了。我可是跟你說啊,你別在外頭給我招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我跟你爸可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什麽不三不四啊!”我媽說的話我真是不愛聽,白了她一眼,我的語氣也有些沖,“那是我在加拿大念書的學校的學長,人家是卓越大中華區的老總。媽,你別看不起人家,人家不是隨便的人。”

我媽被我拿話一堵倒是半天不開腔了,過了會兒,她回過味兒來了“哼”一聲說:“我把你養那麽大就是讓你去傍大款的麽!夏餘生,你別糊弄我,雖然你媽年紀不小了,可心裏跟明鏡兒似的。那男的一看就知道得30好幾了吧,你才多大,你在加拿大上學那會兒他能在學校?什麽學長,不過就是你應付我的說辭!”

我對我媽真的是無語了,我撫額無奈的嘆了口氣:“媽,人家真的是我學長。他也是我們學校畢業的,我是在校慶晚會上跟他認識的。”

我媽半信半疑的看著我,我見她那不相信我的眼神兒我就懶得再跟她說話了,於是我擺擺手:“我該跟你解釋的都說了,信不信是你的事。不過,陸恒真沒幫著我,她說的都是大實話。”說完,我就轉身徑直進了我的屋。

被我媽這麽一弄我就想到了年三十那天風塵仆仆的江聿淮,他穿著黑色大衣不期然的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下子,我是真的既吃驚又感動。畢竟,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一個人為我做到這種程度。江聿淮待我好,是真的待我好,可是……我卻開始覺得自己有些承受不起他的好了。

“餘生,你要喝我剛榨的橙汁麽?”我正坐在窗邊發著呆,陸恒端著兩杯鮮榨橙汁推門進來。見我情緒不高的樣子,她把橙汁放下,走過來問我:“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麽?”

我搖搖頭,有些沮喪地說:“姐,我還是想回加拿大去。”

陸恒皺眉,坐到我旁邊看著我說:“餘生,真的已經想好了麽?是不是剛才姨媽又跟你說了什麽?”

“姐。”我側頭看著陸恒,想了想說,“剛才我媽問了問學長的事,我只是覺得學長他對我真的很好,我開始有些覺得自己回報不了他的好了。”

陸恒伸手攬住我的肩,笑著說:“餘生,老江是什麽人你很清楚啊,你怎麽會這麽想呢。難道,你這次又要為了躲老江跑去加拿大麽……”說著陸恒白了我一眼:“夏餘生,你敢不敢正視自己和老江之間的感情,不要躲不要逃。你心裏想什麽就直接去跟老江說,我不想你跟老江之間也像當年的你和厲言宸一樣因為一些不必要的誤會而漸行漸遠。”

“我……”陸恒的話直戳到了我心上,我咬唇不說話。

陸恒看我這樣子,嘆了口氣:“餘生,其實老江是什麽心思在加拿大我就猜到了七八分,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對一個人好的。只是之前你滿心滿眼都只有厲言宸,哪裏看得到其他人。而老江似乎也不著急,就那樣安安靜靜的陪在你身邊,所以我也不好說些什麽。而現在,你跟厲言宸是徹底沒戲了,老江那邊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打算。”頓了頓,陸恒望向窗外,聲音略顯惆悵:“其實啊,老江那樣的人才是真的可怕,就那樣不動聲色的在你心裏安營紮寨,而你卻渾然不覺。”

我看著這樣小情緒外露的陸恒,心裏突然有什麽東西明朗了起來。我把下巴擱在陸恒肩上,輕聲問:“姐,你喜歡江聿淮吧?”

陸恒渾身一僵,不自然的轉頭看我。我坐好對著她笑,她看了我半晌也笑了:“夏餘生,所以你給我好好對老江,不然你姐我可是絕對不放過你!”

“姐。”我叫了陸恒一聲,陸恒“嗯”了一下,等著我接下來的話。我歪頭看著她:“為什麽你不跟學長說呢?”

陸恒一楞,沈默了一會兒,繼而她望著我聳肩,說:“因為我知道,江聿淮眼裏心裏的人,是夏餘生。”

這回輪到我說不出話來了,我看著陸恒張了張嘴,卻真的說不出一句話。陸恒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笑道:“別傻了丫頭,像老江那麽好的男人心儀他的女人絕對不會少。”

“可是我……”我埋頭,悶悶的說,“可是我對學長,並沒有那種感情啊。”

陸恒聽我說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真的麽?夏餘生,你敢說你對江聿淮一點好感都沒有麽!”

我看著陸恒,抿嘴不說話。驀地,江聿淮的臉在我的眼前浮現,他滿含笑意望著我的樣子,是真的讓我感覺很安心。我甚至不期然的想到了以前在加拿大的日子,想到了和江聿淮的第一次見面……我低頭抿嘴一笑,倏爾心裏一驚,經過陸恒這麽一說,對於江聿淮我開始有些迷茫了,我真的敢說對他沒有一點好感麽……

我和顧清然約在了以前念中學時就常常碰頭的觀音橋步行街,我們倆是下午到的,先逛了逛街,然後晚上直接去了那家以前我們就常去吃的火鍋店。

顧清然點菜的時候,我拿著手機擺弄。她看了眼漫不經心的我,問:“你今天一整天都這麽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

我把手機放進包裏,想了想說:“也沒什麽,清然你什麽時候走啊?”

顧清然把點好的菜單交給服務員,轉頭拿手撐著腦袋說:“初六吧,南京還有點事,想早點回去。”說著,她看了看我,說:“對了餘生,你什麽時候回上海?”

我拿筷子攪著油料玩兒,隨口說:“主編多給了兩天假的,不過陸遠那邊上班早,我想我應該還是跟著姨媽他們回吧。大概也就初六、初七的樣子。”

顧清然“嗯”了一聲。這時候服務員正好來上菜,顧清然遞了一瓶花生牛奶給我,我插上管吸了一口,就聽到顧清然問我:“之前你給我打電話說,宋淳熙和於向晚去上海了?”

我點頭,一邊下菜一邊說:“向晚跟宋淳熙在一起了,宋淳熙來上海出差,向晚自然夫唱婦隨啦。然後宋淳熙應該是從厲言宸那兒知道我回國的消息了吧,所以就讓厲言宸約著,大家一起吃了頓飯。”

顧清然點頭,咬著筷子唏噓道:“真沒想到啊,向晚跟宋淳熙在一起了。對了……”說著,顧清然轉頭看向我,問:“你現在跟厲言宸怎麽樣了,我也沒見你再跟我提了。”

我夾了一筷子煮好的菜,吃了一口,說:“就那次跟宋淳熙他們吃飯的時候,我和厲言宸徹底說開了,其實也不算說開,我們倆具體也沒說什麽,只是那頓飯把心結打開了吧。”說到這兒,我頓了頓,望著正在翻滾的紅湯火鍋出了神。

顧清然見我說到一半就沒了音兒,伸手推了我一下,我回過神來笑了笑:“現在我跟厲言宸也說不上什麽關系,好朋友吧感覺也不可能了,畢竟雖然心結解開了,可大家心裏頭應該都還是膈應的,至少我是。然後陌生人吧,我覺得也不至於,我倆也都不是那種太絕的人。所以,你要具體問我什麽關系,我也不知道。”

“那餘生,你還喜歡厲言宸麽?”

我沈默了一會兒,側頭笑著對顧清然說:“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還喜歡他,畢竟我跟他認識六年,喜歡了他五年,有些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說忘就能忘的。只是,清然,我心裏很明白,我對厲言宸已經徹底放下了。現在的我,不會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同時我也是真心希望他和他女朋友幸福。”

顧清然看著我的眼神裏滿是疼惜,我朝她咧嘴笑,伸手拍拍她的肩:“誒,你別這樣看著我啊,我又沒出什麽事。清然,我是真的放下厲言宸了,你放心。”

顧清然見我如此堅定的跟她說,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已經放下厲言宸了,那你今天為什麽情緒還這麽怪怪的?”

我夾菜的手一頓,有些喪氣的說:“我表現得有這麽明顯麽?”

顧清然戳戳我的臉:“咱們倆多久的同學了,你心裏有事我還能看不出來?”

我“哎”的長噓一口氣,夾了菜吃著,見顧清然直直看著我,我只好說:“其實也沒什麽,是我在加拿大認識的學長,他對我好,可是……我覺得我對他沒有那麽好……哎呀!反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我現在有點亂,你等我把這事兒理清楚了再跟你說。”

顧清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安撫的拍拍我的肩:“行行行,我不逼著你說。不過能讓夏餘生要好好理理關系的人,我倒是好奇得很。等你理清楚了,記得跟我說啊。”

我點頭答應了,然後就只管埋頭吃東西。

回家的路上,江聿淮給我打了個電話,我坐在樓下的花臺上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江聿淮是初一下午的飛機走的,從那之後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給我打電話,哪怕只是問我一句“你在幹嘛”。我一開始總是嘰嘰喳喳的跟他說特別多話,而他就靜靜的聽著。可自從跟陸恒聊過以後,我現在接他的電話心裏就覺得堵得慌,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了。

“餘生,你今天心情不好麽?”

我盤腿坐在花臺上,擡頭望了望夜空中的星星,說:“學長,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在加拿大的時候,說起來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啊,而且我還給你添了麻煩。回國了也是,學長也在處處照顧我,為什麽呢?”

“餘生。”江聿淮輕輕喚了我一聲,“想對一個人好,需要什麽理由呢。”

江聿淮的話我聽著心頭一顫,咬唇想了想,我說:“可是陸恒說,沒有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的。”

江聿淮知道我是什麽性格的人,見我略顯執拗,他頓了頓,接著說:“你知道麽,我第一次在學校看到那個喝得醉醺醺把我當成別人抱住就睡著的你,我就在想,我怎麽會遇到這樣一個有趣的人呢。其實一開始,我看你真的就是把你當成小女孩,只是到後來,我發現我竟然產生了想要去保護、去照顧這個小女孩的想法。因為,我發現你願意跟我分享你的快樂,願意讓我分擔你的憂愁。”

“可是學長,為什麽是我呢?”我緩緩的問出了我一直憋在心裏不敢問的問題,“陸恒她和你的關系也很好啊,你們也是可以相互安慰相互關心的關系啊。”

“因為你是夏餘生。”江聿淮的聲音是一貫的柔和,可是我卻聽出了他語氣中少有的堅定,“因為在我眼中,夏餘生是不同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心裏某個角落因為江聿淮的這句話在悄然改變,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抓不住。我只知道,現在的我坐在小區的花臺上像個傻逼一樣哭了起來。過了很久,我聽到自己略帶顫抖的嗓音:“江聿淮。”

“嗯?”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把臉上的淚抹去,笑著說:“沒事,我就想叫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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