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若的光照進廚房。

老舊土竈被蟑螂霸占，木質圓桌透著一層淡淡的油光，漏風的小窗戶呼呼的吹進冷風。

烈烈作響。

“嗚嗚…嗚。”

哭聲陰冷尖銳，仿佛要刺破耳膜，蔓延四肢百骸。

土竈燒火的小木凳上，隱約形成一個黑白的人影。

烏黑的長發包圍著臉頰，雙手放進口袋，頭低的很低，微顫的肩膀，證明它在哭泣。

小窗戶而入的風開始肆意，吹起它的黑發，直至露出的臉頰，那是臉頰嗎？小小巴掌大的臉竟然還爬著一個嬰兒般縮小的人，緊緊的趴著，它的手撩開黑發，想把臉上的小人抓下來，可是徒勞，怎麽樣也扯不下來。

只露出陰怨的雙瞳，流著墨紅色的血液，絕望，怨恨。血淚滴落在衣服，在濺在水泥地上，臟亂的地面開始滿是墨紅色的血液。

“鎮定，幻覺，那都是假的。”

南宮陌上的聲音緩緩而道，上官月猛然驚醒，正想跳起雙腳避開墨紅色血液的腳停止跳動，對的，都是幻覺，根本不會是真的血液，縱然鬼是真的。

南宮陌上聲音一出，女鬼的黑白身影瞬間消失。

“咦，不見了？”上官月放開拉著南宮陌上衣服的手。左右環視著四周，咦，真不見了，南宮陌上聲音一出，馬上消失了？女鬼不是應該聽到聲音再來嚇人的嗎？

“還不見了，剛誰害怕抓緊我的衣服的。”剛開始只是捏著衣角，但後面完全是抓住他的外套，他知道她肯定是害怕。

上官月哼了哼，“都被你嚇走了，你長的連鬼都怕。”

“我…很醜嗎？”南宮陌上蹙起眉頭道。

這麽詭異陰暗的氣氛之下，南宮陌上竟然問我很醜嗎？上官月懵了，他醜嗎，如果他醜世界就沒帥哥了，“人醜不要緊，有自知就行。”

“我沒有自知。”

“所以我在提醒你，人醜要有自知。”

“好了，玩笑夠了的話就上樓吧，別吵醒老人。”南宮陌上壓低聲音，說完往樓梯的方向輕輕的邁動步子。

上官月捏了捏鼻子，敢情她被反打趣了？剛還傻不拉幾的打趣他，沒想到，誒，智商是硬傷啊，小步靠近南宮陌上，這次沒有捏著他的衣角，而是隨著他的腳步，一小步一小步的走上樓梯。

“老頭子，剛有沒有聽到雪兒的哭泣聲消失了。”大媽側過身，面對自己家老頭子的後腦勺。

五旬男子也側過身，面對著自家老婆子，“是啊，這麽多年了，每天半夜都會聽到雪兒的低泣，我們住在這裏就是要給閨女贖罪的。剛剛也就那麽一下下，怎麽突然就沒哭泣聲了呢？”

“剛似乎還聽到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難倒是住在樓上的那二個孩子？”

“不可能，二個孩子而已，能對鬼魂起什麽作用。”

大媽也喃喃的自語，“是啊，正常的人怎麽能不被鬼嚇到。”

“別想多了，明早準備些蠟燭，去祭拜祭拜。”

“嗯，冥幣那些我也有準備的。”

“不過，樓上那小姑娘真的和雪兒有過什麽約定嗎？”

“是吧，不然，城裏姑娘大老遠來我們這個小山村幹嘛，活受罪啊。”

“也是，明天祭拜完，就讓他們趕緊走吧，我們這地方，哪裏適合他們來。”

“嗯，這罪我們受就行了，別殃及無辜。”

“是啊，還好，兒子他們一家沒什麽事。”

“嗯，只要兒子一家好好生活著，我們算什麽。”

倆人嘆了嘆氣，各自翻了個身，背對著背。迷迷糊糊，似睡非睡，每天的每個夜也就那樣過去了。

“今晚我們是不是錯失機會了？”上官月坐在床上，拿著南宮陌上遞給的外套道。

南宮陌上坐在床頭，“還是怪我嚇跑了鬼？”

“那倒不是，只是覺的那鬼恐怖的滲人，無論是電視上還是小說裏，從來沒有長成那樣的鬼，小小的臉頰上還附著一個迷你嬰兒，你不覺的很詭異嗎？”

“是詭異，她父母好像也隱瞞著什麽。”

“你也發覺了。我就說嘛，感覺怪怪的。”

“好了，睡覺吧，一大早他們肯定會叫醒我們去祭拜的。”南宮陌上雙手環胸倚靠著，再緩緩閉上了眼，柔和的橘光把他的輪廓影射的迷離起來。

上官月合衣蓋上外套，側著身子，也閉上眼睛，是要好好休息，明天還要想辦法從她父母那套出有關聯的消息。

晨曦，微光從木窗戶隱入。

一縷淡白的光芒把樓上的房間一點一點照亮著。

“起床咯，小姑娘，小夥子，起床了沒？”

大媽輕輕敲了敲房門。

上官月揉了揉眼睛，睜著朦朧的雙眼，正看到南宮陌上走到門邊，對著大媽點了點頭。

“這麽早，才幾點？”

“五點半，大媽叫我們起來吃早餐，吃了早餐之後帶我們去李雪墳頭祭拜。”

上官月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木板的硬床，睡的全身都酸痛酸痛的。

“好早。”邊打哈欠道。

晚上雖然睡著了，可全都是夢，亂七八糟的。腦袋都脹的酸疼。

而眼前的南宮陌上，沒有她的睡眼朦朧，更沒有她的滿臉疲憊，這都什麽人啊。只有頭發稍微有些淩亂，還有被自己拿來蓋的外套有些褶皺。

他的五官哪有一絲倦意，精神如往常般好。

這是人嗎。上官月嘟囔。

農村都沒有自來水，而是水井。

南宮陌上從水井裏打起一大桶水，還拿了個水瓢，“過來隨便洗漱下。”

“哦。”上官月蹲下身，雙手接到南宮陌上從水瓢裏倒水的井水，竟然帶著一絲溫熱，還有泉水般幹凈純粹。

洗了下臉，整個人都來了精神。

之後上官月接過水瓢，“輪到你洗咯。”

南宮陌上掬起上官月倒出的水，濺起的水花飛到了上官月臉上，南宮陌上整個俊美的輪廓仿佛離自己幾毫米的錯覺，清晨，美的窒息。

上官月趕緊晃了晃腦袋，她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你有沒有帶口香糖，沒牙刷刷牙好難過的。”

南宮陌上從口袋裏真拿出口香糖，不巧因為低頭，臉上的水滴到了眼睛。

“別揉啦。”上官月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伸手擦到南宮陌上眼睛上。

南宮陌上的睫毛很長，眉毛就像修過一樣，上官月看的出了神，直到看到南宮陌上輕顫的眼皮，“擦一下就好了。”

小村莊的水井邊，少女仰著頭為少年擦拭眼角，天邊的銀光中緩緩升起露出魚肚的太陽。那一縷一縷的光芒，覆蓋著他們倆的身影，時間仿佛被靜謐。

如夢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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