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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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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嬰覺得最近發生的事情,已經在他的意料之外了,他以為,再有什麽事情他也能接受的了。

而這種想法在看見木殤的時候,瞬間被推翻。

他眼中的木殤,武功高強,忠於職守,寡言少語,甚至有時候還有些固執的不盡人意。除了皇上的命令,誰的話,木殤也只會放在第二位,或許,他根本不會將別人的話放在心上。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一身宮中代表性的藍色衣裳,依舊是當初的面容,只是眼神裏多了太多的灰色和黯淡。

許久都沒有見過他拿刀了,他竟然有種感覺,眼前的木殤根本就不是自己見過的當初的那人,這個人實在太平淡了,不是那種默默無聞的平淡,而是像看破萬丈紅塵,似乎要歸隱而去一般。

“木殤,是你嗎?你怎麽會變成這樣?”獨孤嬰難以置信的看著一臉平靜的木殤。

木殤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悲喜或失落,他的所有情緒都在從那個地方出來之後被他丟棄在了萬丈深淵,他已經記不起那個時候,他的心情是怎麽樣的了。

“七皇子,屬下前來,是希望您能夠重新上朝,皇上現在很需要您。”

獨孤嬰像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他需要我?他何嘗會需要我?是因為最近朝堂上,護國公的權利已經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他難以抗衡的了嗎?”獨孤嬰望著木殤,木殤從獨孤嬰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諷刺。

“木殤,你告訴他,我一個前朝餘孽,能活著就是萬幸,哪有什麽資格去幫他什麽。”

“可是七皇子,皇上從來就沒把您當做前朝餘孽……。”

“是,他是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前塵餘孽……。”獨孤嬰言辭激烈起來。“他是在把我當成一個利用的工具,他只是為了他心心念念的江山,現在他走到了這一步,你說讓我去幫他?木殤,你也清醒點吧,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四哥了。”

“不,不是這樣的,七皇子,皇上是,是有難言之隱啊。”木殤急切的辯解。

獨孤嬰毫不在意的一笑。“難言之隱?他能有什麽難言之隱,是為了我嗎?可是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說為了我嗎?不然是為了四嫂?為了被他追封為尊塵皇後的四嫂,可是,四嫂已經死了?還是,其實,他只是為了自己而已,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利。木殤,你太好騙了。”

獨孤嬰說到最後不禁大笑起來,可是,為什麽笑著還能感覺到從心底散發出來的一種莫名的憂傷呢?

“七皇子,有些事情不是你認為的那樣……。”木殤想替皇上解釋這一切,可是,想到皇上為隱瞞這些事情受過的苦難,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七皇子……。”

“木殤,你不要在說了,如果是他讓你來當說客,你還是回去吧。還有……”木殤打量了一下木殤。“好好想想你做的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值不值得為了他,放棄一個男人最重要的尊嚴。

獨孤嬰說完,大聲一呵。“管家,送客。”

然後獨孤嬰轉身離去,木殤終於還是沒有將真相說的出來。

管家走到木殤身邊,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木殤。“木常侍,請吧。”

木殤收回視線,轉身踱步離去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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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堯淵從進了龍祥宮之後,南夜就一直沒有說話,但黎堯淵還是能感覺到一種難言的詭譎的氣氛。

“不知皇上找微臣前來有何要事?”黎堯淵直接註視著南夜的眼睛,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實則眼中只是空洞一片,根本沒有任何聚焦的點。

“這裏沒有外人,義父就不要這麽見外了。”南夜輕啟唇齒,一如往日溫和。

黎堯淵回道。“君是君,臣是臣,這禮數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應該改變。”

南夜聽聞,沒有再說什麽。

只見南夜起身,一步不錯的走過桌子,來到黎堯淵的面前。

“護國公職位高重,這段時間辛苦護國公了。”南夜站在黎堯淵面前,竟然絲毫不差。

黎堯淵看著面前在自己的註視下長大的南夜,突然生出了些與往日不同的感覺。

無神的眼中,更多了些讓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是臣的本分,皇上嚴重了。”禮數齊全,句句恭敬。

南夜上揚的嘴角陡然下降。“義父,朕稱你您一聲義父,是朕並沒有因為朕是個皇帝的身份,就對義父有任何的隔隙,或者有什麽不恭,朕只想問義父一個問題……。木殤說的話,可是真的?”

袖下的拳頭緊緊握起,南夜像閉著眼睛,空氣都有幾絲沈重。

黎堯淵不經意擡起衣袖拂過南夜的面前,“皇上說的話,微臣聽不懂,不知皇上想問的究竟是什麽?”

直直的註視著南夜的眼睛,黎堯淵站的筆直。

南夜苦澀一笑。“義父,這個時候,你還要瞞著朕嗎?朕不知道,原來義父想要的竟然是這個,是不是從義父知道朕的存在之後,義父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這麽多年,朕與木殤還有淩霜,青巖,我們這麽多人是不是早就被義父掌控在了手心裏?朕的登基終於讓義父的計劃要達成了嗎?”

南夜的聲音在只有兩個人的龍祥宮顯得格外巨大,黎堯淵在南夜面前勾起了一抹弧度。

“皇上身體有恙,微臣只是想讓皇上有更多的時間休養,不過,既然皇上都說到這個份上,不如皇上就退位讓賢,微臣相信,以微臣的力量,南月一定會日漸強大,皇上更可以在宮中好好休養,保重龍體,皇上您說是不是?”

黎堯淵的一番話,讓南夜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二十多年的覆仇心願,自己謀劃了這麽多年,竟不知同樣有人用二十多年的時間讓自己神鬼不知的成了別人棋局中的棋子,說來也真是諷刺。

南夜堪堪後退幾步。“義父,朕是真的把您當做親生父親一樣看待,難道這片江山還比不過我們之間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嗎?義父,朕可以當做朕不知道這件事,朕可以當做從未發生過,只要……。”

“不可能……”黎堯淵甩手,大聲打斷了南夜近乎低聲下氣的話。“皇上,沒有任何一個君主在知道了自己的臣子有了謀逆的心思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即使微臣是皇上的義父,即使皇上對微臣有二十多年的感恩之情,所以……。不是微臣想篡位,而是,皇上太重感情,這對一個皇帝來說就是最大的忌諱,不管是因為微臣,還是因為那個死去的女人,皇上都應該明白這一點。”

仿佛被人戳穿什麽秘密,南夜下意識的背過身去。“不,朕既然當了這個皇帝,朕就有能力治理好這片江山,既然護國公不聽勸阻,朕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黎堯淵看著南夜的背影,似乎單薄了不少,一頭白發加身更多了些許久未見的滄桑之感。

看來,皇上身體快至大限。

這個時候,去見獨孤嬰回來的木殤卻被門外的小太監攔了下來。

木殤站在龍祥宮外,看著攔著自己的小太監。“木常侍,皇上說了誰也不允許進去。”

木殤不禁皺眉,下一刻,木殤就發現了不對。“裏面有人?是誰?”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小太監只是低著頭,沒有答話,木殤不顧小太監的阻攔,硬是闖了進去。

“皇上”猛地推開門,木殤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這才心安。

雖後,木殤站在南夜身邊,一臉戒備的看著黎堯淵。

“皇上,您可有事?”木殤小聲的問著南夜,自然,他也看到了一雙滿是落寞的空洞的眼神。

“如果皇上沒有其他事,那微臣就先行告退。”說完,未等南夜是否答應,黎堯淵隨即轉身離開。

關門聲讓南夜心中一驚……。

像是努力支撐的力量被突然抽空,南夜身軀竟虛晃了幾下。

木殤立即扶住。

“皇上,屬下先扶您坐下。”

木殤小心的扶著南夜做到座位上,南夜靠在背後許久沒有動彈。

片刻之後,南夜開口,“木殤,朕不是個好皇帝……。”聲音極輕,有些虛無縹緲。

木殤如遇驚雷。“皇上,是不是護國公說了些什麽?皇上不要多想,不要被蠱惑才是。”木殤擔心自己到來之前,護國公說的話一定對皇上影響到了什麽,畢竟那是養育了皇上二十多年的人,在知道了那人有謀逆的心思之後,皇上現在更多的一定是傷心和失落吧。

南夜伏在桌前,“木殤,朕自從失明之後,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包括明月,包括這片江山……”輕聲囈語傳來,木殤安靜的傾聽。“明月走了多長時間,那件白衣就在朕的身邊待了多長時間,朕每日靠它入睡,朕終於能睡得安穩,可是木殤,沒人懂朕,朕有多想她。”

木殤看到了皇上眼中很晶瑩透亮的東西,他想安慰,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流動的空氣有些像炎熱的夏天,異常沈悶。

半晌的沈默過後,南夜眼中重又變得堅定。“木殤,朕也許不適合做好南月的皇帝,可是,朕也絕不會將南月的江山拱手讓人。”

“皇上的意思是?”

南夜眼皮一擡,木殤仿佛又看見了當初那個名揚天下的白發公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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