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驚鴻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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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傾,朝堂上上奏離歌盡快納妃充沛後宮的奏折越來越多,大臣們更是不厭其煩的啟奏懇求,這讓離歌心裏異常煩悶。

偏偏自己愛的那人,一直對自己忽冷忽熱,不肯承受自己的心意,幾天來的若即若離也讓離歌更加懷疑是不是前幾天自己在隱月閣發火嚇到了明月?

心煩意亂的走在卵石路上,離歌皺著的眉頭一刻也沒有松開過。

而就在這時,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卻莽莽撞撞的直直撞進了他的懷裏。

“大膽,竟敢冒犯龍體。”

離歌手勢制止了太監後面的聲音。

小宮女這才擡頭,發現是聖上之後,撲通一聲跪在堅硬的地上。“皇上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像她的身形一樣,細小的聲音唯唯諾諾,身體也在哆哆嗦嗦,不住的發抖,在這寒冷的冬日更是雪上加霜。

離歌低下眼瞼,俯首看著跪在地上的宮女。“擡起頭來。”

像遠方的聲音傳至耳邊,冷冷淡淡,有幾分疏遠。小宮女顫抖的望向龍顏,而離歌也看清了小宮女的模樣,清秀的面孔,如水般清澈的眼睛,倒是讓人看了格外舒服。

“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個宮的?朕怎麽沒見過你?”

小宮女輕聲答道。“回皇上,奴婢叫舊歌,是上弦宮的人。”

上弦宮?離歌突然詫異。上弦宮是自己臨時賜給驚鴻的住所,雖然驚鴻是自己安插在南月的眼線,但因為明月的關系,驚鴻還沒有返回南月,而驚鴻在北傾也沒有住處,自己這才暫時安排驚鴻住在上弦宮的。

但這個宮女卻不是自己派給驚鴻的人。

離歌略一思索,心下警戒了幾分。

只見離歌緩緩彎腰,靠近小宮女,咻的,一手掐住了小宮女的脖子,“你是怎麽混進皇宮來的?有什麽目的?”

雖然離歌手上的勁道已經留夠了足夠舊歌呼吸的縫隙,但舊歌仍然憋得滿臉通紅,眼睛也慢慢開始充血,“……皇上,奴婢說的……。是真的。”

舊歌大口的呼吸著,離歌居高臨下的看著舊歌,眼中的懷疑沒有絲毫減退。

舊歌幾乎是絕望的閉上眼睛,沒想到這個時候,傳來一個緊急的聲音。“皇上住手。”

藍衣女子小跑上前,離歌擡頭去看。

驚鴻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完全不似平時妖嬈嫵媚,顰笑多情的模樣。

離歌立即放下掐著舊歌的手,扶住了跌跌撞撞的驚鴻。

“你……。”

“舊歌是我宮裏的人……”

說完這一句,驚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口的喘著氣,身子一陣癱軟。

離歌打橫抱起驚鴻,向著上弦宮的方向緊張的跑去。

剛剛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舊歌還未回過神,看見皇上抱著主子已經離開,慌忙起身急促遠去。

一旁角落裏的舒窈,衣袖一擺,轉身去了隱月閣。

上弦宮的擺設極其簡單,幾乎沒有多餘的陳列,而且外面的陽光極好,但上弦宮的窗戶卻是緊緊關閉,實在讓人想不到,這樣簡單雅致的寢殿竟然住了這麽一個傾國傾城,魅惑四方的女子。

關著的門從外面被狠狠踹開,明黃色的身影抱著藍衣女子直奔床鋪。

輕輕放下驚鴻,驚鴻又開始急切的喘息著,像是空氣被抽空一樣,驚鴻張大了嘴巴,眼睛裏的血絲越來越深。

胸口劇烈的起伏,寒冷的冬天,驚鴻像是墜入了冰窖一般,連空氣都是被冰封著的。

離歌看著驚鴻這個模樣,即使已經看見了不止一次驚鴻發病的樣子,但每一次他都在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離歌只能抓著驚鴻輕顫的玉手,給她最大的安慰。

“驚鴻,朕在這裏,你會沒事的。”

輕輕的一句話傳到驚鴻耳裏,掙紮在生死邊緣的驚鴻竟然笑了。

比雪還白的肌膚,早已失了血色的薄唇,極致的痛苦,極致的淺笑,離歌竟然一瞬間陷入了驚鴻撐起的笑意之中。

驚鴻是發自內心的笑,雖然身體在承受著難忍的痛苦,但剛才的那句話就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

還有他握著自己的手,溫暖如夏日的驕陽,她還從沒這麽近距離的接近過她。

她瘋了,這個時候,她竟然在想,如果能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她寧願這樣的痛苦持續的久一些,他能在她身邊久一點,哪怕就只是默默的看著她,至少給她一點希望。

或許老天可憐她,世上還沒有不用呼吸就能活著的人。此病來也快,去也快,片刻之後,驚鴻的呼吸終於穩定了下來。

臉色也開始變得紅潤,眼裏也有了光彩。離歌不動聲色的放手,驚鴻在僥幸又過了一次難關之後即刻彌漫上滿頭難掩的失落。

還好,她一向隱藏的好。

“皇上,驚鴻沒事了。”只有在他面前,她說話端莊,舉止優雅,一字一句細細斟酌。

離歌點頭,“朕一向信你,每一次你都能挺過來。”

驚鴻輕笑,“老毛病都一樣,忍忍就過來了,驚鴻可不是個短命的人。”

此話逗笑了離歌,“是,你比任何人都活得堅強。在朕心裏,還沒有你過去的坎。”

驚鴻只是笑,一笑仿佛世間萬物都變的黯然失色。

驚鴻靠在後邊,舊歌端來一杯茶水。

離歌看了一眼舊歌,然後問向驚鴻。“她是你帶來的?”

舊歌看見皇上還是有些後怕,因此退到了離兩人較遠的地方。

驚鴻看著微微瑟縮的舊歌,眼神忽又轉向離歌。“是,是驚鴻將舊歌帶進皇宮的,不知皇上能不能容得下她?”

離歌沒有立即答覆,驚鴻的話還沒有消除他的懷疑。

“舊歌,你先出去吧。”

打發了舊歌出去之後,驚鴻接著開口,眼神像是飄向了遠方。

“今年冬天,洛邑太冷了……”許是剛恢覆的關系,驚鴻的聲音很輕。輕的不太真實。

“驚鴻在經過一家青樓的時候,碰上了舊歌的父親要將她賣入青樓。驚鴻在一邊看了好長時間的戲。看到了那個父親拿了錢之後興高采烈的離開,也看到了舊歌哭的撕心裂肺的模樣。”

“天那麽冷,驚鴻也聽過了那麽多的哭聲,可是都沒有舊歌哭的慘烈。於是,驚鴻難得的發了一次慈悲,隨手救了她一命。”

離歌安靜的聽著,看著安靜的驚鴻淡淡的說著。

“皇上,您說世界上怎麽會有那樣的父親呢?”驚鴻的話讓離歌心裏咯噔一下。

“於是,他父親的生命是今年冬天,驚鴻手上最新的一條人命。”驚鴻說的很是安穩,語氣帶著些嬉嘲。“可憐舊歌還以為驚鴻是她的救命恩人,卻不知,驚鴻也是她的殺父仇人。”

驚鴻說到最後笑的很是妖嬈,離歌卻沒有忽略掉驚鴻眼中出現的霧蒙蒙的氣息。

“朕知道了,你身邊也該有個婢女好好照顧你。”驚鴻仍舊在笑。“你先休息吧,朕就不打擾你了。”

離歌說完,起身緩緩離開。驚鴻輕啟薄唇,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直到那人沒了視線,直到關門聲傳進她的耳邊,驚鴻驀地收回了目光。

對於這些挽留和苦求,都不是她能做出的事情,她還是做不到,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他。

離歌出了上弦宮之後,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舊歌。

舊歌只撇到一抹明黃色的身影,然後就是一陣跪在地上行禮,離歌經過的時候,突然說道。“以後,你就留在上弦宮好好照顧你的主子,念在你忠心的份上,這次的事,朕就放過你。還有,不許在你主子再面前提起你經歷的事情或者任何你的身世,知道了嗎?”

舊歌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舊歌仍然如是答道。“是,奴婢記住了。”

“皇上,已到晌午,這隱月閣……。”太監的聲音響起,離歌回頭看了一眼上弦宮,然後說道。“回寢宮吧。”

回去的路上,離歌再次想起了驚鴻的話,還有那雙笑的妖嬈卻淚光閃爍的眼睛。

四年前,也是在冬天,驚鴻的身上發生著和舊歌一樣的事情……

驚鴻的父親因為飲酒間接害死了驚鴻的母親,又因為欠下巨額賭債,將驚鴻騙進了那座青樓。

他是去抓女扮男裝的舒窈去了那間青樓,也是他第一次看見驚鴻,只十四歲的驚鴻已經能擔起驚鴻這個名字,他是個普通男人,至少到現在他還沒有見過第二個能在容貌上超過驚鴻的女子。

但更多吸引他的卻是一個弱冠女子眼中深厚的恨意,以及與這青樓格格不入的滿身戾氣。

理所當然的,他帶走了她,她成了自己的屬下,親信,以及安插在南月的眼線。

更重要的是,他抓了驚鴻的父親,他認真的問她,想怎麽處置?

還只十四歲的她,拔出自己身邊一個屬下的刀,橫在了那個男人面前。

僵持了很長一段時間,那個男人在求饒,驚鴻沒有下手。

最後,是自己替她解決了那個男人,在她面前,親手殺了他。

鮮血噴在她的臉上,她睜大了眼睛,笑著添去了嘴角的血滴。

他知道,她永遠不會背叛他。

所以,他不但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殺父仇人。

所以,他知道為何殺人如清風過意的驚鴻為何會選擇救舊歌。

可是,與舊歌不同的是,舊歌甚至還沒有進去過青樓,沒有體會到一個女子在青樓的悲慘遭遇。

而驚鴻,卻已經在青樓待了七天,他不後悔救驚鴻,只是,他救的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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