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殤起身，撞上了覃玉一直沒有收回來的目光，覃玉一直保持著同樣的一個動作，眼中滿是驚訝，還有點點晶瑩透亮的東西。

“賢妃，剛才朕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告訴朕。”南夜的聲音傳到覃玉耳邊，覃玉望了望木殤，木殤心裏猜到了幾分。

“皇上，就讓屬下親自告訴您吧。”

覃玉慌忙的向南夜告退。“皇上……。臣妾，臣妾想起來後宮還有事情要處理……。臣妾告退。”

覃玉失措的出了永夜宮，經過木殤身邊的時候，覃玉眼中的淚水幾乎就要忍不住。

覃玉走後，木殤恭敬的站在南夜身後。

將那天發生的事情悉數告訴了南夜，自己親耳聽到的，自己親手做的，一字不落的盡數告知……。

南夜越聽，沒有焦點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恐怖，雙手也不禁緊緊攥在了一起。

最後一字說完，南夜大發雷霆，隨手甩了桌上的茶杯，“真是豈有此理，當朕是死人嗎？……”

“皇上息怒。”

“可惡……”南夜越想心中越氣，雙手重重的拍在了桌上。“是朕太過縱容她們了嗎？還是朕這個皇帝當得真是窩囊？這後宮傳言，千百年來殺人無數，沒想到，朕今日竟也成了被人肆意談論的笑話……。”

木殤跪在地上，靜靜的聽著皇上的怒氣。

“這些個在宮裏無所事事的宮女們，將朕和明月放在了哪裏？木殤，以後再有這種傳言，見一個給朕殺一個，朕恕你無罪。”

木殤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皇上……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種謠言了……。”木殤語氣像是山谷中回蕩的一般縹緲。

南夜聽了竟有幾分不真實。

“木殤，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其他的事情，不要瞞著朕。”

木殤搖搖頭。“……。沒有，皇上，賢妃娘娘已經將謠言在後宮裏進行了封鎖，幾個宮女也受到了相應的處罰，不會傳出去的。”

南夜重新做回座位，雙手在桌上婆娑了一陣，才發現茶杯已經被自己摔了滿地。

木殤自顧自的站了起來，重新拿過一個新的茶杯，然後沏了一壺新的熱茶。

“木殤，朕的時日無多……。”

“皇上……。”

“聽朕說……你在朕身邊這麽多年，一直跟著朕出生入死，沒想到朕報了大仇，你還要在朕身邊做這些下人做的事情，是朕對不起你，等過段時間，朕處理好了所有的事情，朕一定會為你找個好姑娘，你在朕身邊受苦了，希望有個人能好好的照顧你，這樣也算了卻朕一樁心事。”

一言一語他聽得認真，低頭看了看地面，然後輕聲答道。“屬下……。謝皇上。”

東宇頻頻侵襲南月邊關，九皇子欽扶琴親上戰場，奮勇殺敵，奈何東宇來勢兇猛，南月兵馬在先皇獨孤藏在世時，過於享樂安逸，到了戰場，猶如一盤散沙。

幸好九皇子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快速整頓軍事風氣，不過，與東宇的一戰，南月打的仍是過於艱難。

“木殤，是南月最近太過和平了嗎？為什麽最近交給朕的奏折越來越少？上朝的時候，朕總能嗅到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你可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幾天，邊關的消息遲遲傳不到他的耳邊，還有朝廷上，原本一些大臣好像都在藏著掖著什麽，有些話更是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這種無形中的硝煙，讓他開始覺得朝堂上的關系出現了很微妙的關系，這讓他有些不知緣何？

“皇上，不是大臣們啟奏的奏折越來越少，而是……。因為護國公的原因。”

最近的這些事情，已經讓護國公的目的逐漸暴露，只是不知，皇上會不會相信這一切？畢竟是皇上的義父，又是多年的養育之恩，皇上真的會防備著護國公嗎？

“木殤，你說是因為義父？朕記得，之前你也提醒過朕，你發現了什麽？”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義父在暗中操作，他舉得有必要和義父談一談，他想知道義父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南夜眼中閃過各種猜測。

“皇上，屬下實不相瞞，護國公怕是存了……。想奪權的心思。”

木殤說的非常肯定，南夜難以置信的望著木殤。

“木殤你說的是真的？朕為什麽感覺，你與義父之間……。”

“皇上……。屬下和護國公之間，已經再無任何瓜葛，屬下的玉佩已經還給了義父。”

南夜聽聞不禁大吃一驚。“木殤，你……。”

木殤盡數訴之。

南夜遲遲不能回神。

義父，那是養他這麽多年的義父啊，他把他當親生父親一樣看待，他尊敬他，敬重他，可是，為什麽連義父都要這麽去逼迫他，高高在上的權謀就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甚至為此不惜想要殺了木殤，他們一起走過了這麽多年，竟也比不過權利私欲嗎？

“皇上，木殤不覺得對不起義父，這麽多年，屬下只是被義父救過一命，但木殤也替義父做了不少的事情，救命之恩是木殤無以為報，可是，護國公身為臣子，卻在背地裏公然對抗皇權，皇上，司馬昭之心，早已皆知，請皇上不得不防。”

木殤的話讓南夜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養育之恩，他不敢忘，可是，這南月的江山，他也要守好。

“木殤，朕要想一想這些事情，你先下去吧。”

南夜用手撐著額頭，似是看起來格外疲憊。

木殤行禮告退。

中午的陽光很好，木殤覺得，這個時候，他應該要去見一個人，單憑皇上的力量恐怕不足以對抗的了護國公，況且皇上對義父的感情如此至深，怕是容易被護國公利用而不自知。

朝堂之上，護國公的權利實在太過龐大，根本無人撼動得了護國公的地位，現在為今之計，恐怕只能將此事告訴七皇子，希望七皇子能夠化解一下護國公的權利才是。

只是如今他這樣的身份……

轉過一角的時候，木殤突然看見了好像是在故意等他的賢妃覃玉。

木殤好像知道了是因為什麽事情。

身旁幾個太監經過木殤身邊，在遠處的時候還在指指點點，到了木殤身邊就快速閉上了嘴巴。

“參見木常侍。”木殤點頭。

覃玉腳步加快，匆匆走到木殤身邊。

“參見賢妃。”

覃玉對著木殤，過了一會才終於開口。“你……。你竟然選擇了這樣的方式？木殤，你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木殤不置一笑。“賢妃娘娘，有些事情您還不知道，這個時候，皇上不能再有任何事情發生。屬下做的這一切，都是心甘情願，自然別無怨尤。”

仿佛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木殤說的極其平淡。而覃玉終於懂了一些什麽。

“幸好皇上身邊有你這樣一個值得信任值得依賴的人，木常侍，希望你能在皇上身邊多多替皇上分擔，本宮會處理好後宮之事，讓皇上沒有後顧之憂。”

木殤低眉順眼，輕聲答道。“這是屬下的職責。”

覃玉收回了視線，越過了一身的藍色，亭亭玉步的向長亭殿走去。

而木殤也轉身去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冬日的塞外很是荒涼，但是北傾的皇宮卻處處洋溢著一抹溫暖的色彩。

接連不斷的宮女太監，走進隱月閣，手上都捧著各式各樣的稀奇玩物。

“皇上賜明月姑娘玉玲瓏一幅……。”

“皇上賜姑娘綢緞數匹，首飾三箱……。”

“賜蜀錦玉鞋一雙，玉如意一對……。”

“……。”

無數賞賜伴隨著太監尖細的聲音送到明月面前，明月被震驚在了當場。

終於等所有的賞賜都送進來之後，領頭的太監諂笑著笑對明月。“姑娘，這都是皇上賞賜給您的一些珍品，皇上說了，您還有什麽需要直接跟奴才說就行，無論您要什麽，奴才都會給您辦到……。皇上還說了，請姑娘把這兒當做自己的家就行，宮裏任何地方，姑娘都可以自由出入，只是，除了……。出宮。”

明月繡眉緊皺，沐塵抓著明月的手臂。“小姐，北皇這是……”

“姐姐……”

已經在門外有一會時間的君懿軒踏進了隱月閣。

“懿軒……”

君懿軒掃過橫擺在明月面前的各種珍寶。“姐姐，懿軒都聽到了，北皇這分明就是要將姐姐囚禁在這皇宮裏，姐姐，這裏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懿軒的話，明月何嘗不知。

“咳咳……”領頭的管事故意一聲咳。

明月淺笑。“如此，就多謝謝公公了，也請公公替明月謝謝北皇的照顧。”

領頭太監又換上了剛才的笑容。“還是姑娘深明大義，也許再過不久，奴才就要對姑娘改口了……奴才定然會將姑娘的話轉移給皇上，請姑娘休息，奴才告退……。”

明月微微頷首低眉。

等所有人都退去之後，明月示意沐塵關上房門。

“姐姐……。”

“懿軒，姐姐知道你想說什麽。”

明月走到一旁坐下，心頭升起幾分雜亂。

她沒想到離歌竟然用這種方式讓她留下。

“小姐，北皇為什麽會賞賜給您這麽多東西？聽公公的意思是，不許您離開皇宮嗎？”

沐塵將門關上嚴實，踱步到明月身後。

君懿軒也皺著眉，坐在明月身邊，凝望著明月的臉色。

“我原本打算，我知道了身世之後，就離開這裏的。可是，我想不到，離歌竟然用這麽強硬的手段，逼我留下。看來，以後的路，怕是要走的艱難了。”

君懿軒輕握拳頭。“姐姐，無論你在哪裏，懿軒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明月望著君懿軒，淺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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