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明，初晨薄霧飄散。被籠罩在霧氣之下的皇宮，像一座乍現的海市蜃樓，想要看的真切卻偏偏叫人看了模糊。

冬日裏的寒霜總是讓人格外冷靜，沒有風，仍是覺得刺骨的冷。

明晨拿著令牌一路來到了永夜宮。

只是天還尚未完全透亮，永夜宮上下又被南夜打發了出去。永夜宮的門緊緊關閉。

明晨卻不管如此，猛地推開了門。

一個白發男子臥在床榻，一襲白衣伴隨在他身邊，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人，如果沒有獨孤嬰的敘述，仍然感覺這一切都像一場夢，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變。

巨大的推門聲沒有驚醒南夜，這讓明晨有些不解。

不知多久沒有見到南夜，明晨進來的時候，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的出來。

冰冷的空氣透過開著的門，流動在身邊，一片溫暖瞬間消失。

南夜終於轉醒，第一時間以為是木殤，因為每天早晨進來他永夜宮的不是那個宮女太監，而是相當於他眼睛的木殤，為了保護這個秘密，南夜自打失明之後，這個情況就是一直如此。

“木殤，已經天明了嗎？”

南夜起身，沒有聲音回答，周身的空氣還是冷的。

這讓南夜突生戒備。

“你不是木殤，你是誰？”

南夜微微側耳，想仔細聽出那個人發出的任何一丁點的聲音，可是，感覺面前有人，卻還是一直沈默的寂靜。

南夜不多廢話，一掌襲向面前之人，雖然已經沒了武功和內力，不過簡單的招式他還是能使得出來，只是不知是誰？是來探試他的，還是誤闖他寢宮的那個宮女太監？為何不言不語，是否已經識破了自己？

明晨早已被楞在了當場，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人仿佛看不見自己一樣一直呼喚著木殤的名字，再眼睜睜的看著他對著自己一掌襲來，只是再也不是當初自己看到的武功高深的那人，他的眼睛依舊深邃，卻已經沒了光彩。

沒了武功，自然沒有強勁的掌風，明晨稍一側身，就輕松躲過了南夜的一掌。

南夜開始慌神。

明晨武功不高，他有自知之明，可是現在，明晨轉身襲上南夜的背面。

空氣中都開始彌漫了些硝煙的味道。南夜感受到了那股襲擊自己的力量，他轉身，卻無能為力躲避。

“你到底是誰？給朕說清楚。”

南夜只能後退，明晨逐漸逼近。

眼看南夜看不見身邊的椅子就要跌倒，明晨的招式終於停住。

而在這時，木殤姍姍來遲，一把接住了南夜將要頹倒的身軀。

南夜卻以為是襲擊他的那人，手剛舉起，就被人攥在了掌心。

“皇上，是木殤，是木殤來遲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南夜這才安下心來。“木殤，可近來的人一直都是你？”問出這句話，南夜又瞬間否定了自己，木殤絕不會跟他開這種玩笑。

“他是誰？是誰進來了永夜宮？”

南夜開始暗中揣測，可不論是誰，他都是沒來由的不安，除了木殤，覃玉和清叔，沒有人知道他的失明，可顯然，這個人一定知道了他的情況，他如果不是真的想殺自己，那就是在試探他。

木殤盯著明晨，明晨卻看著木殤身後的南夜。

事實就是自己看到的這樣，沒有什麽能隱瞞的了。明晨突然如鯁在喉。

“木殤，回答朕，到底是誰？是老七嗎？”

南夜自顧自的揣測著，木殤不言，那這個人就一定是他們認識的人，可到底是誰，木殤為什麽一直沒有說話，他也是在震驚麽？

“木殤，是……。明月嗎？是不是明月？啊？”南夜急切的問著，身體開始不自然的想要逃離，他最不想這件事被知道的就是明月，他無法面對她。

看到皇上慌亂失措的模樣，木殤及時制止了南夜的舉動。“皇上，是，明晨。”

明晨？

南夜楞住。

“我是明晨，南夜……。不，皇上，你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樣？

明晨原先準備好的質問，此刻竟然讓他沒有底氣問的出來。

南夜笑了，笑的有些蒼涼。

“是明晨啊，你的傷養好了？你是來找朕的嗎？是來問明月的事嗎？”

“我……。”明晨啞口無言，他承認現在的他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木殤扶著南夜小心翼翼的坐到床畔。

明晨看著這一切，鼻尖一陣酸澀。

“你是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感覺，有些發生的事情不像七皇子說到的這樣，他感覺，南夜在瞞著他們什麽。

最重要的是，七皇子竟然不知道南夜已經失明？

南夜穿上衣服之後，坐在床邊，久久沒有發言。

“皇上……。”木殤輕聲。

南夜仿佛醒來，眼睛失神的沒有聚焦的地方。

“木殤，你先出去吧，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木殤看了看南夜，又看了看明晨，然後離開虛掩房門。

“皇上，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的眼睛為何會失明？阿姐……。阿姐的事情是真的嗎？”明晨迫不及待的要知道這些的答案，他不親口聽到南夜說出事情的真相，他就什麽都不相信。

“咳咳……。”南夜咳嗽幾聲。

“關於明月，是朕對不起她。朕不是個好丈夫。”話說到這裏，南夜心中一陣絞痛。

“所以，七皇子說的都是真的？你成了皇帝，當真娶了別人？你傷害了阿姐，傷害了我們所有人，你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你像完全換了一個人？難道權利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不，不是他利欲熏心，貪圖權利。只是，他走到了這一步，他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他已經成了南月的皇帝，這是他父親的江山，他好不容易從獨孤藏手中奪了回來，難道他要棄之如敝履？難道他要親手打破屬於父親的東西嗎？

他不能，他只能成全了這片江山，他沒資格做選擇了。

“朕是一個皇帝，朕不能放棄這片江山……。”

“那阿姐呢？阿姐為什麽會死在那片大火裏？聽說那日正是你迎娶佳人之際，那個時候，你為什麽沒有及時發現這一切？阿姐死了，你怎麽還能心平氣和的再娶別人？阿姐死了，你怎麽還可以像個沒事人一樣？我始終不明白，阿姐對於你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

從一開始接近阿姐的目的，你就是為了你的覆仇計劃，後來阿姐跟你在一起，孩子沒了，你到底是怎麽保護的阿姐，竟然讓阿姐在你大婚之日葬送在了那場大火裏？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阿姐，你的心裏到底裝著誰？你是不是從來就沒將阿姐放在心上？”

明晨的問話像一把利劍生生割在他的心間，他本來裂了傷口的心此時更是鮮血淋漓。

“不，不是這樣的。朕愛明月，朕沒有愛過別人。咳咳咳……咳咳……”越想解釋，喉間湧上來的鮮血就一直堵在他的喉嚨，他說不出來，只能咳嗽的更加厲害。

“咳咳……。不是……。朕沒有……”像被淹沒在洪水之中，南夜感覺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不能呼吸，最後，口中的鮮血像是找到一個出口，爭先恐後的噴薄而出。

看見南夜這個樣子，明晨徹底慌了神。“南夜，你怎麽了？木殤，木殤……”

——

百裏清在內室替南夜診治，明晨則與木殤在外廳像被定了格。

“木頭，事到如今，你還要瞞我什麽？南夜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阿姐沒死是不是？”

剛剛發生的事自己還記得很清楚，南夜不知道自己，問木殤是不是明月，只這一句話，就證明了阿姐一定還活著。

南夜一定是在瞞著所有人。

明晨的逼問開始讓木殤有些招架不住。

“你這個木頭，我都知道了南夜的事情，你還瞞著我什麽？難道你想讓我再去問南夜嗎？”

明晨看向內室，不免責怪自己說話太重，不然也不會讓南夜咳血陷入昏迷。

木殤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對著明晨說道。“你想問什麽，就盡管問吧。”

聽到這句話明晨趕緊問了自己最想問的一個問題。“阿姐沒死？”是極其肯定的語氣。

木殤點頭，明晨瞬間放松。

“那南夜……。皇上為什麽會失明？與阿姐有關嗎？”

木殤最不願回答的一件事情。“皇上替王妃解了毒，王妃身體再沒有冥魂散的毒素，代價就是……武功盡失，不足半年的壽命，和不知會出現什麽異常的身體狀況。至於皇上的失明，在替王妃解毒之前，皇上的眼睛就已經開始斷斷續續的模糊，替王妃解了毒之後，皇上的眼睛就徹底看不見了。這幾日更是出現了咳血，偶爾昏迷的情況。”

明晨聽著木殤的訴說，感覺即使在這溫暖的宮裏，也像有寒冷的空氣吹在他的身邊，他竟有些瑟縮。

“既然如此，那後來為什麽會傳出阿姐去世的消息？南夜為什麽又會另娶他人？”

聽到這句問話，木殤更覺得好笑。

所有人就是這誤會皇上的嗎？真是可憐了皇上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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