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除了南夜之外的人都不在抱有希望的時候，那人偏偏就活生生的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在一片明亮的火海中，站定在前，衣服上還有燃起的火焰。

還是幾個太監手快，急忙撲滅了木殤身上的火，木殤顧不得其他，跌跌撞撞的走向眼盲那人。

“……皇上……。屬下幸不辱命。”木殤將手心打開，獸骨簪安然無恙的躺在木殤被燒的不成樣子的手中。

看到皇上失神，木殤忽然想到了皇上看不見他心心念念的獸骨簪。然後拿過皇上的手，將簪子交到了皇上手心。

南夜只感覺一股熱氣從他的手掌彌漫到全身，他不知道簪子在火海中變成了什麽模樣，可是他知道木殤一定將它保護的極好。

“皇上……。”

看到皇上還在發呆，木殤開口。

“如果你沒有出來，朕不會原諒自己。”南夜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看著木殤的眼睛。

木殤被燒焦的右臂灼熱，連著他的心都在微微發燙。

永夜宮。

木殤手臂被包的嚴嚴實實，碩大的宮殿只燃了一盞燈火。

“你的傷勢如何？嚴不嚴重？”

木殤搖頭，忽又說道。“小傷而已，屬下沒事。”

南夜點頭。

“木殤，雖然你自稱一聲屬下，也尊稱朕為皇上。可是，朕從未將你當做下人看待，從小的時候，你就一直保護著朕，這麽多年，朕也都記在了心裏。

你對朕而言，是兄弟般的存在，所以，以後不要再出現這樣的情況，朕不希望，再有任何人離開朕的身邊。”

木殤低頭不知作何思想。

“是，皇上”

南夜手中一直攥著那跟簡單卻別致的簪子，即使經歷過熊熊烈火，尾尖部的一顆紅豆卻是依舊鮮艷如斯，在昏黃的燈火照射下，更是醒目。

南夜一點一點的婆娑著簪子的每一部分，來來回回在手中翻來覆去，因為看不見，所以南夜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一個方向發呆。

木殤能從裏面看出什麽叫絕望而不舍的眼神。

“皇上，王妃的離開可是在您意料之中？”

他跟在皇上身邊這麽多年，多多少少能猜出皇上的心思，他近日來所做的一切，他當然覺得意外，他想，或許這一切，都是皇上的故意安排？可是皇上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木殤，朕不是個好的丈夫，朕保護不了她。”

千方百計讓明月離開，甚至離開的時候，自己都不能告訴她實情，他又何嘗不難受，曾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誓言由他親手打破，他又何嘗不痛恨自己。

可是，在這個陰暗詭譎的幻皇宮中，他害怕。

害怕又會發生像上一次明月中毒的事情，害怕義父再次對明月痛下殺手。

她在自己身邊太危險，不管是在王府還是在這皇宮，義父和淩霜從來都不會善待明月。

既然如此，不如就讓她遠去，至少她能活著，至少她能自由。

木殤聽到皇上的這句話，就知道了皇上的意思，可是，他還是不解。

“皇上，如果王妃知道您是為了保護她，以王妃的性子怕是斷不會離開的。王妃那麽愛您，也許她願意在您身邊，坦然的去面對這些事情。”

木殤的話南夜也不是沒想過，可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想面對明月的。

“木殤，你很了解朕。所以你應該知道，朕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活了，可明月不一樣，她徹底解了毒，她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去經歷她想要經歷的。這個皇宮不應該是她的枷鎖，朕也不能成為她的枷鎖。

她應該要活成一個瀟灑充滿生命力的女子，就像當初朕第一次遇見她一樣。”

說完，南夜喉間湧起一股血腥，被他生生吞咽在了腹中。

只剩一連串的輕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令人心慌。

“皇上，您要保重身體……。”

“呵呵……。”南夜竟然笑了。

“現在朕還是眼睛看不見，說不定過段時間，朕的耳朵也會聽不見，也許，朕也不能再言語，這些不能預測的發生，朕承認一直讓朕心生恐懼。

朕不想在明月面前變成一個眼盲耳聾失語的廢物，所以，讓她記得朕模樣最好的時候離開，朕反倒覺得那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南夜的聲音如絲如縷，木殤卻聽出了一種久違的心安和極力壓在心裏的感嘆……。

可是，皇上背負著王妃的誤解，拖著羸弱不堪的軀體，在這無情的皇宮中寂寞的活著，王妃帶著對皇上的誤會，一把大火燃盡永月軒，以這種方式逃離皇宮，兩人生生不見，難道這真的是最好的結局嗎？

是否世間所有的情意都來的這般令人痛苦？

因為木殤的傷勢以及為了自己失明的秘密，南夜就讓木殤在此安歇。

好在外面的事情都已經解決，永月軒突來的失火也正好給了南夜一個逃避洞房的契機，雖然他知道即使沒有發生這一切，他也不會召幸任何一個女人。

永夜宮和永月軒距離不遠，他能聞到空氣中漂浮著的煙塵，站在離永月軒最近的位置，南夜突然抑制不住的眼中染淚。

仿佛能看見永月軒變成一片廢墟的樣子，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明月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永月軒焚燒殆盡，她走的這般殘忍而決絕……。

明月，你想留給我的是什麽？是你燃燒在火海中的屍體？還是我們之間如此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亮不圓卻亮的極其認真。正好可以讓人看見路上行走的方向。

急速奔跑的馬車在漆黑的夜晚還是比較引人註目，車輪發出的軲轆聲鏗鏗鏘鏘，斷斷續續，響徹在街道。

在奔跑了一段時間過後，馬車終於放慢了它的腳步。

因為顛簸，明月感覺一陣反胃，此時馬車速度減慢，明月才終於能夠歇息一下。

沐塵也一直捂著嘴巴，努力壓下泛上的酸水。

“我們要去哪裏？”

毫不意外的明月還是得到了一片沈默的回應。

她們是要去見離歌嗎？離歌又為何會知道她今晚要離開？

不知道南夜有沒有發現她的失蹤？不過，今夜是他的大喜之日，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覃玉或是在明心那吧，他應該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皇宮吧？

明月如是想著，卻不知那人盲了眼，只能抓著當日贈送她的一只獸骨簪，即使看不見也一直望著高高在上的月亮的方向。

馬車走了不長的時間，就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明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明月，”離歌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疾步走向明月所在的馬車。

“少主”

藍衣女子下車開口，離歌卻直接越過，在看到馬車裏的女子時，離歌才終於微笑。

“明月，跟我回北傾吧。”

離歌期待的看著明月。

明月下了車，望著離歌期待的眼神，明月搖搖頭。

“離歌，謝謝你幫我離開，可是我不能跟你回北傾。”

夜晚的風很冷，可再冷，都比不過明月嘴邊的一句話。

離歌眼中滿是受傷的神色。

“為什麽，你離開他不就代表你不愛他了嗎？明月，跟我走，我會比他更好的照顧你，我一定不會傷害你的。”

“不，離歌，我既然逃離了南越的牢籠，那我就不可能再入你北傾的皇宮。我想過個平凡的人，我可以跟沐塵一起像個普通人一樣的活下去。所以，離歌謝謝你的好意，我可以照顧我自己，我也會好好的保護自己。”

明月向沐塵看了一眼，示意沐塵離開。

“不行，”離歌龐大的身軀擋在了明月的面前。

“明月，他娶了別的女人，他不愛你了。可是，我還一直愛著你，像以前一樣，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變過，所以明月，你跟我走吧，我一定不會像他一樣那麽對你的。”

離歌緊緊抓著明月的肩膀，語氣有些低下。

站在一旁被忽略的藍衣女子閃過頭，深吸一口氣，她從來沒見過他這麽哀求一個人的樣子，他從來都沒這麽低聲下氣過。

明月緘默一會，沒有說話。

就在離歌以為明月聽進了自己話的時候，明月猝然開口。

“可是離歌，我不愛你”

一聲驚雷在離歌心頭炸開，離歌腳步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原本抓著明月肩膀的雙手頹然放下。

沒有什麽比明月這句話更讓他絕望的了。

明月看見離歌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生出些許不忍。

可是他不愛離歌，她一定要說清楚，她不能耽誤離歌，也不能一直讓離歌誤會。

明月咬咬牙，拉著沐塵就向前走去。

藍衣女子也沒有動作。

許是感覺到明月這次離開，自己再也見不到她，離歌轉身看著明月的背影。

在所有人都還在一動不動的時候，離歌一記手刃打向明月的後頸。

明月感覺一陣酸麻，眼前就變得模糊一片，而後終於陷入了黑暗。

離歌穩穩的接住了明月的身軀。

“你…。”沐塵氣憤的看向離歌，雙手就要接過王妃。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然，我有辦法讓你們出來，也有辦法在讓你回去。”

離歌抱著明月走去自己剛剛乘坐的馬車，沐塵即使心中再憤怒，卻也不得不迫於離歌的壓力。

將包袱狠狠往背上一甩，然後緊緊跟著前方那人。

藍衣女子收回自己的思緒，駕著自己的馬車借月而去。

－－－－－－題外話－－－－－－

第二卷，關於明月的身世，關於離歌的往事，關於獨孤嬰和舒窈的故事，關於明月與南夜的未來都會在第二卷交代清楚。

還有新登場人物，如九皇子欽扶琴，驚鴻，等其他新鮮人物也將悉數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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