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年，以我的醫術恐怕也只能讓你撐到明年的這個時間。”

一年麽？夠了，他還有時間。

“不過夜兒，前提是，你必須要好好休養你的身體，最好不要動武，不要讓自己太過疲憊。”

百裏清勸著南夜，南夜也只是點頭。

不能動武？那看來，這時間還要再縮短一半呢……。

“清叔，這個秘密我希望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說完，南夜沒有多做停留，仿佛知道自己的壽命之後，每一刻都變得格外令自己珍惜。

百裏清看著南夜的背影，前幾天也有這麽一個人，在知道自己此生都不能受孕的時候，也是希望自己能保持這個秘密，如今，夜兒也是這樣說。

想瞞著的人，沒想到竟也有同樣的想法和心思。只是他們當真認為，這樣的事情彼此真的不會發覺嗎？

天黑的時候，明月吃完晚膳，手中就一直婆娑著獸骨簪，可卻是一直保持著同樣的一個動作，眼中的思緒流轉，仿佛回到從前。

“扣扣扣……”

淺淺輕輕的敲門聲傳來，明月放下手中的簪子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個送給自己簪子的人。

“明月，”

明月側身，南夜隨之進門，然後將門關了個嚴實。

“你是不是很累？”雖然是在夜晚，明月仍然能清晰的看出南夜蒼白的臉色。

南夜搖頭。

“明月，我們好像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明月一想，好像果真如此。

自從獨孤藏死後，南夜成了南越的皇帝，雖然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可每次兩人都是聚少離多。

在加上，後來有了覃玉，又有了明心，她與南夜之間出現的人越來越多，除了身體的狀況，她開始生出些許的疲憊。

她早就沒了以前得生機和活力，她老的像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一想到那些事情，一顆心就會被緊緊扭在一起。

“南夜，你就要登基了吧？”

是啊，後天就是登基大典，他現在竟然希望，這一天能夠來的晚一些。

“明月，登基前一天，慕離歌會來。”

南夜的話裏突然沒了以前那樣的防備和隔離。

明月看著南夜的眼神，登基前一天，不就是明天嗎？

南夜的眼神裏竟然多了自己很難看得懂的東西，好像每道視線都在看著自己發呆。

“舒窈說過，離歌會來為你登基祝賀。”

南夜微笑，他與慕離歌之間哪裏有什麽交情，怕是這一次是借著自己登基之日，來看明月的吧。

之前，他雖然離開了南越，可卻留下了自己的人在明月身邊保護著明月。那個時候他就知道，慕離歌根本就沒有放下明月。

“南夜，你喜歡孩子嗎？”

明月輕聲問著南夜，南夜就想到了他們的安兒。

“恩，我向往著的平淡而安寧的生活，我也很喜歡普通人之間的那種家庭氛圍。因為那是我許久都沒有再經歷過的。我想過有一天，我們會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聊聊天，說說話。如果我們只是普通人，比鄰而居，天地為生。

一個完整的家，當然要有一個為生活奔波忙碌的相公，一個賢良聰慧的妻子，還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這樣的家才是完整的不是嗎？”

明月微笑著聽著南夜的敘述，一顆心卻仿佛跌落在谷底。

好像提到孩子的事情，南夜的眼睛格外出彩……。可是，她卻不能給他這樣的生活和向往。

她早已經沒了資格。

“明月，你怎麽了？”像是感覺到了明月的異常，南夜反問。

“沒事，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沒有再聊其他事情，兩人突然陷入了沈默。

明月心中想著事情，眼睛一直在轉轉悠悠，南夜就盯著明月的眼睛，仿佛怎麽都看不夠一般。

於此，一夜短暫。

翌日，留虹殿內布置的一片繁華，宮女太監來來回回的穿梭，手中的果盤和物件也一直沒有斷過。

幾個朝臣已經端坐就緒，其中就包括黎堯淵，覃尚書覃顧，江太尉江岑，以及其他幾個朝中大臣。

原以為今天只是迎接北皇到來，和恭祝新皇登基，沒想到在這之前，竟然傳來另外一則消息。

‘淩王有令，明日登基之日，便是迎娶覃尚書之女，明府二小姐之時。’

因為之前的兩件事眾人皆以知曉，所以當太監突然的傳來這麽一條消息之時，所有人都被震驚的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黎堯淵早就知道，所以倒也沒有驚訝，覃顧雖然有過這樣的心思，以保他覃式一族富貴榮華，所以才讓覃玉進宮，可他到沒想過事情真的如了自己心願。

“哈哈，覃尚書，恭喜啊。”黎堯淵突如其來的祝賀這才驚醒了覃顧，隨後其他人也開始紛紛恭維起覃顧，已然有不少大臣開始攀結起來，覃顧心裏很是得意。

“多謝各位，小女不才能得淩王賞識，這是小女的福氣啊。”

一杯杯敬酒襲來，覃顧開始有了些飄飄然。

留虹殿內，覃顧成了暫時的主角。

明月坐在梳妝鏡前，身後是沐塵細心的為自己綰發貼花，正在此時，輕塵慌慌張張的跑進了永月軒。

“王妃…。”聲音有些委屈，有些憤恨。

明月回頭，沐塵暫時停止了她的動作，兩人齊齊看向輕塵，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一向心直口快的輕塵此刻卻變得吞吞吐吐，手中的繡帕都卷的了不成樣子。

“又出什麽事了？”明月知道輕塵這個樣子一定是關於誰或許是關於自己發生了什麽事情。

輕塵緩慢的開口。“王妃……。明日就是王爺要登基的日子……。”

“我知道啊。然後呢？”明月接著問道。

“明天也是王爺要娶明心姑娘，和覃玉小姐的日子。”

一聲脆響，身後的沐塵摔了梳子，輕塵眼中含淚。

明月有一瞬間的僵住，隨後終於反應了過來。

“王妃……”想說些什麽安慰，有些話卻始終堵在心口，輕塵沐塵兩兩相望，皆是無言。

“你們先去留虹殿吧……。我再補補妝。”

然後明月拿起一旁的青黛，看著銅鏡裏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緩緩的移到眉間。

輕塵看著王妃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裏異常憋苦，沐塵只能把輕塵拽了出去。

這個時候，王妃怕是不希望任何人看到她傷心難過的樣子吧。

誰能想到一向對王妃一往情深的王爺竟會在轉身之間就再迎娶他人呢？況且王爺要娶的竟然還有王妃的妹妹，難道當了皇帝，連最初的心境都會改變了嗎？

青黛描繪柳葉眉，羅敷輕撲兩雙面。

極其溫柔細膩的動作，明月卻在不經意間斷了青黛，眨眼瞬間，明月潸然淚下。

獸骨紅豆入相思，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你說的。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共守白頭，那也是你說的。

我還履行著這份箴言，可你卻已經失了承諾，斷了念想。南夜，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門外的輕塵沐塵沒有離去，這個消息對王妃打擊太大，她們都不敢離開。

回想她們剛剛被派來伺候王妃的時候，她們一直心驚膽戰，提心吊膽，因為她們與王妃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王妃的一劍威脅。

誰知後面的相處，她們卻完全顛覆了以前的觀念，王妃當真是一個會令人想要依靠想要與她親近的人。

她們在王妃身邊的時候，就發現了王妃和王爺之間的相處好像並不是很和諧很融洽，一開始的時候竟然還會刀劍相向，可她們能看出王爺是愛王妃的，那種愛很隱忍，很沈默。

可今日的消息卻著實令人想象不到。

遠處一個身影逐漸靠近，輕塵沐塵卑躬行禮。

“參見王爺。”

“起來吧。”

南夜越過兩人，直接走進永月軒。

木殤在外等候，輕塵冷哼一聲，不知故意說給誰聽。

“木殤，你知道王爺為什麽會突然……。”

“主子的事，當屬下的無權過問。”或許知道沐塵想問什麽，木殤直接把沐塵的問話遏制在了口中。

沐塵低頭。

“明月，你都知道了？”

南夜開口，眼神一直在明月身上漂移。

這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吧，白衣白發，恍若謫仙。可為什麽今日我看你的視線卻像隔了層薄薄的霧氣，怎麽都看不真切。

“我知道了。南夜，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娶的這兩個人可當真是你愛的人？”

她不信，如果這話不是南夜親口告訴她，她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南夜會另娶他人，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這都是她不能相信的理由。

“自古男子妻妾成群，實乃常事，況且明天過後我就是這南越的皇帝，為君者，三宮六院更是正常。覃玉溫柔賢惠，能替我分擔不少負擔，而明心既然有了我的孩子，我便不能再置之不理。所以，覃玉和明心……。我自然是愛的。”

把話輕松說出口，南夜眼神並沒有任何躲避。

明月就這麽眼睛不眨的盯著南夜的目光，仔仔細細清清楚楚的看著他把每一個字說完。

“我以為，你們古代人是不會輕易把‘愛’這個字說出口的。”

沒想到他的世界原來終是和自己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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