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悠悠轉醒，輕塵喜極而泣。

“王妃……”

好一會之後，眼前的畫面才終於清晰了起來，明月掙紮著起身，輕塵慢慢的扶起明月。

靠在背後，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我是中毒了嗎？”

還留有之前殘存的記憶，明月還記得自己昏迷之前身體出現的各種反應。

輕塵又感覺心中對不起王妃，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的告訴了明月。

“對不起王妃，是奴婢的錯。要不是因為奴婢，您就不會中毒了。”輕塵一邊說著，眼裏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明月伸手替她拂去眼角得淚水。“別哭，我很好。”

輕塵抓著被子的一角，鼻子一抽一泣。

明月被逗的咧起笑意。

她沒有問輕塵是誰害的自己，看輕塵的樣子，想必她也不會知曉。

只是，她自認沒有哪個地方得罪什麽人，到底是誰狠了心的要置自己於死地？

“王爺，永月軒傳來消息，說是王妃已經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王妃？”

木殤的話剛落，只感覺眼前一閃，原來的地方早已變得空無一人。

剛出永夜宮沒多久，眼前的永月軒就在眼前，南夜突然站在了原地，許久都沒有動作。

木殤遠遠的站在南夜身後。

“木殤…。”南夜驀然轉身，語氣帶著幾分焦急。

“王爺。”木殤答應，不知為什麽王爺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多了些慌張的意味。

“……扶我…。回去。”

扶我？回去？

回哪？永夜宮嗎？可他們不是剛出來嗎？王爺不是要去永月軒嗎？

“木殤。”

“王爺，屬下就在您身邊。”怎麽感覺王爺像是看不到自己一樣呢？

聽到木殤的話，南夜微微放松，然後遲緩的伸出自己的手臂。

這是？

木殤心中驟然一跳。

王爺的眼睛……。

“這幾日太累了，眼前總會出現什麽重影。”隨後，南夜輕輕一笑。

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木殤聽，仿佛空氣都像凝固了一般。

“是，王爺這幾日總在處理事情，回去之後，王爺就好好休息吧。”

將南夜的手臂擱在自己的掌心，木殤腳下的步伐邁的特別緩慢。

邁臺階時的一個踉蹌，木殤擡頭看向天空，冬日的暖陽突然變得濕潤。

明月不想再臥在床上，不顧輕塵的勸阻，明月翻身就要下床。

輕塵正在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歡快的聲音傳到永月軒。

“明月。”

舒窈直沖明月而來，明月暫時停止了下床的動作。

輕塵見終於來了救星，然後默默的退了下去。

“舒窈。”

看著明月虛弱的模樣，舒窈重新把她按回了床上。

“你先不要起來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舒窈賣著關子，明月能聽出舒窈話裏透出來的欣喜。

“皇兄要來了。”

這下，明月再也躺不住了。

“離歌？他這個時候來，若是叫人發現…。？”

“不是，”知道明月在擔心什麽，舒窈接著說道。“皇兄是光明正大的來的，以北傾皇帝的身份，祝賀淩王登基。”

沒想到是因為這個原因，明月突然怔住。

隨後舒窈又說。“明月，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你，皇兄是不會輕易離開北傾的，他來這裏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你啊。”

是嗎？離歌他還在心裏住著自己的影子嗎？

可是，許久未見，她已經不是他當初遇見自己那個時候的樣子了。

許是覺得自己的話帶給了明月困擾，舒窈又適時地轉移話題。

“明月，還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就是，我終於不用這麽快就回北傾啦。”舒窈笑的眉眼彎彎，臉上的表情格外明亮。

明月聽後也被舒窈感染，不禁淺淺笑了起來。

“舒窈，你喜歡七皇子吧？”

明月話說的肯定，沒想到舒窈答應的也是幹脆。

“是”

明月接著說“那你們為何不在一起？為何不互相坦露心聲？”

她看的出來，舒窈喜歡獨孤嬰，獨孤嬰對舒窈也不同於他人，為什麽兩人都沒有彼此互訴心意？

舒窈變得無奈“我喜歡的是子嬰，是一個想闖蕩江湖的俠士，我想嫁的也是一個可以救死扶傷，除暴安良的大俠。仗劍走江湖，心中武俠夢，這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

可是，獨孤嬰是南越的七皇子，他和我一樣都有身上放不下的東西，我們都會無可奈何，既然註定了出生在皇家，那這樣的生活就變得遙不可及甚至根本難以一觸。我不希望嫁給一個皇族的人，且不說我過不了想要的生活，但是他們三妻四妾，我就不能接受的了。

於此，我倒情願嫁的是一個普通人，即使不能行走江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爾花前月下，共話桑麻，這樣的生活，也足夠令人向往不及了。”

明月看著舒窈眼中劃過的期待和向往，不免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不同尋常的女子。

皇室養尊處優的公主，夢想嫁一個英雄氣概的俠士，執劍天涯，隨意瀟灑。這樣的想法在古代看來確實令人匪夷所思。

不過，她卻很佩服舒窈，曾幾何時，她也和舒窈有過同樣的想法，雖然她想嫁的那個人不一定是聞名江湖的俠客義士，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觀念，她卻是和舒窈一樣的。

但現在，自己卻不知怎麽走到了目前這個地步，她感覺她和南夜之間變得越來越遠，那種理想的生活也慢慢在脫離自己的世界。

所以，她希望，舒窈跟七皇子之間能夠兩廂相守，共守白頭。不要走得路像她跟南夜這般艱難。

“舒窈，找到一個自己喜歡同時他又喜歡自己的人不容易，世上沒有很完美的事情，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怎麽活著，不是要你在七皇子和自己想要的生活兩者之間做選擇，因為畢竟七皇子也不一定是你想象之中的那樣的皇家子弟，不然，你不會喜歡上他的是不是？”

明月的一席話，讓舒窈陷入了沈默。

看舒窈的樣子，明月知道舒窈一定是把自己的話聽進了心裏。

他們還有機會，他們還有選擇的餘地，他們現在只是單純的喜歡彼此的相處方式，或許他們之間只是因為相談甚歡，產生了對彼此心生好感的感覺，

等以後他們越來越了解彼此，越來越深入的體會對方的想法，也許他們就會更加懂得兩人在一起時的難得可貴，也許到了那個地步，就沒有什麽能成為他們兩人之間的隔閡和阻礙了。

禦藥房，南夜再一次抱著同樣的疑問來到這裏。

他想問清楚自己的眼睛為什麽看事物變得越來越模糊，甚至偶爾還會陷入黑暗。

他到底還能支撐多久，明月又到底還能活多長時間？

他身體出現的反常會不會影響自己的血救治明月的藥效？有沒有一種方法能徹底去除明月體內的毒素？

沒有帶木殤過來，南夜只身一人穿過浩蕩長廊，循著空氣中彌漫著的藥香越來越濃郁，南夜來到了此時空無一人的禦藥房。

“清叔？”眼前只有成片的藥材，最期待的那個人卻沒有出現在這裏。

南夜繞過書桌，坐在座位上等待百裏清的到來。

百無聊賴之際，南夜隨手翻動著桌上的醫術，卻沒想到鬼使神差的就拿起了壓在最下面的一本醫書。

就是百裏清偷偷藏著，苦苦瞞著的那本，是記載了牽機藥，冥魂散解毒之法的那本。

此時，百裏清手中拿著幾株珍貴的藥材姍姍來遲，在看到南夜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座位的時候，百裏清的呼吸都像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可沒有忘記，那本醫書就在夜兒的面前，如果讓夜兒知道……

他不敢去想。

“清叔。”

聽到南夜的呼喚，百裏清停住的動作這才遲緩的動著。放下手中的東西，百裏清不動聲色的向南夜走去。

每一步都像提心吊膽一般，終於走到桌前，看到那本醫書完好的被壓在原來的位置，百裏清這才放了心。

“夜兒，今日怎麽又來了我這禦藥房，你不是有很多政務要忙？”

“清叔，我的眼睛好像要看不見了。”

仿佛只是說著很平淡的事情一樣，南夜的語調也沒有什麽起伏。

“什麽？是什麽時候發生的，怎麽現在才告訴我？”百裏清邊說邊為南夜把脈。

未等到南夜的回答，百裏清已經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南夜的手腕。

“夜兒，你……”

“清叔，我以後會真的看不見嗎？”

百裏清猛地吸了一口大氣，然後終是把事情最遭的結果告訴了南夜。

“二十多年了，這冥魂散的毒也在你體內存了二十多年，斷腸草的藥效隨著你的血一點一滴在流失，夜兒……你的眼睛還只是初步的反應，以後你的身體會不斷發生其他癥狀，至於到底是什麽，我也無從知曉。”

從沒遇到這麽讓自己無可奈何的事情，兩個人，他都救不了。

害怕嗎？南夜在心裏問自己，有所預支的死亡才是最令人恐懼的吧，知道你的生命會在什麽時候結束，知道你還能呼吸多長時間的空氣，然後只能束手無策的等待死亡的來臨，這樣的被動還真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風格呢。

他是想活著的，想守衛這南越的江山，想與明月走到白頭，想看到老七娶妻生子，還想像當年一樣肆意的瀟灑於江湖。

可是他沒時間了，他也沒了機會，他只是不舍，不舍這世間的繁華，也不舍世間上的明月。

“清叔，我還能活多久？”

這是他現在自己最想問的，能活著的時間到底能不能讓他完成自己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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