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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冬雪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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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淩霜前腳踏進書房,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後腳就跟蹤著行至門口。

淩霜進門之後沒有點燈,駕輕就熟的進了密室。南夜正在整理近日來從皇宮傳來的書信。

“王爺,義父說,我們只差兵符就可以行動,義父讓您抓緊時間…。”

門外的身影仔細聽著書房裏面並沒有傳出任何聲音,不覺心頭疑惑,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望來望去,根本空無一人。

身影嚇得噤若寒蟬,可不需片刻之後又大膽的推開了房門,躬著身子靈活的鉆了進去。

書房內一如往常,除了不見了淩霜和南夜。

身影仔細的觀察著,任何角落都沒有放過。兩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就突然不見了呢?

“淩霜,你在我身邊多少年了?”南夜開口問向淩霜。

許是沒有想到南夜會問這個問題,淩霜有一瞬間的怔住,隨後回答道“王爺,已經整整十六年了。”

“十六年。”南夜暗思。“你可有覺得後悔過?”

“沒有,淩霜從沒覺得後悔過,淩霜也知道淩霜的父母更加沒有後悔過。”淩霜擡頭看著南夜的眼睛,即使她知道自己永遠沒有資格站在他身邊,那現在的這一刻,就只有自己和他,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書房裏的身影隱約聽到什麽聲音,可明明四下無人,側耳傾聽,好像是從書架後面傳出來的聲音。

身影盯著書架,腳步緩緩向前移動著。

就在身影的雙手即將摸到書架時,面前的書架卻突然自己移動了開來,然後就看到了一雙同樣驚詫的雙眼。

不同的是,那雙眼睛裏立即浮現出來的是一股濃烈的殺意。

明月臥在床畔,醒來之後,喉嚨幹澀疼痛,冬雪不在身邊,明月艱難起身跌跌撞撞的去倒水。

未料想雙手軟弱無力,一個手滑,茶杯從手中話落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啊”身影大叫一聲,本能的轉身逃走,驀地,脖子一緊,一根極細的絲線像蛇一樣盤踞在脖頸之上。

那身影再不能移動半步,嘴邊的空氣逐漸變得稀薄,雙手不住的扯著脖頸上的絲線,卻始終不能扯出半分。

明月看著地上破碎的茶杯,心中一陣不好的預感,正好聽見一個尖叫的聲音傳來,明月未披外衣,開門循聲走去。直到走到了書房門口。

不做遲疑,明月猛地推開房門,淩霜雙手向後一拉,絲線立即飛回淩霜手中。

明月的方向正好看見那個身影緩緩倒下,那樣不甘心的眼神,直直望著明月的眼睛,直到身體接觸到冰涼的地面,倒在地上的身影才微微閉上了眼睛,嘴角噙留著一抹安心的微笑。

明月看見了淩霜剛剛收回的武器,也看見了袖手旁觀的白衣男子。與此同時,兩人也都看到了門口那個只著單薄裏衣的女子…。

“…。冬雪…。”明月站在門口遲遲不敢向前。

門外的風肆虐的吹刮著,三千青絲飄散在空中,顫抖的身體幾乎支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明月。”南夜及至明月身前,擡手想扶住明月的身子,卻被一雙手狠狠的打開。

明月沒看南夜一眼,飄飄蕩蕩的走向冬雪。

南夜垂手,不忍再看。

冬雪的身體呈現出一個扭曲的姿勢,右手更是詭異般的像被生生折斷一樣的伸展著。

輕輕扶起冬雪的身子,明月直接跪在地上把冬雪抱在了懷裏,“冬雪,地上冷,你在我懷裏睡好不好。”明月笑著,替冬雪整理著淩亂的發絲,眼淚卻是成串的落下,滴在冬雪的臉上,像是凝結的冰霜。

明月溫柔的撫摸著冬雪脖子上的勒痕,仿佛這樣懷裏的人就會少受一份痛苦。

“明月,你清醒點。她已經死了。”南夜抓起明月的肩膀,硬生生的將明月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滾。”明月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南夜,南夜沒有防備,手腕磕在桌巖上,受傷的地方血跡滲出,隱隱作痛。

“王爺。”淩霜急忙查看南夜的手腕。

明月提起手掌二話沒說直接攻向淩霜,卻只在一瞬間就被南夜擋了過去。

明月自嘲一笑,這就是自己愛的那個人。“明月,只是一個奴婢而已。你…”

“她不是,她對於我的意義,就像你對木殤,對淩霜一樣,你說,你只把他們當下人嗎?南夜,你回答我。”明月大聲質問南夜。

“我…。”南夜啞口無言。

對於她一個現代人來說,她遠沒有古代人這般重視身份尊卑,因此誰對她好,不管她是誰,她都會記在心裏。這段時間冬雪像親人一般的照顧自己,也許在他們眼裏,冬雪只是一個低人一等的丫鬟,可在她心裏,那是如姐妹一般的存在,這讓自己怎麽接受眼前這個結果。

“明月對不起,是我沒有及時阻止淩霜,你若報仇,盡管找我。”南夜的話一出,明月與淩霜皆是心頭一震。

南夜知道這句話一旦說出口,一定會徹底傷透明月的心,而自己與明月之間的關系也會更加僵硬,但他不能,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明月殺害淩霜,自己已經對淩霜有所虧欠,無論如何就讓所有的後果都讓自己來承擔吧。

南夜不曾想到,自己的痛苦還遠遠沒有結束,當所有真相浮出水面,仿佛所有的挽救都再也無力回天。

明月將南夜的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記在了心裏,從這一刻開始,這個仇自己替冬雪記下了,如果有機會自己一定會親手殺了淩霜,讓她知道什麽叫做一命抵一命。

南夜,你知不知道,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管你有什麽苦衷,不管你與淩霜是什麽關系,我們都再也回不去了。

冷靜的轉身,明月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冬雪的屍體抱起,然後艱難的起立,挺直了自己的脊背,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迎面吹來的風毫不留情的刮在臉上,隨風飛舞的黑發融在這漆黑的夜裏,身上的白衣被吹的鼓起,卻令明月看起來更加孱弱纖瘦。

南夜望著明月故作堅強的背影,直到明月消失在夜裏,南夜都沒有移動半步,心裏像塊巨石一樣壓住了自己的呼吸,南夜有種感覺,明月這一離去,就像離開了自己的世界,他們真的回不了頭了。

“王爺,您…”

“淩霜,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待在王府了,去找義父吧。”南夜看著門口,眼前朦朧模糊,好像那女子依舊站在那裏,未曾走遠。

“不,王爺,淩霜不走,淩霜一定要陪著您。”剛剛的話還充斥在耳邊,即使知道王爺對自己只是愧疚,但那種難言的幸福感,還是足以令自己歡喜雀躍。

南夜收回視線,輕輕閉上眼睛,“我很好,我有木殤照顧就可以了,你找義父,他一個人,你去幫他一下。”

“可…。”淩霜話到嘴邊又低下了頭,王爺說的話從來就沒有人能改變的了,即使能,那人也不會是自己。

放開南夜,淩霜緩緩走出書房,然後輕輕關上了房門。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原來深陷棋局的是自己,原來不識刻骨相思的也是自己。

南夜邊說邊打開密室,可嘴裏的血卻是越流越多,最終順著唇角留下的鮮血滴在白衣上,宛如一朵盛開在彼岸的花,竟是極盡妖嬈。

密室打開,南夜瞬間倒在了地上。

後山。明月徒手刨著地上的塵土,天冷地硬,明月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捧一掬土,從最開始碗勺般的面積,到最後終於刨到像人一般大小,明月沒說一句話,只是一直重覆著做同一個動作。

白皙瘦弱的雙手早已鮮血直流,有的皮肉也已經腐爛不堪,沈重的呼吸偶爾在面前生出一股熱氣,轉而消散即逝。

明月像如珍寶一樣的放下冬雪,脖間的勒痕異常明顯。

將冬雪的雙手交疊放在身上,以一個最平靜,最祥和的姿勢,讓冬雪離開這紛繁的世間,從此再與這塵世無關。

“冬雪,這世界如此覆雜難堪,你單純如嬰孩,就安心的離開這裏去找你回家的路吧。剩下的只交給我,你臨死之前受的苦,我會加倍替你討回來。你安息吧。”明月將塵土一把一把灑在冬雪身上,就像一把一把利劍割在自己心裏。

也好,就讓自己把這傷痛記得清楚一些,在這個初冬,自己是怎樣丟失了一個親如姐妹的人,又是怎樣被自己最愛的人狠狠的在心上劃了一道,痛的深些,才能心更狠些。

整整一晚上的時間,明月都在這裏陪著沈睡的冬雪,從她第一次叫自己王妃,第一次像小孩一樣的跟自己開玩笑,第一次不顧性命的保護在自己身前,此前種種畫面皆如發生在昨日,哪曾想到那樣一個愛玩愛鬧,愛哭愛笑的女孩就這樣永久的離開了這個世界,原來生命真的如此不堪一擊,在視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有些東西竟然真的不值一提。

直到一縷陽光透過林間的樹枝斜灑在明月身上,枝頭的鳥兒開始歌唱,明月才終於挪動了一下一晚上都不曾動過的姿勢。

手腳酸麻,眼皮沈重,最重要的是手上的皮肉寒氣入侵,有的血跡被凍住,留在了嬌嫩的肉裏,看起來格外令人恐怖。

明月好像感受不到這種疼痛,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站穩,然後留戀的看了一眼面前高高堆起的土堆,最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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