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王府，木殤就發現了明月的身影。“王妃”。

明月回頭，木殤怔住，自己是看見了一張怎樣的臉，未加修飾，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沒有任何光彩，像是一潭絕望的死水。

清晨寒冷，王妃卻穿著單衣，滿頭散落的青絲布滿了晶瑩透亮的水珠，看那模樣根本就是露宿了一夜，現在才剛剛回來而已。

“王妃，您…。”

“冬雪死了”嘴唇輕啟，卻是戞止在唇邊，喉嚨發出異常撕裂喑啞的聲音，像是有什麽堵住了喉間，開口就是針紮一般的刺痛。

明月轉身失魂落魄的走進了平秋閣。

木殤站在原地，聲音雖然沙啞，但木殤仍然聽得真切。‘冬雪死了’，怎麽會，自己只是一夜的時間沒有回來，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冬雪，怪不得今天早晨沒有看見她，以往，她總是跟在王妃身邊的，今天突然沒了蹤影，沒想到…。

王爺…王爺看到王妃這個樣子不會無動於衷的，那王爺呢？王爺怎麽了？

急沖沖的跑進書房，密室打開，木殤猶墜冰窟。

轉眼又是三天，距離冬至還有半月的時間。

這三天內，明月按時吃飯，按時休息，雖然有時會在夢中偶然被驚醒，但即使如此，明月仍然強迫自己努力把身體養好，強迫自己刻意忽略那些既成的事實，不管發生什麽，她都要好好的去面對。

因為接下來，她要親自去確認一件事情，親自去印證自己的猜測。

“王爺，您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藥效持續時間也越來越短，再這樣下去，木殤怕大仇還未得報，您的身體就先垮了，您這是在折磨自己您知道嗎？”木殤看著窗前那個靜靜佇立著的白發男子，心中也是寸寸疼痛。

這段時間不止王妃一個人在承受著這些悲傷，王爺更是在用相同的方式懲罰著自己。

木殤不敢想象如果王妃知道了明晨的事情之後，王妃又該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王爺，也許到時候兩人之間的關系肯定會更加僵硬，也許，到那個時候，王妃真的再不會原諒王爺。

“木殤…。我想見她，我想和她說說話。”窗外的梅花此時尚未開花。

木殤堂堂三尺男兒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一陣酸澀，明明就在身邊的兩個人，怎麽就走到現在這個境地了呢？

這個時候，正好一個信鴿飛在窗沿上，木殤將鴿子腳上綁著的信條解了下來。

木殤看過之後立即將信條放進了一旁點燃的火盆裏，片刻之間，焚燒殆盡。

“王爺，淩霜說，我們的部分人馬在祁安遭到幾個不明人士的跟蹤，懷疑此事是獨孤藏與太子所為，目前還有少許困在城外，難以進城，恐怕需要您前去處理一下。”

南夜站在窗前多時，雙手背立身後，一雙充滿了疲憊的眼睛只是看著院子裏並沒有盛開的梅花，穿過梅樹之後的視線就是現在只有明月一人的平秋閣。

“走吧。”南夜收回目光，與木殤離開了書房。

明月的角度正好能清晰的看到兩人的離開，一前一後，一黑一白，到了院子裏的時候，南夜突然望向這邊，雖然是緊閉著房門，但明月仍然能感覺得那道熾熱的目光好像在盯著自己的眼睛。

明月頷首低眉。

終於在看到兩人出府之後，明月悄悄走出房門，目的直接奔向書房。

再次看到冬雪死去的地方，明月的心還是泛起一陣波瀾。

明月閉上眼睛回想冬雪死去的畫面，以及那個極其詭異的姿勢。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冬雪一定是發現了什麽，但她來不及告訴自己，只能在臨死之前用其他的方式給自己暗示。

果然，冬雪還是為了自己才冒這個險的，不然她不會一人在夜裏擅闖書房的。

可是冬雪是想告訴自己什麽呢？

像被折斷一樣的右手伸展的方向…。明月站在冬雪倒下的地方，仔細回憶冬雪的姿勢，然後自己的手臂緩緩擡起…。

睜眼，正是面前的書架。

明月踱步觀察著，書架上除了書籍和幾幅卷畫好像也並沒有其他什麽不一樣的東西。明月走來走去，書籍翻開過，字畫也打開過，仍然是一無所獲。

難道不是這裏，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不對…明月終於發現了什麽不同，書架上有這些書籍字畫很正常，可要是在最邊角上擺一個易碎的花瓶就不正常了。

明月輕輕把手放到花瓶上，像長在上面一樣，根本拿不下來。明月皺眉，試著緩緩轉動，整齊的書架瞬間被移開。

一間略顯狹小的密室出現在明月眼前，本來是漆黑一片，因著外面照射進來的亮光，這密室內也是看到清清楚楚，一覽無餘。

明月回頭看一眼無人，閃身進了密室。

陰暗，潮濕這是明月的第一印象，但很快她就發現不是了。

一張石床，一套桌椅，一盞孤燈，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難道這裏才是南夜一直待在書房的原因？也是淩霜頻繁進出書房的原因？這裏到底有什麽秘密，讓南夜苦苦瞞著自己至今？

明月環顧四周，最後把目光放在了桌子的抽屜裏。最先看到的是一幅泛黃的畫卷和旁邊一只古銅色的隕。

明月徐徐打開畫卷，竟是自己之前進書房想一探究竟的那副畫卷。

年數久遠，畫卷邊緣泛起褶皺，但畫上的女子卻是異常清晰。

這是自己第一次完整的看到這幅畫卷，也是第一次完整的看到畫上的女子。

身披戰甲，腳蹬戰靴，三千青絲束在腦後，眉間一股英氣。騎在奔馳的駿馬之上，蹄下生風一般馳騁，倒是頗有些巾幗英雄，女中豪傑的味道。

再看下方的題字，明月睜大了雙眼，幾乎拿不住手中的畫卷。

‘手中鏡頭穩健千年之間千秋夢斷情愫可懂

不知千年之後誰的面容重塑此時月正濃

歷史躍出書中叫囂重重還原一世夢

夢裏金戈鐵馬熱血戰梟雄’

這，這怎麽可能，這是現代的歌詞啊，而且這是自己很喜歡的一個古風歌手的歌，所以自己才這般印象深刻。

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有人也是穿越過來的嗎？

對了…明月忽又想起了什麽，自己在清風樓答題會的時候，還有‘一顆紅豆’的詞，掌故的說是出題者所出，那她也一定是穿越過來的，這兩者有什麽聯系，會是同一人嗎？

明月細細端詳著，除了這一點令她不解，還有就是畫上的這個女子，自己總覺得有些印象，很熟悉，但就是想不太起來。

到底是在哪兒見過她？

許久未果。明月搖搖頭，暫時忽略掉這些覆雜的思緒。

放下畫卷，明月拿起下面散落的紙張，只見紙上畫的是皇宮的分布圖，還有關於皇宮裏的各種消息，從多年以前的發生的事一直到最近何敬下臺，所有事都詳細列入其中。

甚至，還有離歌回北傾的日子，獨孤藏想要兩國聯姻的目的，這些都被記在了不同的紙上，看內容，應該是從皇宮裏傳出來的。

這樣的紙張已經摞了厚厚的一沓，明月沒有時間再去翻閱。

這些能代表什麽呢？一個南越兩袖清風，逍遙閑散，空無實權的王爺背地裏竟然隱藏了這麽多年的武功，幾乎將所有人都瞞了過去。

還有面前的這些內容，最近朝堂上傳出來的流言蜚語，難道，南夜真的懷著想要奪位的心思嗎？

明月打開另外一個抽屜，裏面的東西瞬間在明月心裏激起驚濤駭浪。

兩件物品，一個面具，一個信封。任何一件都不可能讓明月以為它們會放在這裏。

仿佛感覺背後升起一股陰森的冷氣，有雙流血的眼睛狠狠註視著自己，明月不禁打了一個戰栗。

顫抖的拿起放著的那張青銅面具，竟沒有任何一刻覺得它如現在一般恐怖，驚懼。

它在自己手裏，像是活動的蜘蛛，它在移動，留下一串讓人頭皮發麻的軌跡。又好像腐爛多年的頭骨，被生生剜掉的皮肉只剩空洞的眼窩。

不…。明月感覺是在端著千金巨石，直到自己再也拿不動手裏的東西，手掌一抖，面具砸在了地上。

為什麽是南夜？為什麽偏偏是南夜？

明月後退幾步，直到後背接觸到冰冷的墻壁，明月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那張面具。

以前的片段一幀一幀的在腦海裏掠過，自己還為了不讓南夜難做，故意沒有告訴他黎堯淵的所作所為。

原來他們根本就是一夥的，只有自己被他們玩弄於鼓掌之中。

所有的事情竟然是以這樣的一種方式水落石出…。

好像從外面傳來若隱若現的聲音，擦去眼前的模糊，明月快速的打開寫著清風樓的信封。

‘送信之人，明家嫡女，得其軍勢，勢必娶之’

十六個字，明月的眼神卻一直從頭到尾的瀏覽。

‘送信之人，明家嫡女，得其軍勢，勢必娶之’

得其軍勢，勢必娶之…。

這是師父交給自己的信啊。師父說，讓自己一定要順利送到清風樓，師父說，為避免危險，讓自己不要中途打開查看，師父說，拜托自己交到一個叫蕭默的人手上。

自己完成了師父交代的任務，自己做的很好啊，除了自己怎麽也沒有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所以，這一切的發生根本就是必然？所以自己心心念念的師父，愛到刻骨銘心的南夜都是自己生命裏必然會出現的人？所以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出被安排好的戲劇，自己濃妝上場卻還不自知？

到底還有什麽是真的？還有什麽是可以相信的？

“啊…南…夜…”久經壓抑的聲音堵塞在喉嚨之中，被生生撕開的斷字咬句嘶啞著心肺，明月長大了嘴巴想把自己的悲怨發洩出來，可那哭傷了的喉嚨卻只能發出哀號一般的叫喊，一字一句的吐出都像一把利劍割在喉間。

與此同時，密室外的南夜和黎堯淵也感覺到了密室中傳來的細微聲音。

－－－－－－題外話－－－－－－

河圖《還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