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當南夜看到明月的時候，一顆心恍如墜入冰窖。

一襲黑衣加身，三千青絲未綰。屋內漆黑，未盞一點燭光。只有南夜推開門從院子裏照射過來的亮光正好打在明月的臉上。面色蒼白，眼神黯淡，嘴唇卻是異常鮮紅。

明月正襟危坐，右手還緊握著那柄泛著寒光的劍刃，桌子上是一碗早已涼卻的湯盅。

南夜站在門口，袖口下的雙手竟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是來了，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樣早。而當他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南夜竟從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徹底放松的感覺。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沈默的註視著對方的眼睛。在明月看來現在的南夜還是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清冷淡定，她不知道南夜的心裏早已跌宕起伏，一顆心也在拉扯撕裂。南夜看到了明月眼中閃過的憤怒，哀怨，他看不到明月心中被刻意隱藏的傷痕和突然貪戀的過往。

是有多長時間兩人沒有這樣深深的看過對方的眼睛，是否還如往常一般帶給自己是一樣的感覺，而唯一最單純的，最無暇的好像還是當年在清風樓裏唯一的一次兩兩相望，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無意之間的真情流露，她不知道那是自己感情的不由自主。後來的日子，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們相識相知相愛，順利的好像被刻意打磨過的生活軌跡，遵循程式般的規章制度。

是什麽時候開始她對淩霜的存在有了芥蒂，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離歌的出現生出了嫌隙。只是他愛到骨髓深不自知，只是她的眼裏容不下一顆沙子。

屋外明亮如晝，吵鬧喧嘩，屋內卻暗夜漆黑，寂靜無聲，仿佛毫不相關的兩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明月終於起身，卻是提起手中的劍，劍指南夜。而南夜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做任何動作。

“王爺，還剩王妃的房間沒有查。”木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腳步越來越近。

冬雪與淩霜都是第一反應沖向平秋閣，不同的是冬雪是看王妃有沒有受傷，而淩霜卻是一心想抓到那個偷襲南夜的刺客。

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看到了同樣的狀況，王妃一身黑衣，提劍直指王爺，王爺白衫凜凜，迎著劍尖，卻並沒有躲開。

“原來你就是那個蒙面人。”淩霜眼神惡狠狠的看著明月。

“王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木殤趕至兩人中間，想將南夜拉開。

冬雪早就被眼前的情景嚇得六神無主，顧不得身份有別，沖到明月身邊想奪下明月手中的劍“王妃，您怎麽了，您快放下劍啊，您看清楚，那是王爺啊。”

現在事情幾乎都已水落石出，蒙面人就是王妃，只是不知王妃為何會刺殺王爺，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

“你們都下去。”木殤皺眉，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院中人立即離開。

在淩霜，冬雪還有木殤對這一切不明所以的時候，只見明月手中的劍突然前傾，分寸之間就會刺到南夜的喉嚨，而南夜目不轉睛的盯著劍尖，根本無意躲閃。

“王爺…。”木殤替南夜擋過了明月的劍，而明月仍舊不讓，似是一定要逼南夜出手。木殤無法只能以自己手中的劍和明月打了起來。

明月本就受過一掌，此時也不過是在強撐著身體罷，不出十招，明月的劍就輕輕松松被木殤奪走。

“你們都下去。”這是南夜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不行，萬一她再傷你怎麽辦？”淩霜站在一側，整個人呈戒備的狀態。

“王妃，您說句話好不好，奴婢求您了。”冬雪扶著明月坐在凳子上，明月全身冰涼。

“王爺…。”

“都給本王滾。”南夜右手一揮，帶出的掌風瞬間擊破了屋內的花瓶銅鏡，支離破碎的聲音響徹眾人耳邊。

木殤輕輕閉上眼睛，該來的還是來了。轉身將魂飛魄散的冬雪拉起，帶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淩霜走出了平秋閣，房門聲叩響，從外面被緊緊關閉。

“你舍得亮出你的武功了嗎？你不怕他們將你會武功的事實洩露出去？哦，不會…。”明月唇角相譏“木殤和淩霜本來就是你的人，只有冬雪那個單純的傻孩子，可現在她也知道了怎麽辦呢？要殺了她滅口嗎？”

明月是在笑著，可眼中的淚水卻是越積越多。

南夜走到明月身邊，從沒發現這條路有這麽漫長。

“明月…”想開口解釋，話到嘴邊卻發現根本無話可說。

“你會武功這件事恐怕連獨孤嬰也不知道吧，你隱藏了這麽多年，到底是為了什麽？南夜，你又在計劃什麽？”明月淚眼朦朧，近在咫尺的南夜她看不真切。

“你…。為什麽會這麽做？你早就懷疑我了嗎”南夜不知道，為什麽明月會在今天晚上選擇這樣的方式來探試自己，明明之前明月對自己未有任何的猜測。

是什麽時候懷疑南夜的呢？即使自己對淩霜有所提防，也識破了黎堯淵的真實面目，可自己真的從未想過南夜也會牽扯其中，原來，只有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嗎？

“當你身著白衣戴著鬥笠出現的時候，我不曾懷疑你，直到一陣風吹過，不小心暴露了你的白發，淩霜的行為也更加反常，我才開始在心裏起疑，所以，我飛快的趕回來，木殤說你從未離開過，我不信，南夜，我從未見你穿過黑色的衣裳，我今天回來你為何會著一身黑衣？而且還故意用受傷的手腕執筆練字，你用這些方法越是想取消我的懷疑，對我來說就越是欲蓋彌彰。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忽然出現，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瞞著這麽多人，也許，你有你的目的，你也有你的苦衷。只是不知，南夜，我在這裏面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明月睜大了眼睛，淚水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她不敢閉眼，怕這淚水像這自己親手揭開的事實一樣，酸澀疼痛。

南夜看著明月故意隱忍的模樣，心中異常難受，這是自己釀造的因，這樣的痛苦也是應該要由自己來承受。

“明月，對不起，我不該對你有所隱瞞，當我看到慕離歌抱著你的時候，我做不到無動於衷，所以我才會對他出手。明月，除了武功，我對你從來沒有改變過。”南夜輕輕抱著明月，然後把明月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原以為明月會推開自己，沒想到明月很安靜的讓南夜抱著。

“明月，我的武功是義父教我的，我的生命也是義父給的，而我的希望，我僅存的快樂卻都是你給我的…。”明月任由南夜抱著，聽著南夜呢喃的話語明月突然鼻尖發酸，眼皮越來越沈重，最後明月看到的只剩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明月，明月…。”懷裏的女子身體冰涼，不發一語，南夜忽然想到明月還承受了自己重重的一掌，扳過明月的身體一看，果然，明月已經陷入了昏迷，腳底下更有一片血跡，嘴唇更是異常的鮮紅，甚至還有殘存的血絲。

南夜努力控制自己的慌亂，“木殤，叫大夫過來，把祁安所有的大夫都給我叫過來。”木殤本就一直恭候在門外，此時聽到王爺的命令，急忙領命而去。

南夜趕緊把明月抱到床上，小心的褪去明月的衣衫，後背有一個淺淺的掌印，因為女子後背潔白無瑕的肌膚，這掌印即使看起來淺淡卻也是極為顯眼，像是被劃了一道傷痕的美玉，令人不免嘆息。

南夜不敢觸碰那個看起來可怖的掌印，是自己親手把這道傷印在了最愛的女子身上，南夜現在除了後悔就只有對自己深深的痛恨。

將衣衫褪盡，明月兩腿之間的血跡才是真的讓南夜墜入谷底，似是感受大極大的疼痛，即使已經昏迷了的明月也是眉頭緊鎖，手掌狠狠的抓著身上的棉被。

“明月，你撐住，我一定能救你，也一定能救我們的孩子。”南夜單手扶著明月，另一只手將全身的內力聚集到手掌上，然後緩緩的註入明月的體內。

而此時前去找大夫的木殤也趕了回來，七八個大夫畏手畏腳的跟在木殤身後。

“王爺，大夫找回來了，讓他們現在進去嗎？”木殤等了一會發現裏面沒有聲音，正在猶豫要不要直接進去時，南夜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讓他們先在門外候著。”語氣急促，然後便再沒了聲音。

木殤雖然擔心，卻也只能和大夫在門外等候王爺的命令。

木殤焦急的等待著，南夜更是不斷地往明月體內輸送內力，時間就這樣轉瞬即逝，初晨的太陽逐漸從東方天際露出了魚肚白的顏色，一晚時間已過，南夜仍然沒有出來。

“這位公子，我們幾個都已經在這裏等了一夜了，這王爺也不出來，你說我們…。”一個稍顯年老的大夫顫顫巍巍的對木殤說道。

木殤雖然很同情他們，可此時此刻沒有王爺的吩咐，自己也無法做主放他們回去。

就在此時，房門吱呀一聲開啟，南夜終於走了出來，卻是難忍眼中的倦意。

“王爺，您沒事吧。”木殤看王爺腳步虛乏，臉色蒼白。已至初冬，木殤卻能清晰的看見王爺的臉上一層薄汗，這樣的情況分明就是內力耗損的結果。

“沒事了…”不知說的自己還是說的明月。“叫他們進去。”南夜擺手，所有的大夫們立即應聲而入。

“王爺，您先休息一下吧。”以為王爺終於可以松口氣，沒想到南夜搖搖頭，然後轉身又回去了。

木殤輕嘆一口氣，也跟著王爺進了平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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