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隊伍穿過繁華的祁安，現在即將離開南越的地界。

“皇兄，我們離開之後，還會有機會來南越嗎？”舒窈坐在馬車上，頗有些難得的安靜。

離歌婆娑著手裏的折扇，紅衣妖嬈。如果昨晚沒有喝醉，或許還能再見她一面，如今，獨孤夜絕對不會讓明月親自來送自己了，那個男子，看來溫潤無害，實則深不可測，應該找機會對他一探虛實的，這樣的人絕不是表面如此，明月在其身側，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皇兄…”

“怎麽，你舍不得離開了？”離歌反問舒窈。

“哎呀皇兄，我在問你呢，我這次偷偷跟著你出來倒是玩的開心，吃的也開心，就是…。”就是有什麽地方感覺到失落落的，好像還有什麽未完成的事情。

“你…。”

“離歌…”

好像有什麽聲音從馬車外面傳來，聲音忽近忽遠，聽不真切。

“皇兄，你聽見…。哎，皇兄。”舒窈還沒問完，離歌就匆匆忙忙的下了馬車。

明月駿馬飛馳，望著面前的隊伍越走越遠，心如急焚。

“四嫂，你慢點，我們會趕上他們的，你要小心孩子啊…駕…”獨孤嬰一邊在後邊緊緊跟著，一邊不斷地提醒著明月。

今天早上，自己去王府找四哥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出府的四嫂，看四嫂一臉焦急的模樣，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不曾想只是為北皇送別而已，而四哥卻只是遠遠地站在府中的院子裏，寒風瑟瑟中，四哥就這麽一個人略顯孤寂的看著四嫂，神情落寞。然後四哥就叫自己跟著四嫂一塊，其實自己是想陪著四哥的，因為那個時候的四哥狀態看起來很不對，白衣白發，靜立風中，更顯寂寥。可想到四嫂還懷著孩子，所以自己也就沒再多言，聽四哥的話保護四嫂的安全。

離歌下了馬車，循著聲音的方向回頭，一開始只是一個特別小的黑點，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離歌嘴角的笑意也逐漸蔓延至眼角。

漫天的風沙拂過眼前，我的面前一片蒼涼，只有你，在這昏黃無忌的天地裏最是惹眼的存在，倘若世間還有什麽是無所畏懼世人的眼睛，那現在我的世界就只有一個你。

離歌停在原地，風吹的紅衣沙沙作響，肆無邊際的凜冽風沙侵襲著離歌朦朧的視線，卻無論如何都阻擋不了他看向那個飛奔的女子熱切而溫柔的目光。

舒窈從馬車上探出頭，看著皇兄張望的方向，一個身騎駿馬，紅衣颯颯的身影正快速向他們所在的方向行來，她看到了皇兄難掩興奮又極力克制的神情，也看到了皇兄拿著折扇的手指微微輕顫，她終於知道皇兄此次來南越，終將是把什麽東西遺留在了這個國家，這個容易讓人懷夢，卻只能望而卻步的地方。

離歌笑著，緊攥著折扇，視線觸及範圍，終於看到了那女子披著的紅衣鬥篷，然後是一張微微透紅的小臉，清麗的眉眼，飛舞的青絲，利落下馬，你終於真實的來到了我的眼前。

在舒窈看來，一個紅衣男子，豐姿瀟灑，目光含笑，站在一片廣袤天地間等候一個麗質芳容，出塵絕世的紅衣女子穿過疾風飛沙翩然來臨，這場景仿佛這兩人才是久經未見，相思如海的鶼鰈知己，倒是一副異常和諧，眾人艷羨的場面。

如果，明月不是淩王妃那該多好…舒窈搖搖頭，轉身進了馬車。

“離歌…”

“明月，你可知，你的出現讓我再沒有辦法坦然的回北傾，你的出現讓我第一次有不顧一切，想義無反顧留在你身邊的念頭。”離歌緊緊扶著明月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著明月。

何須相守只是自欺欺人，相識相知怎可不貪戀相守，明月，你來了，是因為什麽，我凡人一個，七情六欲在身，你不該來此，徹底擊潰了我苦心駐守的最後一道防線。

“離歌，對不起。”明月想了又想，這三個字自己是欠離歌的，既是辜負了離歌的一網深情，也是愧疚於害離歌丟失了璃雲公主送他的那柄折扇，從舒窈的話中不難聽出離歌對璃雲的感情絕對比自己想的還要深，如果不是舒窈親口告訴自己，自己竟然不知離歌付出了這麽多，而這些卻是自己怎麽都償還不了的。

“對不起？明月，你的意思是什麽？你就是來跟我說對不起的嗎？”離歌垂手，心情異常沈重。

“離歌，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的。”明月低頭，不敢再看離歌的眼睛。

許久之後，兩人再無對話。

“你為何送我折扇？”離歌率先開口。

“只是離別的禮物而已，謝意太多，難承其重。”

原來只是如此，離歌苦笑。

“既是這樣，那我也送你一份禮物。”說著，離歌從懷中拿出一個令牌。

手掌一般大小，深埋龍形紋絡，最中間刻一字‘傾’是歷代北傾皇帝獨有的可號令北傾全部子民的身份的象征。

“離歌，這份禮物我不能接受。”明月直言拒絕，這令牌代表什麽即使自己是一個現代人也十分清楚其中的含義，並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拿到的，況且自己是南越的人，就更沒有資格接受了。

“禮尚往來，人之常情，這東西在我身上沒什麽用處，說不定哪個時候它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明月後退一步，表示拒絕。

離歌只能強強拿過明月鬥篷下的手，想將令牌直接塞給明月。

“四嫂”獨孤嬰下了馬就看見離歌在拉扯明月的模樣，心中頓時氣急敗壞，一個箭步將明月拽至身後。

“七皇子…。”

“北皇什麽意思，這回北傾路途遙遠，還是請北皇盡早上路吧。再說四嫂身懷有孕，此地風沙頗大，四嫂也不宜久留，反正以後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依本皇子看，我們就此告別吧。”獨孤嬰一臉護犢的神情，戒備的看著離歌。

自己早就看出北皇對四嫂絕對不是單純的心思，只從那一次北皇舍命救四嫂就能看出來，雖然說北皇救過四嫂一命，但四嫂是南越的淩王妃，他是北傾的皇帝，現在四哥不在這兒，自己一定要保護好四嫂。

“如果本皇偏不呢？”離歌眉眼一揚，反而跨前一步。

又是這樣，明月嘆氣，上次在斷崖之下獨孤嬰找到自己的時候，兩人就是暗地裏爭相較近，現在還是這樣，真不知這兩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哎。

“七皇子好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明月攔住了想要發火的獨孤嬰。

“四嫂，你想想四哥的感受行嗎？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可他為了你什麽事都讓了，什麽事都忍了，可四哥又不是鐵面無情之人，你一次次的去見他，你讓四哥情何以堪，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傳你們的風言風語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嘲笑四哥嗎？你可知你掉崖的那晚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受苦，四哥也被舊疾折磨了一夜啊。”獨孤嬰轉身，大呼一口氣。

一字一句敲在明月心上，耳畔仿佛只有獨孤嬰傳來的聲聲詢問，明月怔在原地，目光早已放空。

“子嬰？”一個不太確定的聲音傳來，舒窈狐疑的看向那人的背影。

獨孤嬰還在後悔剛剛是不是對四嫂說話太重呢，忽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而這個名字只有一個人才知道，那人是，一直想闖蕩江湖的舍幼…。

僵硬的轉過頭顱，獨孤嬰眼睛不眨的看著馬車上那個黃衣女子，嘴巴大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舒窈心裏異常覆雜，一直苦苦想結伴闖江湖的那人竟然是南越的七皇子，還真的有些陰差陽錯的味道呢。

剛聽到子嬰的聲音就有些懷疑，只是礙著那晚對明月說的話太重不知道如何面對明月，因此也就沒有現身，後來那種感覺越來越像，自己才急切的想一探究竟，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子嬰。

“舒窈，你認識他？”離歌明顯看出了兩人之間的不對頭，這情況分明就是兩人早已相識，而為何舒窈看到這獨孤嬰之後是這個表情，這其中還真耐人尋味呢。

獨孤嬰還在驚訝的發楞，那廂舒窈一跳馬車，揪著他的衣角把他連拖帶拽的拖到了另外一邊。

“你是舍幼？是小幼嗎？”獨孤夜與舒窈隔開一段距離，一雙眼睛卻是絲毫沒有從舒窈的身上離開過。

“我是洪水猛獸嗎？又不能吃了你，幹嘛跑那麽遠？”舒窈看見子嬰竟然是這種反應，不禁輕輕皺起了眉頭。

獨孤嬰的眼睛裏只有舒窈一身女裝的打扮，三千青絲綰成高高的發髻，皮膚白皙，身姿曼妙，峨眉輕蹙，一聲嬌嗔倒是更顯可愛。

“你叫舒窈？是北皇的妹妹？是北傾的公主？…。你是女人？”獨孤嬰再一次不確定的詢問。

哎，舒窈一聲嘆氣。“我穿成這樣站在你面前你還不知道我是男是女？我是北傾的璃陽公主，我叫舒窈。所以你叫獨孤嬰？是南越的七皇子？”

獨孤嬰點頭承認。

“那你叫舍幼是假的？你說的故事也是假的？你說你愛吃夢想當個大俠也是假的？”

“那你叫子嬰是假的？你說你是逃親出來也是假的？你說你自小就喜歡闖蕩江湖也是假的？”

兩人彼此質問出聲，誰都沒有先回答。

對峙了好長時間，獨孤嬰終究不敵舒窈盈盈秋水般的大眼睛，率先敗下陣來。

“好吧，我承認，故事是我胡編亂造的，但我向往隨意自由的生活可不是假的。”

舒窈看獨孤嬰松了口，自己也沒有再揪著不放，畢竟自己也是如此嘛。

“那我也承認，我們做生意也是假的，但我想當個大俠可不是假的。我們都是名字取半邊，真假摻兩半，誰也不能怪誰，誰也怨不得誰，知道嗎？”

舒窈頗像個訓斥小孩的父母，獨孤嬰竟下意識的回答了一聲‘知道了’。

“你說下一次見我的時候，你就會帶我去外面看看的，你還說如果我哥不許的話，你會幫我的，吶，現在你見到我了，我哥也就在那裏，你怎麽做？”

“我…。”獨孤嬰一時語塞，自己怎麽也不會想到小幼竟然是北傾的公主，是慕離歌的妹妹，雖然說自己的確承諾過，他不否認，可那是慕離歌啊，是北傾的皇帝啊，倒不是自己怕，只是這無論如何自己也沒有立場去做這件事啊，還真的有些頭疼。

舒窈看獨孤嬰抓耳撓腮的模樣，噗嗤一笑“好了逗你的，看把你嚇得。”

呼，獨孤嬰瞬間放松下來，然後尷尬的笑了笑。

舒窈臉色微紅，心中其實微微有些失落。

“我回了北傾，以後我們可能就真的見不著了。”

“恩”

“我回了北傾，我就要一輩子待在那個密不透風的皇宮裏了。”

“恩”

“我回了北傾，皇兄不會讓我去闖蕩江湖的。”

“恩”

“我…我回了北傾，我就要嫁人了。”

“恩…啊，不行…。額，我的意思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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