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兒，你可發現近來朝堂之上微妙的變化？”獨孤藏眼睛微瞇，想起最近在朝堂之上發生的事情，獨孤藏瞬間有了一絲不安的預感。

“父皇，不瞞您說，兒臣暗中調查過幾個剛剛入職的朝廷新貴，無論是從地方晉升的官員，還是突然被提拔的朝中大臣，看似彼此之間毫無聯系，但他們卻都無一例外的都與同一人暗地裏聯系過，而且他們中間還有以前的朝中老臣，也是在何敬死後才開始在朝堂上嶄露頭角，並開始暗地裏一言一行都在不約而同的將朝廷大事交予那人去做，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相信父皇也一定有所察覺。”

獨孤乾想起之前調查的證據，不禁全身打了個戰栗，如果事實真的是自己猜想的那樣，那事情就真的太可怕了。

獨孤藏自嘲一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恐怕，南越要變天了。”

“父皇，您這是…。”即使知道這一切都是那人所為，難道對此真的無計可施？更何況現在幾乎都已經水落石出，找個借口將那人暗中處置，然後外稱染病而死，難道會有什麽問題嗎？

獨孤藏身體支撐不住，重新臥躺在睡榻上，看著面前這個一直安安分分，勤苦勉勵的太子，還真的隱約擔心他能不能擔負起這個垂垂老矣的南越。

“咳咳咳…。朕知道你想的那個人是誰…。多年前朕派去的監視他的密探早前還一直會有消息傳來，如今…。他們幾乎音訊全無，朕也聯系不上他們，恐怕他們早已兇多吉少了。”

“可是父皇，他不是不知道當年得真相嗎？難道他恢覆了記憶？”獨孤乾忽然想起了什麽。

“這麽多年越是風平浪靜，就越是波濤洶湧。也許他只是想奪皇位，也許他也是為了報仇，不管出於什麽理由，朕都不能再坐視不管。”獨孤藏眼神突變的狠厲“二十年前，朕能親手殺了朕的皇弟，當年被稱作戰神的獨孤隕，那二十年後，朕也能再次殺了他的兒子來保全朕的江山…。”

獨孤乾看著面前有些癲狂的父皇，全身仿佛冒起一股寒氣，二十年前的事當年還很年幼的自己不知深淺，放到如今細細想來，竟是早早種下了一個禍根。

淩王府。

“王妃，這是王爺吩咐廚房給您做的補湯，您快趁熱喝了吧。”冬雪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補湯放到明月面前。

“冬雪，王爺呢？”明月一邊喝著補湯，一邊問向冬雪，臨近傍晚，南夜又去哪了，黎堯淵早已不在府中，那南夜還會有什麽事情，這麽晚都還沒回來。

冬雪小心的將湯盛在碗裏，然後對明月說道“王妃，奴婢有些話不想跟您說，可是奴婢又覺得不跟您說，奴婢心裏又著實有些過意不去，因為，王妃可是奴婢最親的人了，奴婢從小到大都沒有人對奴婢這麽好過，且不說王妃高高在上，奴婢只是一個下等丫鬟…。”

“好了…。”明月輕撫額頭。

冬雪撅著嘴巴，低著頭不停的摳著手指，眼神一幅委屈的模樣，不知道哪裏說錯了什麽話。

“我只是問你王爺去哪了，你怎麽又說這些傻話。”真不知道冬雪這個丫頭腦袋都在亂想什麽。

冬雪一看王妃沒有責怪自己，瞬間眉開眼笑，可一想到接下來要告訴王妃的話，自己就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有話就說，冬雪，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可不太像是你的行事作風。”

冬雪知道王妃是在故意打趣自己，可這些話讓王妃知道，會不會給王妃和王爺之間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呢？

“王妃…。前幾天晚上，奴婢起來小解，不小心看到了，看到了…”冬雪扭著手帕，接下去的話卻是怎麽也沒有說出來。

“你看到了什麽？”明月不自覺的著急起來。

冬雪順呼一口氣，死就死吧。“那天晚上，冬雪看到了王爺和淩霜先後進了書房，奴婢覺得不解，就在不遠處偷偷的看著，可過了好長時間兩人都沒有出來，奴婢膽小未敢上前查看，今日王爺也是先一步離開了王府，淩霜…。”

“你懷疑什麽？”明月直直盯著冬雪的眼睛，手掌不自然的緊握成拳。

冬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地面冰涼，冬雪卻顧不得其他。“王妃，奴婢錯了，奴婢不該說這些話的，還請王妃恕罪。”冬雪在明月面前不住的磕頭，梨花帶雨，淚濕衣衫。

“起來吧。”忽覺然，明月瞬間放松下來，開始一勺一勺的喝起面前的補湯，湯盅很熱，明月不覺將手緊緊貼在盅壁上，微微暖意傳來，明月很開心的揚起一抹微笑。

冬雪看王妃既沒有怪罪自己，也沒有對此事有任何不滿，戰戰巍巍的站了起來，擡頭竟發現王妃竟然是在笑著，笑的如此淺淡嫣然。

片刻之間，湯盅已經變得微涼，不知是天氣太冷，還是自己手掌太冰，明月起身，冬雪立即扶著。

“外面太冷，我們回屋吧。”

“是王妃。”

其實路就那麽遠，奈何心裏有事便覺路太長，似怎麽走都走不到那個可以溫暖自己的地方。

雙手不自覺的摸向平坦的小腹，就連步伐都顯得沈重了些。

“記住，你什麽都沒有看到。人前人後，切記禍從口出。”

冬雪楞住好久，思索多時才明白王妃說的是何意思…

“是，奴婢知道了。”

暮色黃昏，夕陽西下。喧嘩了一天的婉轉叫賣聲，此時終於顯得安靜，街道上人煙稀少，黑暗也比以前來的更早了些。

一個毫不起眼的茶肆內，一人披著黑色的鬥篷坐在茶肆中，眼前的茶水早已冷卻，而那人卻只是望著某個遠方，好像在急切的等待某個人的到來。

終於遠方身影漸現，須臾之間來到了那人面前。

“對不起啊明月，我哥他喝醉了，暫時不能來見你。”一身男裝打扮的舒窈剛落座就先向明月道起了歉。

明月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對了明月，你找皇兄有什麽事嗎？你跟我說就行，我保證一字不差的轉述給皇兄。”舒窈拍拍胸脯，然後樂呵一笑。

“你們明天就要走了。你幫我把一件東西交給離歌。”明月從旁邊的凳子上把盒子拿了上來。

“什麽東西啊？”舒窈好奇的打開盒子，是一把新的金陵折扇。

扇骨是用玳瑁、白玉和翡翠等材料制作而成，韌紙做成的朱紅色扇面，極其精巧雅致，扇處是紅色的流蘇，手感也比普通的折扇更加順滑舒適。

“哇，明月，這折扇是給皇兄的嗎？皇兄看見了一定會喜歡的。”舒窈不住的在手中撫摸著折扇，看了好久之後才戀戀不舍的放回了盒子中去。

明月想起之前離歌救自己的時候，手中一直用的扇子好像無意中被弄丟了，後來也能偶爾看見離歌沒有折扇在手不自然的樣子，因此才想到要臨走之時送離歌一把折扇，當做自己的謝意，也當做給離歌臨別的禮物。

“哎，恐怕只有你送的折扇，皇兄才會用吧。”舒窈一臉羨慕的看著那柄精致的折扇。

“怎麽了？離歌對折扇很挑剔嗎？”明月不禁開始擔心起離歌會不會不喜歡自己送的這柄折扇了。

“哎，明月我可是當著你的面才敢跟你說的，你可要幫我保密啊，要是讓皇兄知道，非得打死我不可。”舒窈一臉誇張的對明月說道。明月重重的點了點頭。

“皇兄之前用的那柄折扇是一個女子送給他的…。”舒窈說完這句看了看明月，發現明月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不禁為皇兄深深嘆了口氣。

“在皇兄還沒當上皇帝的時候，我們三人玩的極好，皇兄最為疼愛那名女子，十五歲那年，皇兄生辰，那名女子就送給了皇兄那把折扇，皇兄很是喜歡，恨不得一年三季都要拿在手裏，即使在冬天，皇兄都要隨時帶在身邊。我以為我們會很好，三個人會永遠的一直在一起，可是後來…。”舒窈突然有些哽住，眼中也開始變得濕潤。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情，那名女子被人害死了，皇兄最開始的兩年一直郁郁寡歡，後來皇兄成了北傾的皇上，他第一件事就是為那名女子報了仇，然後將仇人滿門抄斬，滅了九族。這幾年皇兄過的很辛苦，他不想當皇上，卻奈何現在已經不能脫身。”

明月靜靜地聽著舒窈說著，心裏卻是一陣悲痛，原來看似玩世不恭，放蕩不羈的離歌，竟也背負著這麽沈重的往事，從舒窈的話中不難聽出，離歌本無意於皇位，許是當時憑自己的能力無法手刃仇人，所以才會想爭得帝位，為那名女子報仇吧。

只是不知發生了何事，兇手是何人，才會只能借助於一國之君的力量去報仇呢？

臨近冬至，天氣愈加寒冷，明月攏了攏身上的鬥篷。

“明月，我不能久待了，我還得回去照顧皇兄，你放心，我會把它交給皇兄的。”

“好”

舒窈拿起盒子，準備離開的時候，又突然轉過身來，對明月說道“那名女子是我與皇兄同父異母的妹妹，只活了十三年的璃雲公主。明月，你是皇兄第一個喜歡的女人，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你不能愛皇兄就請你對皇兄殘忍一點，不要讓他再經歷以前的傷痛，他難以覆原。”說完，舒窈疾步匆匆離開了茶肆。

一想起皇兄回來的時候爛醉如泥的樣子，舒窈就心痛難忍，那是繼璃雲去世多年以後自己又一次看見皇兄如此失態的樣子，聲聲叫著明月的名字，整個人都沒有了生氣和往昔的風采，所以她才會對明月說那樣的話，趁皇兄還未情深之前，當斷則斷。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明月還在回憶剛才舒窈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她曉得舒窈的擔心，如果換做是她，也許她也會如此。所以明月並沒有心存芥蒂，反而對於離歌，她有和舒窈同樣的感受，相逢即是有緣，莫讓這相逢成為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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