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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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不見,鼬的變化很大。

束在腦後的黑發長長了不少,人似乎比之前見到時要瘦了一些,聲音也變得低沈了。

菖蒲猛然發覺,個頭一直和她差不了多少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間就比她高出了小半個頭。

對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正迅速的由男孩向著男人的方向轉變。

從她家的那個路口往外走,是一條熱鬧的商店街。

他們在街上漫無目的的向前走,速度很慢,沒人說話。

玄間和惠比壽迎面走來,看到他兩,玄間笑得略顯八婆,道:

“你們在約會呀?”

菖蒲翻了個白眼,沒理這人,伸手把沈默著的鼬拉走。

在兩人年幼一些的時候,時常一起走過大街小巷,穿過鬧市,越過河岸,河川流水潺潺,偶爾有魚躍出水面。

他們經常抓來肥魚烤著吃。

而在更久遠一些的過去,女孩面對這個世界茫然而冷漠,找不到活著的實感,男孩尚且對戰爭的含義一無所知,單純的仰慕著率領一族的父親。

在不停息的時光之中,他們都在不停改變。

一路沈默著走到街頭,路過山中家的花店,井野從店裏探出頭來,笑著和她揮了揮手。

兩人在這裏稍作停頓,包了一束白菊,然後向木葉一頭的公墓走。

花是要給傳馬的。

說起來也挺有趣,出雲傳馬此人其貌不揚,性格不佳,在忍校時就同他們不對付,之後做了隊友,關系也沒緩和,常常單方面向兩人挑釁,討不到好處便氣得跳腳。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在死去之後,反而變得叫人掛念起來。

菖蒲和鼬偶爾會帶上花,來探望一下曾經的隊友。

在傳馬的墓前站了片刻,一直默默無言的宇智波大少爺突然開了口。

他面朝墓碑,沒有轉頭,好像是自言自語:

“真是覆雜啊,本想著只是和春野桑再見一面,認為這樣一來,決心也會更堅定才對,沒想到卻反而開始動搖起來了,真是傷腦筋。”

菖蒲看了他一眼,拍拍胸口:

“需要知心姐姐訴說一下煩惱嗎?看在我們很熟的份上,還可以借肩膀給你靠。”

“你可比我小一天哦。”

黑發少年終於揚起嘴角,輕輕笑了起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說,“跟我來。”

於是菖蒲便跟著對方一路穿過鬧市、穿過森林、穿過宇智波一族的駐地,最終來到了一處懸崖之上。

從邊緣向下看,下方川流不息的河水拍打著河岸。

鼬告訴她,這裏是暗部監視的死角,是不用擔心談話被竊聽的地方。

他說了許多。

從族人的反叛,到止水的死亡。

從團藏的話語,到自己的思考。

他說他原本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將這些事情說出口,不過現在這樣說給她聽,又覺得很自然。

他說族人的想法錯了,但自己卻難以阻止。戰爭是最愚蠢的行為,不論如何都不能因一己私欲而挑起動蕩,自己四歲那年被帶上戰場,從那時起就在心裏發過誓了。

他說止水和他本來已經商量好了,要用寫輪眼的力量阻止一族的政變,但是團藏挖去了止水的一只眼睛,一切都來不及了。最後止水死在他手上,並且將之後的事情都拜托給他,該如何做,他並不知道,只知道必須要做點什麽才行。

他說自己無法原諒團藏,恨不得立刻殺死這個男人,但是現在就算殺死他也無濟於事,反而會挑起新的爭端,因此他放棄了為止水覆仇,反而接受了團藏提出的計劃,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方法吧。為了守護這份和平,為了……佐助。

自己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嗎?

不。他不知道。

他對她說:

不知為何,明明下定了決心,但對未來依舊感到茫然。

菖蒲安靜的聽他說話,註視著少年在夜色中顯得模糊的身影,以及他背後嶙峋的山巖和更遠處村子的燈火,幾次張口欲言,最後都只能無聲嘆息。

坦白說,好友這幾年來心事重重,她當然是清楚的。

但即便是她主動詢問,對方也很少直言給出確切的回答——像今天這樣的傾訴,更是從來未曾有過。

她一直認為,宇智波鼬此人的內心足夠堅強。

這一點並沒有錯。

只是,人們往往意識不到另一點——

不論多麽堅強的人,都一樣會感到痛苦,感到疲憊。

如果這個人同時敏感而溫柔的話,就更是如此。

深吸了一口氣,菖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總感覺很對不起你。”她深深皺起眉頭,眼前是鼬衣服後背上宇智波一族的團扇族徽,少年的頭發將之遮住小半,像這樣從背後看過去,有種說不出的沈重。

“相比起我,宇智波君,你才是真正適合光明磊落的活在陽光下的那種人。”

面對背對自己的好友,菖蒲難得悲傷,眼中透出些許惆悵。

她真心道:

“你這個人,明明比誰都要更加對這個世界心懷善意,卻總是擺出叫人誤會的模樣,叫人無法了解你的內心……我並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心中裝得東西太多,會不會太過吃力,最後難以為繼呢?”

女孩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量。

鼬沒有回頭。

“你願意將這些事情說給我聽,雖然有點意外,不過我很開心。”

她這麽說:

“雖然不知道團藏要求你做什麽,不過現在還來得及,比起按照那個家夥的思路走,應該還會有其他好得多的方法才對——”

菖蒲的話語似乎讓鼬稍有觸動。

有夜風在兩人之間吹過。

明明已是夏日,卻莫名叫人有些發冷。

少年握緊了拳,身子繃得很緊,肩膀卻仍細微的顫抖。

“……現在的我,沒有在被你勸阻之後,還能夠堅持下去的自信。”

聲音中帶著古怪的音調,鼬回過頭來。

兩人四目相對。

“所以,菖蒲——”

“不管之後發生什麽,請你不要阻止我。”

從遠處的森林吹來樹葉婆娑的沙沙聲,懸崖之下,古怪的牽連著某種宿命的川流不斷向前奔湧。

空中繁星點點,月色漸盈。

再過幾日就是滿月了。

“——”

粉發女孩久久失語。

崖壁之上,菖蒲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她曾經在心裏問過自己的一個問題。

——如果面前這個人明知會粉身碎骨,仍舊執意想要跳下懸崖,她到底會不會阻止?

不知道是對是錯。但是答案似乎已經得出來了。

她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在剛才的那一瞬間,少年的雙眼內出現了一種帶著古怪的力量流動、令人感到不祥的圖案。

菖蒲卻並未對此多加關註,因為另一件事奪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那是無聲的,帶著隱忍和克制的情感,化作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眶中溢出。

……頭一次看見這個人像這樣流淚。

“所以說你這個人……”

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非常古怪,像是離自己很遠,“你是明知道我沒法拒絕你的請求,所以才這麽說的吧?”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雙眉微展,神情近乎笑容。

緊盯著他的神色,菖蒲低聲喃喃:

“……宇智波鼬,你真是個混蛋。”

數日後,宇智波一族遭到襲擊,除去兇手和宇智波佐助外,無一幸存。

當天晚上,木葉忍村將犯下這一罪行的宇智波鼬定為S級罪犯,這個天才忍者在這之前已先一步逃出村子,作為S級的叛忍開始了今後的行動。

火影室內,菖蒲狠狠咬牙,將某個熟悉的暗部面具扔了出去。

沒一會,她又忍不住將之撿回來。

女孩對著面具輕斥:“這個混蛋。”

真正想要罵的那個人——已經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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