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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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初入大殿,雙腿還有些打顫,膝蓋隱隱作痛,她知道丞相不可能讓她那麽容易進宮對峙,可也沒想到就算皇上在場,也讓她在宮門口跪了近一個時辰,也在外頭被人指指點點了將近一個時辰。

她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微微幹裂,可一想到還在大牢之中的大伯一家,腳步又快了些許,她提起裙擺邁過高高的門檻,低著頭無視大殿中無數男人尖銳的目光,只對著龍椅之上的那個人叩拜行禮道:“臣女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大殿中竊竊私語,此時的政客們到全無原本道貌岸然的清高樣,反而如同街市口的嘴碎大嬸,肆意評價著一個未曾及笄女子的樣貌以及出身,更有丞相一派露出厭惡鄙夷,宛若這個女子並非柔弱手無寸鐵,而是個窮兇極惡的無恥敗類。

叩叩叩!

龍椅之上皇上輕輕敲擊鎮紙,發出清脆的響聲。

“殿上何人?”

相思一時楞神,剛剛那些眼神並不陌生,在她上輩子死前的幾日裏,她與陌籬的所謂醜事被人張揚出去,到處都是這樣的眼神,到處都是這樣的竊竊私語,她甚至跪在殿上想,若是今日進來的女子不是她,而是個心靈有些脆弱的閨閣女子,也不知道會不會承受不住這個壓力,一頭碰死在真龍金殿裏。

“臣女定安伯府孟氏三娘。”

皇上也覺著一群老爺們如此圍觀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實在有失體統,便道:“你起來吧,來人,賜座。”

誰料不等皇上說完,一文官走上前來,看起來頭發花白走路也有些不穩妥,但偏偏說起話來擲地有聲,仿佛占盡天下道理。

“皇上,此事不妥!此女大庭廣眾之下跪與宮門,完全不顧女子該有的賢良淑德,如此拋棄臉面,不顧大局,簡直是不守婦德!皇上讓她進來說話是皇上的仁德,可如何再能賜予她坐的資格,若是旁人見此怕是依樣學樣,那咱們陳國的女子豈不都要如此放蕩不知羞恥?”

皇上一見此人,頭都大了,原本這人就是個老古板,陳國因為受先朝影響,女子才有喘息的機會,也不會太過拘謹,至少一些擊鞠的場合女子也可與家人一同欣賞。男子與女子外出游玩,只要有長輩看護,到也不至於天理難容。

但偏偏這位老先生以先朝公主當政為由,說是女子道德敗壞,不知廉恥,就該鎖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甚至就算出門必帶面紗,若是有男子瞧見女子露出肌膚,要麽女子去皮挖肉,要麽嫁與男子,哪怕男子門不當戶不對,也一定要從一而終,不得另嫁。

若是女子死了丈夫,那更是不得改嫁,寡婦還要立上牌坊,熬到死那就是功德圓滿,終身守節了。

至於什麽婚前私相授受,婚後不守婦道,還有到處拋頭露面不知羞恥的,就該通通浸得豬籠,死後拋屍以儆效尤!

皇上好歹也是學過史書的,先朝公主當政那是皇帝年幼,且公主當政的時期極其昌盛,之後還政與幼弟,幼弟又是公主一手培養,理念一致,三代都是先朝最為鼎盛的時期,反倒是先朝末期,天子無能才會落到他們李家的手裏,與約束不約束女子毫無關系。

在他看來,外戚幹政比女子當權還要可怕,人家公主在幼弟成年之後便立刻還政,他這個皇帝呢?外公就站在下頭虎視眈眈的盯著他手裏的玉璽,恨不得將他趕下龍椅,脫去龍袍,下頭那位跪著的姑娘就是個明證,這老東西還有臉說什麽女子不知羞恥?

下頭這些男人才是恬不知恥!

皇上憋著氣可又不能意氣用事,就只好道:“孟姑娘也跪了好長時間,若是不能坐著,便站在一旁吧。”

相思知趣,立刻謝恩站了起來,氣得那老官兒白胡子直飛,不大的眼睛都快瞪出血來了。

“你為何跪與宮門?”這大殿上是個人都知道為什麽,可是皇上還不得不走這個過場。

“原先臣女身子不適,去了家中一處別莊休養,只是昨日回到京都,卻發現大伯一家被抓下獄,罪名還是偷偷撫養禮親王的孫女。臣女從來沒見過什麽禮親王的孫女,大伯一家必定是被冤枉的,臣女實在無處申冤,便只好跪與宮門,求皇上做主!”大家都裝傻,相思也不會上桿子承認自己才是被誣賴的那個。

只是,今兒到底不是打太極的時候,丞相一派就盼著相思出現,好把罪名做實了,當然不會隨著相思裝聾作啞。

“你住口!你便是那個反王的餘孽,還敢出現在皇宮之內,欺瞞陛下!”旁邊立刻有人跳出來嚷道。

相思早已料到,所以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禮道:“臣女到覺著好奇,臣女好好的孟家女,如何又變成了王爺的孫女?臣女自認福氣沒那麽大,做不了皇家的郡主。”

“狡辯!好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丞相鼻子一哼,也不管皇上如何反應,他到溫怒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你以為你過來一跪信口雌黃,皇上就會信你?在場的大臣們就會信你?小丫頭,你也太天真了。”

“臣女出生在燕州,自小長與燕州,直到九歲入京,從來去過京都。臣女雖然與楊王妃長得相似,那是因為楊王妃是臣女外祖母娘家的親人,相似也並不奇怪,臣女還與外祖母有幾分相似,這可不能作為臣女並非孟家女的證據。”相思心有底氣,她是誰的女兒她再清楚不過,上輩子她心中苦悶,再加上脾氣火爆,相由心生,就算她長得像楊王妃也極少有人看的出來。這輩子她放下一切,與父母都不願多做計較,更是與大伯一家相處甚好,面相會變到也不奇怪。

“老夫看你年紀不大,興許也受人蒙蔽……”丞相話題一轉,看向皇上道:“既然正主已經出現,皇上,到不如今兒個就將這姑娘的身世查個一清二楚,也省得老有人說老夫針對定安伯府。”

“朕也是這個意思。”皇上憋著氣問道:“若是證明孟姑娘是孟家親生的女子,你怎麽說?”

“那老夫必定撤回訴狀,放定安伯一府安然歸家,然而再親自登門道歉。”丞相十分沒有誠意的說道,似乎早就胸有成竹。

皇上聽罷,轉過頭問相思道:“既然你說你孟家的姑娘,可有證據?”

相思一笑,看向丞相道:“臣女本來就是孟家的姑娘需要什麽證據,反倒是丞相大人一直說臣女是親王孫女,這恐怕才需要證據。”

皇上點點頭,冷冷的看向丞相。

丞相一早便準備好了,只等相思出現,哪怕今兒個相思不入大殿,他也會想辦法將其抓入宮中,當著皇上的面定下此罪,只有禮親王與定安伯、永昌侯府被定了罪,那麽日後朝中便再沒人敢帶頭與他作對,皇上就算拉著那群毛孩子也成不了大事。

“如此也好。”丞相一甩袖子,對旁邊一個文官小聲說了幾句。

那文官立刻跑到外頭與守門的太監嘀嘀咕咕說了好些話,之後太監就跑遠了。

朝堂之上此時也沒心情再議國事,所有人都在猜測丞相如何定下殿上這姑娘的身世。

反倒是相思腦子裏一直在回想上輩子聽到的那些街頭巷尾婦人們的閑話,對於驗證親子,無外乎家裏的老奴,接生的產婆,還有時準時不準的滴血驗親。

在燕州的老奴大多年事已高,照顧她一直長大的只有張嬤嬤,可是那是她貼身的嬤嬤,丞相必然不會相信,她也不想讓嬤嬤年老受罪,到不如她和纏枝躲在外頭,先不要露面。

接生的產婆相思記得之前伯父為了以防萬一也是早一步派人去找了,現在此人藏身的地方應該只有陌籬知曉。

至於滴血認親,禮親王都死了多少年了,她還能和誰滴血。

正在她心裏琢磨的時候,外頭進來一個老婦人,穿著打扮都是燕州的樣式,年紀比張嬤嬤還要年長,可是看臉相思已經不記得了,畢竟她上輩子到這輩子,已經幾十年沒回過燕州了。

那老婦人進殿請安,看起來有些畏縮,直到皇上問話,她才哆哆嗦嗦的說道:“民婦是孟二老爺家裏的廚娘,當年是跟著太太一起陪嫁去的燕州。”

“你可知道你對面這個姑娘是誰?”丞相問道。

那老婦人擡起頭一見相思,頭一句話居然是:“楊娘娘?”

相思眉頭一皺,就知道這不可能是單單一個廚娘那麽簡單。

“你認識楊王妃?”丞相又問道。

那老婦人忙低下頭擺手道:“民婦就是一廚娘,哪裏會認得什麽王妃,大人們聽錯了。”

“我們可沒聽錯!”丞相突然厲聲說道:“你雖然是孟家二房的廚娘,可是你同樣也是楊家過來的老奴,更重要的是,你曾經在楊家的時候伺候過王妃楊氏!你之所以會跟著關氏陪嫁燕州,就是為了將來接應楊王妃的孫女順利帶入燕州孟家二房,成為如今這位孟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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