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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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相思看著丞相妝模作樣義正言辭的模樣,著實覺著好笑,她掃過大殿上的各位,一些與定安伯交好的官員已經不在堂上,還有些往日有所來往,可卻搖擺不定的大臣此時恨不得縮在角落。尤其刺眼的是大伯娘的兄長,那位順康伯,平日裏聽說他很少上朝,今兒個居然還留在殿中,一臉的慌亂緊張,想也知道他在這裏是個什麽作用,竟然完全不顧及他的親妹此時正在大牢之中。

“大人,您可不能誣賴老奴啊,老奴在孟家做了那麽多年,就算是從永昌侯府陪嫁過來,也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至於您說的那個什麽王妃,老奴真的不知道。”那老仆趴在地上,抖著身子辯解道。

“呵,你以為你如此說了,老夫就沒有旁的證據?”丞相給外頭一人使了個眼色。

殿外的太監立刻又將另外一人帶了進來。

相思一見發現並不認識,來者是個老頭,年歲也同樣不小,佝僂著身子穿著簡樸,走進來的時候兩手似乎都不知道如何安放,小心翼翼的跪在了老婦身邊。

“此人你可認識?”丞相問那老婦。

老婦瞥了一眼,然而身子一抖縮成一團道:“老奴並不認識。”

“你不認識他,他可認識你!”丞相又對那老頭道:“你是她什麽人?”

那老頭害怕的低頭小聲道:“她是……她是小老兒的親姐姐。”

“那麽你又是什麽人?”

老頭憋了半天才道:“小老兒原是禮親王王府的下人,自從禮親王與王妃去了之後,小老兒就只能在王府後院裏掃掃庭院,靠著朝廷每年撥的餉銀過活。”

“不!老奴並不認得此人,大人明鑒,皇上明鑒啊!”還沒等那老頭說完,這邊的老婦人大聲呼喊出來。

“姐姐!你又何必如此呢。”那老頭緩緩擡起頭來,對著老婦人道:“咱們是血脈至親,我倆如此相像,旁人又怎能看不出來。”

“你!”老婦人也回過頭。

兩人即便已經年邁,可臉對著臉幾乎有八分相似,到真是一對兒姐弟。

“可不就是麽!”丞相拍了拍手,笑道:“只有血脈至親才會長得如此相像。”

相思在袖子裏捏緊了拳頭,這話分明是說給她聽的。

“姐姐!那老王爺與王妃都跑了多少年了,你何苦還在為他們信守承諾,你瞧瞧你弟弟我……一把年紀都沒成家,當年他們跑的時候何嘗想過被留下的我!當初他們答應你好好照顧我,你這才幫著他們陪嫁燕州,可是如今我這一副模樣,還能是好好照顧麽?”那膽小的老頭兒似乎是見著親人了,話鋒一轉便怒氣沖沖的說道,就好像這麽多年的積怨一口氣通通拋了出來。

老婦人忙去堵他的嘴,哭著罵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怎麽可以胡亂攀咬,王爺和王妃早就過世了,哪裏還會逃跑,更不曾有什麽子嗣,你可不能為了錢昧了良心!”

老頭兒一揮她的手,扯著自己的衣衫摸著自己的老臉就反駁道:“良心?這就是他們的良心?姐姐你這麽多年被扔在燕州那個鬼地方當一輩子廚娘,我呢!一輩子掃院子,吃不飽穿不暖,咱們一家子做了那麽多憑什麽落得這個下場。”

老婦人捂著嘴大哭,只是搖頭。

丞相似乎非常滿意,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去看皇帝,然而讓他失望的是,皇上一臉平靜無波,就連相思毫無驚懼的表情。

“行了!這是大殿之上,又不是你們家的破院,還是都住住口吧!”丞相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事情已經很清楚了,當年禮親王與楊王妃一同死遁,妄圖逃脫叛國之罪,之後想是在外漂泊不忍孫女吃苦,便將孫女交予曾經的丫頭以孟家二房之女的名頭養與孟家。作為交換昔日貼身丫鬟的忠心,便一直欺騙這個丫頭,也就是殿上這位老婦人,答應照顧她唯一的幼弟,只可惜物是人非,丫頭依舊忠心,可她的幼弟卻已經是如今這副模樣。”

皇上揪緊了桌上的宣紙,如同看了一場鬧劇,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弄了兩個不知哪裏來的老奴,便勾勒出一場皇室宗親叛逃隱姓埋名的笑話!

可偏偏這殿上人人都知道是一場鬧劇,但那些往日裏自詡知識淵博,三代元老的大臣們,還一個個覺著頗有道理的點頭,到將一個無辜的少女視於無物,這便是他陳國的世家,陳國的棟梁!

可笑,可悲,可嘆!

若是太宗在世,怕是要當場拔劍斬群臣了!

只可惜他勢單力薄,明明看出這個粗陋的陷阱,還不得不陪著一同演,就如同臺上的戲子。

“大人到是喜歡看話本。”相思露出一抹笑意來,到將全場的男人說的一楞,畢竟所有人都認為不過一個女子,如此定論還有什麽話說。

可偏偏就是這麽個十三歲的姑娘,站在大殿之上看著被硬潑在自己身上的臟水,毫不退縮的說道:“一個廚娘,一個掃地的老頭兒,大人誣陷臣女的成本還真是低廉。別說來個什麽滴血認親,就是禮親王府什麽重要的人物也應該送上來一個,否則,此事傳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若是兩個人就能解決此等親子案件,那京都大宅院裏恐怕就要亂了。”

丞相一聽,臉都青了。他未曾意料不過一小小女子到有如此勇氣,一般這樣的案件最是難判,尤其是時間久遠,人證物證也都漸漸消失,所以大多用滴血認親的方式,或是查出更換嬰兒的人證,以及是否出現買賣孩童的字據,更有者能找出這個孩子身上特有的記號……

“大人不必這樣看臣女,臣女身上一無胎記二無黑痣,更沒有什麽可以與皇家有所牽扯的證明。”相思就像一眼看出丞相的心思,淡淡笑道。

“這……這成何體統,這大殿之上,閨閣女子說什麽身體!”一旁的老學究們便又開始出言討伐起來。

相思也不理會,直接問丞相道:“很明顯,這兩個人……大人說是私下串通,可以臣女看來分明就是誣賴栽贓,哪怕這個婦人看起來事事遮掩,也不過是將王妃送女的故事說的更真罷了。在場這麽多的大人,不會比臣女這樣一個只會看話本的小女子還不清明吧。”

丞相在朝堂上唯我獨尊慣了,尤其是在他心中,皇上的位置也是他送上去的,皇上就是他的外孫,誰還敢說他一句不是。平日裏若不是那些討厭的保皇派,他就是說天上的太陽是方的,這朝堂之上也不敢有人反駁!

到沒想到,今兒個本來就是個過場的事情,到被一個臭丫頭攪合了。

丞相擡起頭,分明從皇上的眼裏看出了戲謔,想必心裏正在等著看自己的熱鬧。

他一轉頭,惡狠狠的看向相思道:“既然如此,那便休怪老夫了。”

相思臉上的淺笑僵住,心跳加速。

“皇上,若是這兩人仍舊不足以證明大殿之上這位的身世,那麽……老夫到是有更好的人證。”丞相拱手氣沖沖的說道。

皇上冷眼旁觀,回頭看了看一直伴隨著自己的小太監,那小太監微微搖搖頭。

皇上便道:“那宣吧。”

丞相挺起腰,瞪了相思一眼,冷笑道:“人證還未上來,姑娘不若就承認了吧。”

“臣女不過十三年華,要承認什麽?”

無論此事真與假,相思不過就是個被人爭論的孩子,按照丞相所說她是禮親王的孫女,那當年也不是她自己策劃的一切,若她不是禮親王的孫女,眼下到了這樣一個地步,到也是孝心一片,對得起定安伯府了。

丞相上嘴唇微抽,雙眸流露出一絲陰毒。

“帶上來吧!省得有人不死心!”

大殿上背著光,之前那位老婦也是進得殿內相思才認了出來。然而此時進來的三人,相思不用他們走近便能看個清楚,應該說,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這三人化成灰她都能認得。

“臣江淮知府孟英澤攜家眷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相思親眼見著自己的祖母、父親還有自己的生身之母跪在了大殿之上,可他們前來並非是證明她是他們的孩子,而是來證明她早就不是他們家的孩子。

“她還小的時候,老身亡夫的侄子找的老身,說是好友之女,需要有個不錯的出身,當時老身亡夫的侄子說的十分誠懇,正好老身那可憐的媳婦剛死了女兒,便將她抱了過去。”

相思聽自己的親祖母這般道。

“臣也是沒辦法,臣當時只是地方小吏,臣的堂兄卻是伯爺世子,臣哪裏可以反駁,再說了,一筆寫不出兩個孟字,臣與他既然是一家人,此事也就沒有多問,可誰知道居然是反王的孫女,臣是真不知情啊!”

相思聽自己的父親這般道。

關氏臉色蒼白,身若扶柳,好似再多受一些驚嚇便能當堂暈倒,她並沒有立刻開口,只是轉過頭去看相思,十三歲的大好年紀,美得猶若古剎後山前人留下的壁畫上的仙女。

她再看看跪在自己前頭,一身官服,意氣風發正值事業上升期的丈夫,而後緩慢的低下頭道:“臣婦的小女兒……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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