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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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略顯疲憊的將來人送走,而後扶著貼身大丫頭的手入了寢室更衣,身邊的老嬤嬤走過來給她除去大衣裳,擔憂的說道:“這一批批的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夫人又不是宮裏的貴人,她們當真病急亂求醫。”

何氏將頭上貴重的首飾摘下,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道:“無非不過是看咱們家老爺近來在皇上跟前得臉,想著尋了我曲線救國呢。”

“這可不是糊塗?夫人哪裏能做的了主?”老嬤嬤走到何氏身後,給她捏起了肩頭。

“不過是一片慈母心。”何氏微微閉上眼,嘆道:“如果不是大姐兒私下已經訂了親,咱們家又在孝期,我怕也是要急著上火。”

“說起來還是寶親王妃的事兒,這世子夫人都去了那麽多年,也不想著給世子娶個媳婦,不然何苦等到現在到讓京都的世家們提心吊膽。”

何氏輕笑道:“那王妃不過是填房,哪裏管的了成年嫡子屋裏的事兒。這也就是當今聖上與世子叔侄感情好,聖上一直沒忘記這位小叔叔,不然怎麽那麽多親王世子,聖上單提了寶親王世子。”

“當年世子夫人去的蹊蹺,不然到真是門好親事。”老嬤嬤壓低了聲音說道。

何氏心裏讚同,嘴上卻道:“不過都是些以訛傳訛的事兒,可是誰家姑娘不是娘親的心疼肉呢?誰都賭不起……”

老嬤嬤忙道:“可不就是這個理兒嘛……”

“虧好虧好,三娘五娘年紀還小。”何氏想到此處,終於全身放松下來。

“咱們家的姑娘自然都會有好歸宿……”

嬤嬤剛說完,外頭就傳來相思與孟塵惜說話的聲音,老嬤嬤便又笑著道:“想是夫人這些日子有些憔悴,姑娘們看出來了。”

何氏立刻讓嬤嬤給打理整齊,穿著居家的衣裳腳步輕快的往外走,剛一到花廳,何氏果然瞧見多日藏在繡樓裏繡嫁衣的孟辛桐坐在一旁,相思與孟塵惜也不知道在說什麽,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處嘀嘀咕咕的。

“到是什麽風將你們三個吹來了?”何氏抻了抻廣袖,慢步而來,止不住的笑意。

孟辛桐與孟塵惜平日都不怎麽愛說話,相思便起身行了一禮道:“還是二哥哥孝順,自己關心大伯娘卻不好意思對大伯娘說,到去了大姐姐的院子七拐八拐說了好些,繞到後來我們才明白,竟是大伯娘近來臉色不好,我們啊……是上門來賠罪的。”

誰不願意聽人說兒子孝順,何氏臉上疲態盡消,點了點相思的腦門就笑罵道:“真是敗給你這張嘴!誰不知道那小子什麽心思,何苦給他遮掩,不過他想逗你們,你們不上當罷了。”

“那到不是,母親近來確實消瘦了……”孟辛桐走到何氏身後,愧疚的說道。

何氏摸了摸孟塵惜的臉蛋,淡笑著說道:“我知曉你們都孝順,這並不是什麽大事,你們父親那才是真真的辛苦,我這裏不過多些人罷了。”

“咱們什麽都幫不上忙,就想著做些膳食給大伯、大伯娘用一用,也不是什麽覆雜的,都是家常小菜,只要大伯與大伯娘不要嫌棄才好。”相思也不湊過去,只站在孟塵惜身後說道。

何氏這才看出,相思剛剛與孟塵惜商議的事情,她伸手拉過相思小心的摟了摟道:“你們還是孩子,不比你們大姐姐就要出嫁,要學的東西多了,等著你們再大一些,再去做些簡單膳房的事兒也不遲。”

相思卻搖著何氏的胳膊撒嬌道:“就讓我們試試好了,若是不好用,不是還有大廚房麽?”

何氏只以為相思是指著大廚房的廚娘做菜,便也扭不過她應下了。

相思其實也做不了什麽大菜,只是前世陌籬經常半夜出入她的寢室,還老嚷嚷著肚餓,逼著她到也能做出幾樣還算不錯的家常小菜,如今到可以為大伯一家略盡綿力。

兩個小姑娘由嬤嬤領著去了正院的小膳房,孟辛桐到留下來與何氏說了一會兒話,等到太陽剛落,定安伯居然意外的比平日早些回來。

何氏見他風塵仆仆,一陣心疼,也顧不得女兒在場,直接上去就給丈夫除了大衣裳。

定安伯也奇怪長女居然出了繡樓,不免多問了幾句,在得知家裏的姑娘準備洗手作羹湯,心中大為安慰,可嘴上卻還硬氣道:“恩,出嫁前多學學也是沒錯。”

何氏白了他一眼,也不揭穿,只是問道:“今兒怎麽那麽早回來?可是宮裏頭……”

“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定安伯坐在桌子旁喝著新上的茶水,放松道:“藩王大約這個月月中便要到了,所有事宜也不光靠著我一人,我不過是聽著聖上的吩咐去搭把手而已。”

“那也是聖上信任你不是?”何氏恭維了一句。

定安伯點點頭,應道:“那也是我的造化。”

何氏這時想起那位寶親王世子,難免多嘴一問道:“你可聽說那位世子的婚事,聖上可有想法了?”

“聖意怎可揣度?只是京都尚算不錯的姑娘,怕都是有機會的。”定安伯也不希望家中的姑娘嫁去世子府,畢竟那山高水遠,想要回來一趟也不容易,再說前任世子夫人死的太奇怪,不過她家族式微才無人登門,這誰知道填房又是個什麽下場?好在他家中無適合的人選。

孟辛桐心頭一涼,在她周遭,年紀相匹配的好像只有沈佳麗,但她隨之放下心來,畢竟前陣子沈佳麗才送了信來,似乎前日就要小定,等沈佳麗定下親事,到也不怕她被選中了。

“霍然可回來了?”定安伯忽然看著何氏問道。

何氏疑惑的搖搖頭道:“他不是與你一同出門的麽?”

“那想是還沒有回來,聖上近來想起驍勇大將軍,知道大將軍唯有一棵獨苗,便想著近些日子可以見上一見。”

陌籬與莊晉元兩次發現了丞相府手下官員的弊案,雖說定安伯府因此順利襲爵,可定安伯府也不是不知感恩,陌籬的名字自然也就送到聖上案頭,好歹也讓聖上有個印象,到也算互利互惠了。

“我聽說那孩子過的並不太好,他那個伯母是面甜心苦的,他又沒有大人撐腰,如今府裏的正房都被人占了去,可他們畢竟撫養陌公子,旁人也不能說嘴。如今到是好了,有了聖上召見,那家大房興許可以收斂一二。”何氏也聽過大兒提起,只覺著陌籬著實可憐。

“三姐姐?”

相思端著菜站在門口回過神來,幹笑一聲便走了進去。

上輩子陌籬從來沒有進過宮,她與他都像是生活在夾縫裏的老鼠,誰都不會在乎,誰都走不出困局,到最後互相取暖也沒活到最後。如今她在大房過的如魚得水,陌籬也要進宮面見聖上,想必他若是如上輩子那樣懂得經營,總不會後來讓他大伯母壞了名聲。

興許他們就能夠按照她所想的,就這麽錯過而後在自己的天地裏走著自己的軌跡。

也好。

相思忍下不知名的酸楚,將盤子放在桌子上道:“大伯、大伯娘快嘗嘗我的手藝。”

砰!

一個杯子被毫無癥狀的碰掉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缺口。

“這……這可怎麽是好,聖上召見……那……”身穿錦衣的中年男子愁眉苦臉的坐在上首,就是他剛剛一時慌了碰掉了茶杯。

他身邊坐著一位打扮精致卻並不奢華的女子,容貌娟秀,只是那銳利的眼鋒破壞了原本祥和的面相。

“你慌什麽?見就見唄。”那女子讓人收拾了地上的茶杯,慢條斯理的笑道:“老爺這是在怕什麽?”

“萬一,萬一他到聖上面前說了什麽?”那中年男子顫抖著聲音說道。

女子將一縷碎發別與耳後,露出一只半翠半紫的翡翠鐲子,水潤潤的似乎裏頭還有流水湧動。

“他能說什麽?我們做了什麽?”

那中年男子忍不住站起來道:“要不,我們搬回大房去?”

“憑什麽?陌家難道不是你家?你弟弟死了,難道這個家要個毛孩子來掌控?”陌太太摸著屋裏上好的紅木,目光裏隱含著貪婪道:“陌籬那孩子還小,我們不過代替他的父母罷了,總不能無人關懷吧,那也太可憐了。”

“可……可是……尤氏的那些嫁妝。”陌大老爺的目光直往陌太太手腕上瞅。

陌太太不緊不慢的將鐲子藏在袖子裏道:“當年你弟弟也沒留下什麽財產,若不是你幫襯著養著那孩子,他早就餓死了。至於尤氏,不過一個小門小戶的姑娘,家裏都絕了戶了,誰說她嫁進來就有嫁妝。”

陌大老爺還是猶豫。

“老爺若是擔心,又不能不讓他去,那便……”陌太太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瓷瓶,轉了轉道:“不讓他說話好了。”

“太太……太太,他都已經沒了一年的記憶,咱們,咱們沒必要吧。”陌大老爺面無人色的說道。

陌太太朝著陌大老爺使了個媚眼道:“看老爺急的,這不也是下下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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