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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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莊子上送來了這次面聖的衣服。”爾西將一個托盤呈了上來。

陌籬一直坐在窗戶旁,淡淡往外瞥,半天也沒說話。

“公子,這天氣還涼著呢,您這傷……”

“東西放下吧。”陌籬頭也沒回說道。

爾西老老實實收了聲,將托盤放在陌籬身旁的小幾上。

陌籬聽見關門的聲音,扶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挪動的時候稍顯遲緩,呼吸也有些急促,顯然傷勢並未痊愈。他伸手在托盤上翻了翻,令他詫異的是,托盤裏蓋布下的衣衫並不是他平日喜愛的荼白,反到有些花俏,顏色也鮮亮不少,這分明是要將他打扮成花蝴蝶。

不悅的皺皺眉,他到底沒讓爾西送回去,武藝與智慧的差異已經讓他不得不低下少爺的頭顱,學會審視適度,學會順勢而為……

“公子?公子你睡了麽?”房門外,爾東小力的敲敲門。

“若是我真的睡了,也要被你吵醒了,進來吧。”

爾東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憨憨的笑道:“我瞧見爾西送了東西過來,想是公子還沒……”

爾東雙眼發直,直直看著屋子裏那個扶著案幾站立在窗邊的少年,少年一身凈白的素衣,衣服上飄灑著片片梅瓣,到將一個原先清冷的謫仙少年扯下了雲端,直落梅林立地成妖。他伺候公子這麽久,從來沒有發現自家公子還有如此妖孽的一面。

“可是不好看?”兩指輕搭袖面,未束的長發垂在腰間,陌籬展開一面廣袖淡淡的問道,他還有一年多的孝期,所以梅瓣只是淺黃,可這是深深淺淺的黃色,太嫩了。

“好……好看。”爾東結結巴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呼出一陣濁氣將這梅花般的少年吹散了。

“將我父親留下的那枚春彩翡翠玉冠取出來,這次面聖我要戴。”陌籬已經不在乎自己原先有什麽喜好,更不在乎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既然師傅想要他以這個姿態面見聖上,無論是存的什麽心,他都必須堅定的走下去,左右將軍府不過就只有他一條爛命了。

爾東抓抓後腦勺,這時候回過神才有些為難道:“公子的東西裏並沒有春彩翡翠玉冠,飄綠的成麽?”

沒有?

陌籬一下楞住了,自他醒來,一切都是由魏叔打理,他一直在試圖找回自己的記憶,很多爾西對他說的話他都不上心,甚至還處處防備,如今想來,他到真的是想當然的活著了。

“那是當年先帝賜予我父親的,上頭有禦造的字樣,家裏不可能有人將其拿去轉賣……”雖然陌籬不想如此懷疑,可他還是遲疑的說道:“你讓魏叔去大房問問我家伯父。”

魏叔是他父親給他留下的老人,只是他們以往並不怎麽特別親密,他還曾懷疑過魏叔,就怕他們都是師傅派來監視他的人。

低頭看著衣料上的梅花,陌籬第一次放下心中隔閡,拋棄那些抵觸的心理去想師傅,竟然發現師傅雖然老是給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務,但總歸他都算收益,哪怕每次他被山莊的總管考校,一身是傷,可那些學識那些武藝是什麽人都奪不走的。

心平氣和的去想蘭總管說過的話,光憑他個人的力量,想要查明一切實在太可笑了,他只有不斷的結交權貴,不斷的去接觸曾經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他才有機會知道父母的死因。

對於大房一家,他原是懷著親緣的想法,既然山莊的人覺著大房有問題,他就偏偏不管不問,反正他不愁吃也不愁穿,下意識就是覺著山莊的人是想孤立他,並不想相信自己唯一的親人有可能會對他不利。

可在他這次重傷,隱隱放下心結之後,事實給了他一個嘴巴。

“之前我不想聽,你們也就不說,是師傅的意思吧。”師傅真是了解自己,若是他的性子磨不圓,當真誰說都沒用,哪怕他眼裏看著也會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找借口。

爾西見著爾東出去,便進了伺候,聽了陌籬這般說,臉上的笑意慢慢掛不住了。

“過來吧,說說看,我那位好大伯,在我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做了什麽?”

陌籬不帶一絲抵觸的說著話,慢慢將那一身的花瓣褪去。

“三娘……三娘?”

相思猛地回過神,看向抱著大部頭的孟塵惜,不好意思的問道:“你剛剛說什麽,我楞神了。”

“聽說,這次藩王進貢,聖上要大擺宮宴,你說,我們要不要進宮?”孟塵惜略感不適的問道,宮裏那地方人又多事兒也多,悶都悶死了,她還不如在家看書。

相思到是不愁道:“你和大姐姐我確實不知,但是我定不用去的。”

孟塵惜楞了楞才想起三娘是二房的姑娘,她早已將她當成自己的親姐姐了。

兩姐妹正圍著案幾說著話,外頭石榴匆匆而入道:“大姑娘派人來了,說是想要在臨行前見姑娘一面。”

相思看了眼好奇的孟塵惜,淡定的問道:“我姐姐可是有什麽話說?”

“二姑娘身子不大舒坦,說的話也怪……”石榴當著孟塵惜的面,可不好將那些快死啊,臨終之類的話說出來,可她很清楚自家姑娘這位親姐姐的人品,這將自家姑娘叫過去,指不定又要出什麽昏招。

相思也確實不想再去,長姐無論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是個自私貪婪且腦子不好的,上一次逼得急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居然親手就想除掉自己,這次讓自己去說是臨別姐妹敘情,打死她也不信,可若是不去,到底會落得個薄情的非議,畢竟長姐確實病著也要跟著父親外放。這與上次母親被拘禁也是一樣。

這人……也不得不被名聲所累,只是她也不能老是坐以待斃,總是要給人一些教訓,才能讓她收了爪子。

“你去說一聲,我下午就過去看看,再讓纏枝姐姐給我備些好補品。”相思想了想說道。

“姑娘!”石榴不安道。

相思給她使了個眼色道:“去吧。”

看著石榴出門,孟塵惜抱著相思的手臂道:“三姐姐不會舍不得二姐姐,去了就不回來了吧。”

相思摸著她的發頂,話裏有話道:“怎麽會呢?這裏才是我的家。”

既然應了,相思也不可能言而無信,她換了身比較輕便的衣衫就帶著石榴與纏枝回了二房,正如纏枝聽到的消息,她們剛進了院子就聞到了陣陣的苦藥味,她的這位姐姐明顯不如上輩子那樣康健了。

披著鬥篷,相思伸手將帽子放了下來,她站在房門口見彩英進去又出來,便問道:“姐姐可還睡著?”

彩英低著頭,小聲的說道:“我們家姑娘請三姑娘進去。”

相思多看了她幾眼,在鬥篷下捏了捏袖子裏的小包,跨步而入。

進了屋,屋子裏的怪味果然更重了。

“姐姐,可在屋裏呢?”相思站在門口問道。

好一陣,裏頭無人說話,相思二話不說就轉頭往外走。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房門早就被人在外頭插了起來,再想出去也就難了。

相思突然變得異常的煩躁,她拎著裙擺伸腳在門上狠狠的踹了幾腳。

石榴跟在她身邊,害怕的縮起了肩膀道:“姑娘早知道二姑娘心思不純,為什麽還要答應她進來,若是在門口說說話丟下禮品說說話不就好了?”

相思卻一個人低低的咒罵道:“這是幾輩子都這麽幾招,也不來點新鮮的。”

她的話剛說完,從內室裏就走出了幾個膀大腰圓的老嬤嬤,一個個滿臉橫肉衣著邋遢,見了便知道是家裏前院粗實的,還很有可能只是短工。

“姑娘,我們也實在沒有辦法了,若是不在姑娘臉上留點痕跡,那咱們怕是要被趕出孟府了。”兩個老嬤嬤都沒說話,只有帶頭的那個剔著一嘴大黃牙,笑瞇瞇的說道。

“我已經看過你們所有人,恐怕今兒不光是要我臉上留些痕跡,我這雙罩子也是要保不住的吧?”相思慢騰騰的轉過身,整理了一下鬥篷,將帽子戴了起來,而後從袖子裏取出一塊帕子,嫌棄的捂在嘴上。

“喲,姑娘到是門兒清!以往這事兒沒少做吧。”老嬤嬤以為都是姐妹,心腸估計都很狠毒。

相思冷笑一聲,對著裏頭就喊道:“我知道你躲在裏頭想要看我的下場,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三番四次的害我,只是我能容你一次,容你兩次,卻容不得你第三次。你就當真以為我傻,才會跑來中你的圈套,今兒舊賬新帳咱們一起算,你不是想看我出醜麽?我讓你看個夠!”

三個老嬤嬤傻傻的看著相思跟個瘋子似的大放其詞,互相看了看對方,都覺著這個姑娘是外強中幹,再想想手裏的銀子,把心一橫就從袖子掏出了一雙鉤子,只要這個姑娘沒了眼睛,往後這輩子也就都毀了。

孟若飴躲在裏頭的榻上,豎著耳朵興奮的聽著,她才不會去管相思說的那些,她以為相思不過是強裝鎮定,只要今兒相思沒了眼睛,看她還和自己掙什麽,到時候把事情都推到那三個嬤嬤身上,父親為了入宮的事情總會為她擺平,一旦相思沒用了,她才不信大房還會收留她。

只要毀了相思,她才能真正的成為唯一的嫡女。

孟若飴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聽一聽,親妹妹的慘叫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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