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笑了起來。

“我這裏可是沒什麽臟東西，”少爺開口便言，他大步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稍稍與我錯過身的角度讓我明白他絕對是想看我背後藏著什麽，“很幹凈的。你可別聽沈子總說男孩子不愛幹凈之類的話，我一向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現在時代不一樣了，估計不再會有什麽所謂的大家少爺了。”

我強笑點頭應付著，那本藏在背後的筆記在我多年練就的馬戲功夫之下輕松得以隱藏下來。我暗道一聲好險，卻又擔心起少爺說話的意思，但是他的意思明顯是比高杉所說的好懂得多，不過就是讓我別替小姐做些惹他不快的事。

“少爺，今晚仍然有宴會。請好好準備，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隨時找我，我先告退了。”

我躬身準備離去，少爺叫住我囑咐道：“請幫我購置一些新的顏料。”

“請問？”我把話留半句不說，只等少爺自己回答，如果他不說，那我自然也當是自己口誤，不再提就是。

“不是今天用的。”少爺脫下外套解釋著，他剛剛也不知從哪裏回來的，外套上竟然粘著不少灰。他隨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困擾地抓了抓自己的短發說道：“總之沈空的染劑我是不太習慣用，我的舊顏料就在行李箱裏，你找出來照著牌子應該能找到。”

說完他又背過身忙著翻找自己丟在抽屜裏的東西，這時候我才覺得他看起來像個很有魅力的男子，雖然青空家一門都是公認的美人，少爺也是江戶城有名的美男子。但是看著比起原來長大很多的少爺也有吸引人的健美身材和俊美面孔真的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他的側臉非常秀麗，輪廓也不是那種英武男子的突出，反而很內斂地勾勒出細膩圓潤的曲線。

我對背身的少爺再次行禮才走出門，也不在乎他是否看見。

我關門的時候習慣性地透過門縫窺視內部，我知道這對於像我這樣的管家來說絕對算不上什麽好習慣。但是看到少爺似乎沒有要翻找一開始放著筆記的書架，我也心下安定，思索著離開。一翻手腕，那個本子便好好地躺在我的手上。

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它，但是為什麽自己會想要把它拿來，我也不知道。馬上小姐就會跟少爺攤牌，這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哪怕少爺說出多難聽的話，都要保護好小姐。

我的腦海裏不禁再次浮現起少爺的黑色眼睛，細細一想，剛剛少爺的舉動也並不是毫無破綻的。

是的，我記起來了，他剛剛稱呼小姐那個名字了。就是因為一見到我在他的房間裏而不悅，也有可能就是怕某些隱秘被撞破的慌張，他第一次開口稱呼小姐的時候的確失言了。

他叫了沈子。

那是一個早就被封存在青空大宅的歷史裏的名字。

六、接近成功用手或腳其實沒有區別

你知道麽？我很開心，但同時又不明白你為什麽不開心。如何能使你眉梢的憂愁散去呢？那麽，再試著做一些能讓你開心的事好了。

今天晚間稍微閑下來的時候，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也不去管小姐還在招待來家裏參觀的客人的事。

少爺早在聽說小姐這幾天都會邀請一些可能和他結親的年輕女孩來的時候，就已經表示他絕不會出席任何一場宴會。今天的客人來之前，他也像前幾天那樣，早早離開不知道去了哪裏。

也許今天整晚上少爺都不會回來。我看著升入中天的明月，收起了窗簾。江戶的夜是不眠的，用厚厚的窗簾才好擋住一夜的紙醉金迷。

我走到自己的桌案前，拉開抽屜，那裏有一把鑰匙和一個配鎖的日記本，它們的主人分別是我家小姐和少爺。現在是趁夜探索漆黑秘密的時刻，我正在主人家給予的信任和背叛兩種感情間心跳不已。

我這次重頭開始看起，希望能從中得到些什麽，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忽然在少爺在扉頁題的一句話旁邊發現了一個名字，這讓我瞳孔一縮。

“吉田松陽。”

我不自覺地念出了那個明顯是男人的人名。其實在我的印象中對這個名字只有極為模糊的概念，我不知道少爺是否和這個人有舊，但是自從我在這個家裏任職，少爺就沒和有這個名字的人交往過。

這個墨水寫下的名字被用紅色的筆刷橫著畫了一下，就像是清除名字的意思。

如果再仔細看看……我湊近去看，臉幾乎貼上紙頁，才辨認出另一個寫在“吉田松陽”之後的名字“高杉晉助”，這個名字被用美工刀劃過，所以很模糊。

這個吉田先生……是高杉的恩師啊！

我忽然全身一激靈，想到了曾經目睹過的，戰場之上的高杉，那一只殘忍弒殺卻依舊清澈的眼睛。

我大腦陷入一種震驚的呆滯，但還是繼續著機械的閱讀，我正看著扉頁名字前面的那段題詞：

“萬物皆為至高藝術。”——筆意飽滿，那是少爺的字跡。

我心中忽然可悲地想著，少爺知不知道，小姐喜歡著那個名字被他刮去的高杉呢？但無論如何，少爺不該喜歡小姐，這放在我們星球似乎也是有點難以接受的事情。但這與我無關，在小姐的運作下少爺馬上就會自己成家，然後這些事都會塵封在青空家的大宅裏，和這座百年的宅子的地基一樣不見天日。我也許只是想滿足自己的好奇。

少爺的第一則日記講了一件似乎是很普通的事情。這也是他開始記日記的原由。

“父親給姐姐安排了婚事，雖然還只是口頭的婚約。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感覺真的很奇怪，就好像有人告訴我我的姐姐馬上不再是我的姐姐——事實的確如此，她將成為另一個人的妻子。”

這應該是我來這裏之前就已經告一段落的事情。就我現在對婚約的一無所知來看，這個婚約應該早就不覆存在了。我繼續往後閱讀。

“我很孤單。”

少爺的語言非常直白。

“也許是因為我沒有朋友，我總在畫室裏畫畫，理所當然只有在畫室陪著我的姐姐。如果姐姐嫁人了，我該找誰說話呢？原本是想要跟姐姐寫交換日記的本子，但一下子變得很難為情了。我如果需要一個朋友，大概就是這樣，只是單純知道我的所有心事就夠了。所以，對不起了姐姐，我想要讓這本日記成為我一個人的朋友，因為姐姐也有未婚夫了，我還只有姐姐的話很不公平。”

記錄的日期有點模糊，天氣是雪，所以……應該是幾年前的冬天的事情。少爺在心情一欄畫了一個嘆氣的臉。

之後的一天是個晴天，少爺給自己的心情畫了一個不高興的表情。

“今天家裏來客人了，是一位武士大人帶著他的小兒子。那個小孩可真蠢，他竟然第一眼看到姐姐就呆住了。對了，他還是個小矮子。然後姐姐走過去摸他的頭，他看著還是那麽傻，卻說話油腔滑調，雖然他只說了一句實話：‘姐姐，好看。’真是夠了，我看見他又在傻笑。”

我想象了一下，一個還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小孩，一下子看到了小姐那樣的美人，然後很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實也是件挺好玩的事情。

“……姐姐聽到之後很明顯楞了一下，然後她很開心地笑了。她握住那個臭小子的手，然後問：‘你叫什麽名字啊？’那個孩子看著姐姐，兩眼發直的樣子簡直蠢死了，雖然我也覺得那一下姐姐笑得非常好看。他又一次說：‘姐姐真好看。’姐姐又溫柔地問了一遍：‘謝謝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麽？’他回答：‘高杉晉助。’很好，我也記住這個討厭的家夥的名字了。這個小孩臨走還看著姐姐依依不舍的樣子，我真想早點讓他走。而且他真的很討厭，他對我就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我討厭他。”

這是……小姐和高杉初次見面？我實在難以把現在陰晴不定的高杉晉助和少爺日記裏看到漂亮的小姐就犯傻的孩子聯系在一起。因為在小姐和高杉的相處中，我幾乎看不出半分端倪，只有少爺最後寫到的“愛理不理的樣子”有點像我印象中的高杉。這肯定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但什麽能讓高杉和小姐之間變成我剛剛來到江戶時看到的那樣？不過這也不是情理之外，畢竟我剛來江戶時小姐和高杉之間還算融洽，可現在……

“喜春雨！”

我忽然聽到了小姐叫我的聲音，她在自己的房間搖了鈴，我很快反應過來，收起日記。

當我到達小姐房間，她正在急匆匆地穿衣服，我瞥了一眼整齊的床鋪，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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