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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獨倚危樓風細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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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城皇宮。

雲冉的鑾車入宮時已近黃昏,她探出身去,瞧見絢麗的晚霞映紅了半邊天空,巍峨的宮殿層巒疊嶂,立在檐角的石刻仙獸森冷的俯視著她。

早有一乘小轎候在宮門口,雲冉乘上軟轎,由太監擡著往宮廷內院行去。走了許久,停在一處小巧宮苑前,櫻桃上前扶著雲冉下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嬤嬤領著十數個宮女太監跪在轎下道,“奴婢周茹恭迎郡主!”

雲冉看了一回,方道,“起來吧。”

周嬤嬤引著雲冉一行人步入宮苑,邊說道,“這裏是儀瀛閣,皇上特指給郡主,成婚之前在此居住,撥了奴婢們伺候郡主。”

過了垂花門,豁然開朗三間大殿,畫棟飛甍的一間正殿連著兩間偏殿,東西各有四間廂房,抄手游廊連著,廊下掛著鳥籠,養著各色翠鳥鸚哥,庭中遍植奇花異樹。雲冉此刻無心賞玩,閣中的太監宮女們要上來拜見,亦一概免了,只是吩咐櫻桃拿銀子賞人。

晚飯後,雲冉正在偏殿歇息,周嬤嬤急匆匆進來,“皇上來了!”

雲冉吃了一驚,忙披衣起身,略整理了下妝容,便迎了出去。剛出殿門,只見一群宮娥擁簇著一個明黃的身影,進了垂花門。

“陛下萬安,”雲冉跪下行了大禮。

劉聰親手將她扶起來,“快免禮!”

雲冉擡起頭,見劉聰胖了一些,滿面紅光,但細看下眼目有些浮腫,她覆又下拜說道,“本該臣女去覲見陛下,陛下竟親來探望臣女,臣女死罪。”

劉聰呵呵一笑,帶著幾分平和,“這有什麽,朕想見你就來了,你也不必拘著禮。”

雲冉低頭含笑稱是。

眾人進入正殿落座,劉聰又問道,“儀瀛閣雖是小了些,可朕獨愛這裏的精致,可還喜歡?”

雲冉回道,“儀瀛閣太過富麗,雲冉惶恐,愧不敢當。”

“你是郡主,這是應當的,”劉聰的指節輕輕扣著桌面,緩緩說道,“你的事永明(劉曜字永明)已對朕說了,過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你們的婚期定在下月十八,到時永明親來平陽接你,只委屈了你做側妃,朕的心中一直不大樂意。”

“托陛下洪福雲冉的性命才得以保全,何來委屈之言?”雲冉手扶著胸口,微微俯身說道。

劉聰聞言,不禁感慨,“朕這後宮三千粉黛,無一人似你這般乖巧聰慧,朕一直以為石勒不是俗人,誰知他竟糊塗至此!”

雲冉頭低了半晌,說道,“許是石勒終於發覺我並非什麽隨順溫厚的人罷。”

劉聰見她有些不樂,想起一事,便道,“永明有封信給你,你看了許能稍稍寬懷,”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雲冉,又道,“小劉皇後還在等著朕,你這幾日風塵辛苦,早些歇息,明日再去各宮拜見吧。”

雲冉起身下拜,“恭送陛下。”

更漏聲聲,櫻桃走過來換上一支紅燭,雲冉把信放下,嘆道,“果然是先生送信給曜哥哥。”

“始安王真是重義之人,”櫻桃說道。

雲冉踱步到窗前,望著天邊一輪皎潔的銀月,黯然無語。

幽深寂靜的大殿,不時傳出幾聲咳嗦,鎏金大鼎內焚著龍延香,香霧繚繞,經久不散。雲冉自螺鈿鑲嵌大理石屏風後走出,層層疊疊的霧藍色蟬紗宮裝上用銀線五翟淩雲紋樣,戴一支極簡的烏木發簪,簪頭鑲嵌一顆拇指大小水潤圓亮、潔白細膩的硨磲石。她款步輕移,上前對著龍榻跪拜,“雲冉拜見陛下。”

劉聰在榻上半靠著,病容倦怠,嗓音有些沙啞,說道,“起吧。”

伺候在旁的錢允搬過繡櫈,趁便悄悄沖雲冉愁眉苦臉地比了個不祥的手勢。

劉聰咳了幾聲,懊惱地說,“朕這病是好不了了!”

“陛下龍體本無恙,不過是時氣所感,將養幾日就大安了,”雲冉寬慰道,在繡櫈上坐了,櫻桃遞上一只玉碗,雲冉接過來,用銀匙撥弄清亮的湯汁,“聽錢公公說陛下胃口不好,這澄沙藕粉圓子是雲冉親手所制,陛下可要一嘗?”

錢允忙接過來,劉聰就著他的手嘗了一下,點點頭,“比禦膳房的好。”

“陛下過譽了,”雲冉淺淺一笑。

錢允湊趣道,“依奴才說,郡主還是莫要再做了,陛下若是吃慣了,過了下月十八,可得讓人千裏迢迢從長安送了來!”

雲冉知他所指,低頭不語。

又說了一回話,雲冉眼角瞥見殿門外人影一閃,錢允會意上前打千兒提醒道,“皇上,靳皇後已在殿外侯了半個時辰了。”

雲冉站起來行禮,“陛下切莫冷落了佳人,雲冉告退了。”

劉聰虛扶一把,“明日還來,錢允送一送吧。”

雲冉踏出殿門,與靳皇後碰了個對面,這靳皇後正是靳準之女,生得果然花容月貌,綽約多姿。雲冉退到一側默默行禮。靳皇後目不斜視,昂著頭自她身邊走過。

庭中菊花開得正好,雲冉不由得駐足欣賞,見錢允跟在身側,便道,“錢公公快回去伺候吧,我這便回宮了。”

錢允躬身笑道,“靳皇後才進去,這一時半刻還用不到奴才……”

櫻桃撲哧一笑,“錢公公慣會躲懶!”

“沒規矩!”雲冉嗔道。

錢允唉聲嘆氣,小聲說,“不瞞郡主說,奴才這差事益發不好當了,求小姐常來陪著皇上說說笑笑,奴才們也能免了好些責罵。”

手邊這株菊花花瓣如絲絳般垂下,花葉一面金黃,一面朱紫,名喚“紫龍臥雪”,雲冉說道,“這花開得雖艷,卻無香,可知為何?”

櫻桃笑言,“那自然是因為又香又艷的恐被人攀折了去。”

雲冉咳了兩聲,說道,“這幾日只怕是夜間著了涼,犯了老毛病,怕是不能來麗正宮伺候了,皇上面前還請公公為雲冉周全。”

油滑如錢允立時反應過來,忙答道,“都在奴才身上,郡主好生養著,若是給始安王瞧見郡主病了,怕是要怪罪奴才們了。”

“多謝公公,”雲冉含笑,“公公不必再送了,雲冉告辭了。”

殿內珠簾半垂,雲冉斜靠在榻上沈香木雕花軟榻上,手邊發著一支烏銀梅花壺,一只海棠凍石菊紋杯,自斟自飲。自前幾日雲冉讚過皇上賜下的禦酒醇香,錢允為投其所好,變著法兒弄了各色好酒來,送到儀瀛閣。

“這酒雖好,畢竟傷身,小姐莫要貪杯,”櫻桃過來放下一盞熱騰騰的冰糖燕窩羹,勸道,“小姐最近總說胸腹脹悶,焉知不是飲酒傷了脾胃的緣故?”

雲冉瞟了一眼,便道,“這會子我懶怠吃這個,若有鹽漬杏脯拿些來。”

櫻桃待要再說,雲冉擺擺手,“你下去吧,在眼前晃得我頭暈。”

櫻桃無法,只得退了出去。

雲冉漸漸覺得困倦,單手支著額頭,眼皮益發沈重,似睡非睡朦朧間,她看到一個太監的影子悄無聲息進了來,待要細看,忽地一雙大手冷不防緊緊扼住了她的脖子!雲冉的酒一下子醒了,那人使出奪命的力道,呼吸瞬間被奪走,她口不能言,臉憋得通紅,本能地抓住那人的手,雙腳亂踹。

就在她頭腦混漲,神智將失之時,身上一松,她顧不得別的,悟著胸口劇烈的咳嗦起來。她偏頭看去,一個侍衛揪住那太監的脖子一擰,“哢嚓”一聲,太監軟軟倒地。

雲冉捂住嘴,將那聲尖叫吞入腹中,那侍衛亦回頭看她,清冷的目光與她對視,玉面俊彥,竟是裴楷!

“你怎麽……”雲冉吃驚不小,不堪回首的往事浮上心頭,小腹傳來陣陣刺痛。

“看來你還真是得罪了不少人,”裴楷隨意坐了,拿起酒壺,直接對著嘴喝了幾口。

雲冉見他行止不似往常,心下大異,“裴大人做什麽來?上一次沒有要了雲冉的命,可是後悔了?”

“我若後悔,今日便不會救你,”裴楷說道,“我在宮中潛伏數日,本只想得機會見你一面,誰知今日發現你宮裏進來了一個眼生的太監,竟果然是個刺客!”

雲冉反而笑了,“雲冉的命值幾個錢,竟值得這樣?”

“時至今日,雲冉,你可後悔?”裴楷悲憫地看著她。

“今日種種,都是命裏所招,”雲冉毫不猶豫地說,“裴大人難道以為雲冉悔不當初,日日啼哭,專程來看雲冉的狼狽之狀的?”

裴楷朗聲大笑,喝幹了壺中酒,“你是我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我來見你最後一面。”

雲冉不解的看著他,裴楷接著說,“你可知道司馬睿稱帝了?”

雲冉點頭,此時湣帝司馬鄴已被劉聰所殺,西晉滅亡,瑯邪王司馬睿同月在建康稱帝,史稱東晉。

“世態炎涼,我對官場再無留戀,已決意效法古人,隱居山林,做個悠然自在的農夫隱士,”裴楷說道。

雲冉心中百味雜陳,只說道,“我們絕非親人,裴大人無須向我告別。”

裴楷毫不介意,“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刺傷你那日,就在你們回府之前,我其實被一個女人發現了,她認出我,卻故意放走了我。”

雲冉的思緒一下子被揪住,齒間迸出兩個字,“程姝!”

“也許是,”裴楷說道,“我聽得人叫她程夫人——你若再遇到此人,只好自求多福了。”

雲冉冷笑,裴楷接著說道,“我要做的事已經完了,雲冉,再見無期了。”說完,扛起那假太監的屍體。

雲冉沈吟片刻,執晚輩禮送至門首,裴楷不意如此,沖著雲冉悠然一笑,轉身就走,幾個躍身便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裴楷走後,雲冉怎樣也不得安睡,索性將櫻桃叫進來,將疑惑細細說給她聽。櫻桃亦是聽得心驚,圓瞪杏目,說道,“這麽說來,就連那劉妃亦脫不了幹系!小姐何不把這些話告訴給石王?”

“我與石勒已是各安天命,何必再提前事?”雲冉的心頭抑制不住地發酸。

櫻桃自悔失言,再不敢說了,服侍著雲冉好歹睡下了。

及至後半夜,雲冉恍惚才睡著,依稀聽得殿外傳出雲板,連叩四下,竟是喪音!雲冉一下子驚醒,正要叫人,只見周嬤嬤跑進來,直挺挺跪下,叩頭道,“皇上駕崩了!”

程姝抱著剛滿月的石宏輕聲哼著歌哄著,她生產時受了不小的罪,不過產後調養的好,心氣又平順,是以養得珠圓玉潤。

下人來報程遐到了,程姝便把石宏交給乳母,到外間迎接。程姝才出月,披著半新沈香色羅袍,額上戴著珍珠抹額,尤顯得嫻靜貞和。

程遐焦灼地踱著步子,見了程姝,滿面慚色,支支吾吾地說,“那件事……沒成。”

程姝秀麗的眉頭皺起來,屏退了眾人,寒著臉說道,“那事的確為難了哥哥。”

程遐益發低了頭,“都是下人辦事不利,可雲……”

言及此,程姝冷冷瞥了他一眼,程遐忙改口,“可她已賜婚那一位王爺,為何還要……還要殺了她呢?”

程姝冷哼一聲,不屑地說,“哥哥忘了今日的榮華是怎麽來的?卻又婦人之仁起來?我自有非治她於死地不可的原因!”

程遐心中發毛,只得說道,“可她有了防備,怕是更加不好下手……”

“這就是你的事了,總之,她若不死,將來死的可就是你我了!”程姝美目閃過一絲狠意,別過頭去,冷冷說道。

正在這時,采葛進來說李合求見,程遐嚇了一跳,程姝定了定神,迎了出去。

李合面上有難見的急色,見了程遐,倒是松了口氣,說道,“王爺傳程大人。”

程姝溫雅地笑著,隨口問道,“找得這樣急,王爺可是有要緊事?”

李合斂容答道,“皇帝駕崩。”

太興元年,漢國皇帝劉聰駕崩,舉國哀戚。太子劉粲於靈前即位。

親王外臣得到消息,紛紛回京奔喪,劉曜更是早有書信先一步送到雲冉宮中,信裏無非是讓她不必憂心,吊孝之後便帶她回到長安的話,雖是簡單幾筆,卻讓雲冉惶惶不安的心有了幾分著落。雲冉仍舊居住在儀瀛閣中,每日依禮隨著宮中人等往靈前祭奠。夜間便緊閉門戶,更不與人多言。

然而新帝劉粲卻並無甚傷感之色,終日裏沈溺後宮淫樂,驕奢專恣,大肆誅殺忠心耿耿的輔政大臣,將軍國大事交由靳準決斷。靳準矯詔,任命堂弟靳明為車騎將軍,靳康為衛將軍,控制皇宮禁衛,不日後,竟親率精兵,沖入皇宮內苑,抓住正在飲酒作樂的劉粲,數其罪而殺之!劉粲血濺當場,靳準奪取傳國玉璽,自稱大將軍,漢天王,向晉稱臣。而後下令:“劉氏男女,無少長皆斬東市。”平陽城內劉姓宗親闔族被屠。靳準又下令,發掘劉淵、劉聰墳墓,將劉氏宗廟一把火燒個一幹二凈。

儀瀛閣中靜悄悄的,宮女太監早已四散而逃,枯葉落滿了鵝卵石鋪就的小徑,雲冉隨手拾起一片,說道,“入秋了呢,不過三五日的時間,葉子都黃了。”

櫻桃跟上來,為雲冉披上一件彈墨花水綢披風,“是啊,不過三五日,就變天了。”

忽然,宮門口閃過一個高大人影,雲冉一驚,那人卻快步上前,抱拳道,“拜見郡主!”

雲冉仔細一看,竟是太保呼延宴!雲冉再不言語,左右見無人,便領著呼延宴進了偏殿。

“郡主可知,始安王的母親和兄弟都被靳準殺死了!”呼延宴剛硬的面孔扭曲著,咬牙切齒道。

雲冉倒吸一口冷氣,“曜哥哥手握重兵,靳準就不怕嗎?”

“靳準已經瘋了!”呼延宴恨恨地說,“只怕再這樣下去,劉家的血脈就要斷絕了!臣決意前往長安,報知始安王,此次臣冒死進宮,就是想帶著郡主一同走!郡主萬萬不能再留於此了,等靳準想起後宮來,郡主恐怕也難逃毒手!”

雲冉思慮一番,下定決心,說道,“我一女流之輩,恐怕拖累了將軍,將軍一人走,勝算更大。”

呼延宴猶豫不前,雲冉容色肅穆地說道,“將軍無須顧念,始安王若能扶大廈之將傾,雲冉死不足惜!”

呼延宴聞此言,深敬雲冉,一咬牙,說道,“郡主可有話給始安王?”

“無話,”雲冉利落道,“將軍快走吧!”

呼延宴抱拳一拜,飛快走出了去。

清風吹動珠簾,發出沙沙的聲響,櫻桃上前扶住雲冉的手臂,攙著她坐下來,低聲問道,“小姐,王爺他……會來救我們嗎?”

雲冉渾身脫力,也只得安慰她道,“曜哥哥一定會的。”

“奴婢是說,石王……石王他可知平陽城中的遽變?”櫻桃喏喏。

“石勒……”雲冉緩緩閉上眼,胸口脹痛,她看不清自己的心,雖知道不可能,但也許在心底,她還是有那麽一絲的期盼,盼著他從天而降,救自己於危難。然而張開眼,看著這富麗冷清的儀瀛閣,她又清醒的明白,奢望,終究只不過是奢望。

數日後,太保呼延宴在赤壁遇到率軍赴平陽的始安王劉曜,將平陽城內慘狀告知劉曜,劉曜聞訊悲痛萬分,大哭不止,呼延宴勸劉曜稱尊號,劉曜為國大計,進皇帝位,滿懷悲憤,繼續向平陽進發。而此同時,平晉王石勒亦率伍萬精兵,自襄國城發兵,率領幽州、冀州的軍隊匯合,往平陽討伐靳準,與劉曜成犄角之勢。

殿門“哐啷”一聲被撞開,一隊提刀帶槍的兵士闖進了內殿,櫻桃正在服侍雲冉用一盞建蓮紅棗湯,嚇得一下子打翻了碗。

為首的正是靳準,雲冉曾在宮宴上遠遠見到過他,也是個儒雅的文人,此刻身著戎裝,手上提著帶血的刀,兇神惡煞地沖到她面前,陰陽怪氣的說,“臨川郡主,一向可好?”

雲冉正一正衣飾,昂起頭,垂目淡定地問道,“靳準,皇家待你不薄,如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靳準冷哼一聲,“劉淵、劉聰趁亂妄稱帝號,才是大逆不道,如今歸於漢室正統,方為正道!”

“何必說得這樣冠冕堂皇?”雲冉鄙夷地看著他,“你將劉氏趕盡殺絕,說穿了,不過是因著你殘忍扭曲的本性以及狂妄的野心罷了!”

“你!”靳準大怒,拔刀就要上前,櫻桃尖叫一聲護在雲冉身前,雲冉不為所動,冷漠高傲的立在原地。

跟隨在側的靳明一把握住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聲說,“萬萬不可!”

靳準看著刀尖尤未幹涸的鮮血,獰笑著說道,“郡主可知,這把刀方才殺了誰?”

雲冉一動不動,亦不答言,靳準目露兇光,陰惻惻地說,“太傅王延妄圖逃跑投奔石勒,被我抓到,你猜他怎樣說?他說讓我快殺了他,將他的頭顱掛在城頭,左眼看著始安王殺我,右眼看著石王殺我!於是我便如了他的願,郡主可要去看一看,那頭還掛在那呢!”

雲冉聽得渾身發冷,這人果然已經瘋了,殺紅了眼,殺得失了心智。

靳準在她身邊轉了一圈,放肆地打量她,“我就覺得好笑,你明明是石勒的女人,卻被賜婚給了劉曜。如今他們二人圍在城外,都要殺了我。誰人不知你是石勒心尖上的人,我把你送還給他,你說,他會不會感激我呢?”

雲冉看著他醜惡的樣子,胸中泛起一陣惡心,冷笑道,“石勒已經將我送給了劉曜,又怎會顧忌我的生死?就是劉曜,也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心慈手軟!你若當真有膽識,就快快殺了我!”

靳準桀桀怪笑,如同一匹惡狼,“若要殺你,也不是在這,”他對左右士兵說道,“外面亂得很,郡主千金貴體不能有絲毫差池,你們出去守著,一只蒼蠅也不能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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