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水流像無情的巴掌，一巴又一巴地往小萬臉上招呼，啪啪作響。

疼得不行的小萬忙睜開眼睛，想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羔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然而面前空無一物。

是的，什麽都沒有。

沒有天。

沒有地。

只是幽幽的一片蔚藍，無邊無際。上不著頂，下不著底。

空虛和恐懼結著伴兒從小萬心底裏生出來，像是食人的藤蔓，將小萬捆了個嚴嚴實實。

這是哪？

我為什麽在這？

沒有人告訴小萬答案。

那湍急的水流越來越冷，幾乎是要結成了冰。水流的速度也來越快，像是在那手掌縫裏夾了鋒利的刀片，一巴一巴割著小萬身上的肉。

又冷又痛。

小萬想要從這困境中掙脫出來，可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使不上一星半點的勁兒，只能生生地受著。

冷啊！痛啊！

痛啊！冷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暖流從下而出，將小萬整個包裹住，慢慢地往上拖。這暖流就像是冬日裏的陽光溫柔又均勻地散落全身，舒服極了。舒服到小萬整個人都松懈下來，身體也越來越輕，越來越輕，好似他只是一枚小小的砂礫，隨波而流，東漂西浮。

忽的，眼前一片刺目。

再睜開眼睛。一身白衣的孔牧垂眸半倚窗邊，透亮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為之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輝，微風輕撫，撩動的不只是孔牧額前烏青的發絲，還有小萬那顆愛美的心。

“我是在做夢嗎？”小萬癡癡地盯著孔牧傻傻的問。

孔牧徑直走了過來，幹笑一聲，然後伸出他那漂亮又修長的手指，拎住小萬的左耳，一邊用勁一邊反問他：“你說是不是在做夢？”

“痛痛痛痛痛，放放放放放手。”

孔牧的手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就好像剛從冰櫃裏取出的冰塊。他聽見小萬喊痛非但沒有放手，還加了把力氣。

“見了人，招呼都不打，有規矩沒有？”

“有有有有有，師傅，您輕點，耳朵快擰斷了。”

“亂叫什麽，你師傅叫宋澀，以後見著我得叫先生，知道嗎？”孔牧被這小子折騰了一夜，嚴重睡眠不足，看著他就來氣，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了一成。

“知道了，先生。耳朵真的快斷了，求您松松手！”

小萬都恨不能跪下來叫爺爺，可孔牧還是不依不饒：“得加姓，不加姓，鬼知道你在叫誰？”

小萬被孔牧折騰得徹底沒脾氣了，若是平常有人敢這麽對他，他一早撂擔子不幹了，可這先生長得跟謫仙似的，實在是恨不起來。

“那先生，您姓什麽？”

“連我姓什麽都不知道，你找死是不是？”

孔牧正玩得興起，一個男聲響起。

“差不多行了，別拿我徒弟撒氣了。你一夜沒睡，還是去隔壁休息會兒吧。”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個鬼啊！”孔牧見自己心裏的那點小陰暗被人點破了，也沒再厚著臉皮擰人耳朵玩，自己找了個臺階撤退了：“算了，我去洗個澡，你替我看著這小子。”

終於逃脫升天的小萬揉著自己被擰得發紅的耳朵，一臉感激地望著自己的師傅宋澀。果然，師傅還是自家的好，知道心疼徒弟！想到這，小萬當即來了個跪地請安。

“師傅在上，徒弟萬誠給您請安了。”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你孔先生最討厭這些虛禮了，被他看見了，能把你腿打折了去。”

“好的，師傅。”小萬十分機警地爬了起來，生怕孔先生殺個回馬槍。

“本來應該由你的授業師傅，也就是剛才擰你耳朵的孔先生替你介紹師門，但看他對你的態度，短時間內怕是不會同你說這些。我簡單講講，省得你對師門一無所知。我派名叫天衍宗，也名天眼宗，自明代開宗以來，已傳了四十三代，四十三代往上都已仙逝。而四十三代共有三人，分別是你大師伯孔牧，我，還有你小師叔謝天恩。四十四代傳人只有兩人，一個是你，一個是你小師叔謝天恩的徒弟。”宋澀停了停，解釋說：“今天的事錯不在你，但你也別怪你先生，你昨夜忽的入定了，趙道友擔心你安危，連夜將你送了來，為了替你引氣入體，他一宿沒睡，脾氣自然有些大了點。”

“不怪不怪，打是疼，罵是愛，不打不罵不痛快。”

小萬嘴皮子利索，臉皮也厚。把一本正經的宋澀都逗笑了。

“你還能說笑，也就沒什麽大礙，我待會還有事得先走，早飯已經做了置在外頭餐桌上，你洗漱好就出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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